突然间,一动不动的死鱼动了。 范清辉浑身开始剧.烈.颤.抖,他无法控制自己,他的嘴角不停地冒出白沫子来,这条痛苦的死鱼蜷痉挛扭.动,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挣.扎着,也不知求生还是求死。 “他怎么了?”更黑暗的地方,一个背生双翼的怪物尖着嗓子问李清。 李清刚刚做过指甲,猩红色的指甲配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下,居然有种奇异的美感。 “他是不是要死了?”怪物又问。 李清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个烟圈,慢条斯理地说,“羊癫疯发作。” 怪物,“羊癫疯?” 李清,“范清辉天赐五灵根,然而胎带的羊癫疯,据说他是个弃婴,他师父当年把他抱上山时,他已经奄奄一息。” 怪物,“我看他好像很痛苦。” 李清,“痛就对了。只有极致的痛才能留下极致记忆,爱情,是跗骨之蛆。” 怪物,“我不懂。” 李清,“如果你懂你就是人了。” 怪物,“人有什么好,又要吃喝拉撒,还讲究什么爱不爱情。要我看,无非就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你不爱我,来来回回莫名其妙。” 李清将还剩半截的烟头掼到地上,用高跟鞋的细细鞋尖碾灭。她深吸口气,目光居然变得悠远,“是啊,亘古不变,却永远让人前仆后继。走吧,轮到咱们上场了。”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一点减弱的势头都没有。凌晨的时候范清辉开始发烧,他不停地说胡话,仔细听,又听不清说得到底是什么。 他浑身脱力,脸色苍白的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依旧抖得犹如筛糠。短暂发作的羊癫疯让他痛苦不堪,可灵魂被抽.走,远比肉身的痛更加刻骨铭心。 “起来吃药。” 是温柔甜美的声音,热腾腾的中药很苦,药碗是青瓷大碗,恍惚间范清辉以为回了不落山。记忆里的不落山灵气充沛,是世外桃源。 “清辉,清辉——” “师父,”范清辉哽.咽着,满脸泪水,可他强撑着坐起身来,看到的却是端着药碗的李清。 范清辉咬牙,扭过脸对着墙。 墙壁雪白。 “清辉,趁热吃,可能有点苦,可是良药苦口。” “不用你假好心。”范清辉狠狠道,依旧没回头。 “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该说那样的话。可是——” “够了,我不想听。”范清辉猛地回头,一把打翻药碗,青瓷大碗扑跌在地,碎成许多片。 李清眼中有泪,她绞着手,垂眸光小声说,“我有一万个错,可那也是因为,我怕,我怕自己真的爱上你。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回到李初九那儿。” 她哽咽起来,珠泪涟涟,“我不知道你有那么严重的隐疾,否则就算,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受苦。清辉,我一天是你的人,这辈子,下辈子就都是你的人。你到底怎么才能看我一眼?” 她微微地颤.抖着,屋子里的灯光很暗,很暗的灯光下李清看起来楚楚可怜,“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骗你说我怀孕,可是,那些都是我怕失去你啊。清辉,我不敢想我没有你该怎么办。我不像李初九那么坚强有能力有法术,我只是个可怜的没有家的孤儿,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看尽人情冷暖,可我也有心有血有肉,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也渴望得到爱,我想你能——爱我。” 她顿住,一双眼痴痴地看着范清辉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哪怕你不爱我,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范清辉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 窗外的雨在此时停了,但玻璃上还有未干的水珠,李清的脸映照在暗夜中的玻璃窗上,映照在那些未干的水珠上,她满脸是泪,嘴角却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一个笑意来。
赴约
李初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凝望着窗外夜色,竟不知该如何走下去。 她写下这几句话以后,又划掉,抓起手机,按下一串号码,却又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挂掉。 李初九背靠着飞机椅,说不出的心累。有那么一时片刻她觉得自己失败极了,好像所有的事都做不好,所有的人都维不住。她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是觉得累,无比的心累。 “叮铃铃——”电话铃响了。 李初九拿过看了眼来电显示,心立刻停跳。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努力平复情绪,接通电话:“你好,我是李初九。” “出来坐坐。” “呃?” “我在九曲桥下等你。不见不散。” “……” 电话随即挂断,好像对方生怕李初九会拒绝一样。李初九看着电话发呆。她深吸口气,想不到阎景真的回电话了。 一时间也不知该穿什么才好,李初九折腾了一会终于放弃,她索性还是平日打扮,蹑手蹑脚的去丁香房间看下,她睡得正沉,想必经过昨天那通折腾,此刻身心俱疲。 李初九带好门,轻手轻脚的走出去,下楼,一路奔着九曲桥去。夜风正好,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走着,小城的节奏缓慢。 李初九脚步急急,远远的就看到九曲桥下背对着自己站着的人,那人牛仔衬衫,工装裤,小白鞋,头上戴着鸭舌帽。 李初九挠头,虽然只是个背影,可她也非常清楚,这清爽的人就是阎景。她紧张的四下瞧瞧,曾经看过不少八卦的她瞬间脑袋里飘过一万种被狗仔蹲守第二天上热点的段子。 但四周行人依旧悠闲,他们好像压根就没注意到九曲桥下站着的大明星阎景一样。 李初九有点想不通,但脚步不停,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阎景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李初九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僵僵立着,像两尊雕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阎景终于开口,“你一定很好奇——对,和你想的一样,他们看不到我。” 李初九再度挠头,她想不到阎景居然如此坦率,说实在的就凭她最后一代收妖人的直觉,就算阎景不说,她也已经感觉出异样了。 这么多行人来来往往,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认识大明星阎景,可为什么人们都视而不见?只有一个可能——大家的确看不到他。 夜风依旧很暖,李初九却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琢磨了一下,才试探着问,“鬼?” 阎景摇头。他转过身来,一双眼凝睇着李初九,被这样一双眼盯住,李初九差点没三魂丢了七魄,但她的确觉得,阎景并不是鬼。 李初九,“妖?” 阎景皱了皱眉,还是摇头。 李初九咽了口吐沫,“你不会是神吧?” 阎景沉吟了一下,说道:“目前还不是。” 李初九,“呃?!” 阎景,“还没归神位。” 李初九,“所以大神您是来人间历练的?” 阎景,“也可以说度劫。” 李初九,“这点我懂,却不知是雷劫还是火劫?你可千万别告诉我是狗血的情劫。” 阎景不说话。 李初九叹口气,拼命挠头,“好吧,真的是狗血的情劫。可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事。不是说天机不可泄露么,大神您这样做,不按套路出牌啊。” 阎景一双眼依旧盯紧李初九,眼内的情绪李初九有点看不懂。但她没心情矫情也不想猜,“对于我来说,你只是我的偶像,是我想象里的完美对象。我并不了解你,我们也没见过几次,我对自己也有个基本认识,我想我不是大神您要度的情劫。那么只剩一种可能性,大神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李初九略顿,继续说道:“但是我能力有限,说实在的就算收妖我也只是混口饭吃,我没有继承任何李氏一族的技能,总之简短说就是个干啥啥不行的菜鸟,青铜而已。” 阎景不说话,他突然笑了笑,重又转过身去瞧夕阳下静静流淌的辉河。有一群人说说笑笑的从李初九面前走过,李初九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穿过阎景的身体,越走越远。 李初九搓了搓胳膊,觉得这种景象实在诡异,她咳嗽了一声,尴尬到不行。 深情凝望着辉河的阎景终于开口,声音居然有点涩涩的,“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丁香做了一个梦,梦中前世之人终于来赴约,可他却告诉她,自己早已不爱她,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既然今世重新为人,新的人生新的记忆,就不该再揪着前尘往事不放。 他说完以后决绝的离开,头也不回。丁香在梦中大哭,她拼命的去追他,然而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她甚至连他的样子都忘了。他只是个面目模糊的影子,代表着丁香的一段只有自我感动的执念。 “不,不是自我感动!”丁香惊呼一声坐起身来,此时夜色正浓,她呼吸急促,满脸都是汗水,手抚着心口不停深呼吸,丁香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黑暗中静静坐着一个人。 她差点心脏停跳,定睛再瞧,那人有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黑暗中,好像他就是黑暗本身。 丁香伸手想要打开台灯,手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按住。那只手很大很干燥,是男人的手。他明明离得很远,却一下子就到了她的身边,近的丁香可以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水味道。 他的声音有点沙,却又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少年气,“你知道我是谁。” 就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丁香突然想起这个黑暗中的人是谁了。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她很害怕这个人。 “初九——”丁香扯脖子喊,因为极度恐惧,声音都变调了。 “她出去了。”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放心,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既然是来找他的,可有凭证?” “凭证自然有,可这——”丁香欲言又止。 灯啪的一下亮了,本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一片光明。丁香被骤然而来的强光刺.激得睁不开眼睛,好半响才适应了光线,她看向本离她近在咫尺的那人。 他现在站在离她一米多远的地方,面对着丁香,一双无比明亮的眼睛紧盯着丁香,然后动作缓慢的开始解衬衫纽扣。 丁香本该大喊的,她还记得昨天这个人是怎样酒气熏天的扑上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喊不出口。她只是紧张的看着那人将黑色衬衫纽扣一粒粒解开,好像她在等待着什么。 他的皮肤雪白,身上肌肉线条很好,他慢慢转过身去,褪去衬衫,露出整个背来。 蝴蝶骨,腹外斜肌,一切都恰到好处。但丁香的目光并没有过多的在好看的肌肉线条上停留,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她的眼睛。 她看到了那人肩胛下一块疤痕,准确说,那是一朵丁香花,那是他们前世留下的记号。 丁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声音颤抖着问,“你——” 范清辉将衣服拉起,一粒粒将纽扣系好,他转回身来,长久地凝视着丁香,“我不是不想与你相认,只是我有苦衷。” 丁香,“你有什么苦衷都可以和我说,哪怕要我去死,只要能帮到你,我都愿意去做。” 范清辉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目光在屋内梭巡一圈,最后停留在一张李初九的照片上。 那张照片被镜框镶住,摆在书桌上,照片里的李初九一脸天真无邪笑意,看起来很美。 范清辉喉结滚动,“你帮我一个忙——” 8.19. 头一天晚上李初九一个山东的朋友回来,大家好久没见,坐一起聊聊天,喝了两瓶啤酒。回家的时候李初九就觉得头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假酒。 她本就不胜酒力,再加上最近心里有事,压力过大,这一下就是大醉。强撑着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在头痛欲裂中醒来。李初九到处找药,翻出了一片双鱼就着温水吃了,回去接着睡。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四点才醒。 李初九觉得头痛减轻些,她没起床,背靠着床头随便翻着手机新闻,门响的时候她也没有动,她知道是丁香回来了。 最近丁香早出晚归,李初九猜她在找前世之人,她有心想帮却又自己一堆乱事,何况丁香的事她实在不知从何帮起。 算了,就让她自己忙活去吧。 丁香一直住在李初九家,李初九没有收她房租,但也不讨厌她,更没有赶走她的打算。事实上李初九觉得丁香能住进来简直太好了。至少对于一个连饭都不会做的人来说,每天都能按时按顿有热腾腾的饭菜,这诱.惑.力太大了。 丁香厨艺不错,这些日子被丁香无微不至照顾,李初九都有点依赖她了。 “回来了。”李初九高声打个招呼,没听到丁香回答她,却听到一阵鸡叫。 “咯咯咯——” 李初九蹙眉,“丁香,你买活鸡了?没有处理好么?你是要自己杀鸡么?” 没有人回答她。 李初九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厨房,果然厨房地上有一只活鸡,双脚被细绳子绑住。 “丁香,丁香?”李初九扯脖子喊,没有回答。 挠挠头,李初九有点纳闷,这家就这么大地方,她也没听到丁香出门啊,怎么人就不见了?这只鸡—— 她深吸口气,突然嗅到了一股莫名的无比诱.人的香气。 那似乎是血的味道。 李初九看向瓷砖上卧着的那只活鸡,视线突然有点挪不开。她有点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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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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