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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好问题。
楚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还是一片狼藉的炉灶,抵着胸口又是一阵闷咳,边咳边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准备怎么烧掉我的厨房。”
此时的唐加乐担心着楚庭,心急火燎的,根本不经逗,瞪着眼前脸色煞白,坐都坐不稳,却混不在意开着玩笑的人,气得脸色更是阴沉。
楚庭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推了推唐加乐的后背,温言哄他:“好了,不气了,好冷,去帮我倒点热水,好不好?”
“不好!”唐加乐横了他一眼,没好气,“不是很能耐吗?能从房间走到这里,就不能从这里自己走去灶台倒水?”
“嗯,走不到,刚刚和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楚庭一本正经:“刚刚我是来找你的,就算你远在天边,就算我只剩一口气了,也是要走到你身边才敢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是现在我坐在这里,就能看得到你,能抱得到你,所以再多走一步的力气也没有了。”
这明明是没羞没臊的情话,可唐加乐的关注点却不在楚庭直白□□的剖白上。看着楚庭脸色惨淡的模样,听他说着什么只剩一口气的浑话,唐加乐只觉得不吉利,心里慌得厉害,拖着楚庭的手在木桌子上敲了三下,嗔怪道:“喝水就喝水,胡说八道什么。”
楚庭闷咳着笑了笑,指指灶台:“那就帮我倒点水吧。”
不知道是因为炉火太旺,还是因为锅里的水太浅,几句话的功夫,锅里的水就已经烧开了。
唐加乐把锅里的水倒出来,竟然只有半碗。
楚庭接过碗,只浅浅抿了两口,就把碗推回去给唐加乐:“你也喝点暖一暖。”
不就是一碗热水吗?有什么好推拒谦让的,灶上火正旺,再烧不就行了吗?
唐加乐覆上楚庭依旧冰冷的手背,试图制止他把碗推过来的动作:“你先喝,我一会儿去井里打水再来烧。”
“那还得好一会儿,我喝不下了,别浪费。”
唐加乐不知道小半碗热水有什么好浪费的,但他不想在这样的小事上继续跟楚庭纠缠,便顺着他的意思,把他剩下的小半碗热水喝了,将碗底亮给楚庭看。
楚庭满意地点头:“你也看到了,这两天厨房里可能没什么可吃的,得委屈你挨几天饿。再坚持一下,等出了幻境,你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唐加乐却眼睛亮亮地盯着楚庭:“等我们出去了,你重新教我包馄饨吧。”
楚庭有些困惑:“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
“那时你分明……”
“没有。”唐加乐打断楚庭的话,微微垂下眼睛,轻声说,“很喜欢,只喜欢。”
楚庭愣了一下。
毫无缘故的沉默中,楚庭看见唐加乐的耳廓上烧起一片诡异的红。如果不是这一抹红,他可能真的会以为,眼前的这个人确实只是在说馄饨。
楚庭说最近厨房里没什么可吃的,他们得挨几天饿的时候,唐加乐其实是不担心的。
他们刚刚进到幻境里来,楚庭昏迷不醒的那几日,厨房里也是没有食物的。但是近月山丰饶富足,他那时能靠着院子外的野果子支撑两三日,此时摸清了近,近月山的地形,去河里捕鱼,去山下买粮,怎么也不至于饿死。
抱着这种想法,一夜酣然无梦,一直到第二天一早走出房门时,唐加乐才明白,自己太过乐观了。
谁曾想,只经过了一夜,山林枯尽,明明前一晚还是欣欣向荣的开春市集,天亮时整座近月山却是一片衰颓荒芜。
楚庭此时也醒了过来,看着唐加乐僵硬地站在房门口,闷闷咳了一阵,声音低弱地问他:“乐乐,怎么站在那里发呆?”
听见楚庭的声音,唐加乐心虚地关上门,折身回来:“没什么。就是昨天好像地震了,可是这里竟然一点事也没有,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边说着,他边偷瞟了一眼床边的窗子。
幸好昨天担心夜风寒凉,特意把窗子关紧了,楚庭暂时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唐加乐暗暗松了口气,尽管借灵阵已经彻底撕下虚假的伪装,可他心知现在的楚庭太过虚弱,不到万不得已,实在舍不得他再耗费一丝一毫的心神。
唐加乐坐到床边,摸了摸楚庭的额头。
这人又是淋雨又是吹风,昨天冷得脸色都发青了,却没有发烧,可体温一直古怪地偏低,反倒比发烧更让人心慌。
唐加乐不放心:“现在觉得怎么样?怎么会突然昏倒?”
楚庭脸色依旧惨淡,强撑出来的笑意也是孱弱的:“伤还没好透,昨天下山逛了太久,还是有些勉强,没事的,休息两天就好了。”
什么伤养了十几天了,不见好,反而更糟?
唐加乐半信半疑,却没有拆穿他,也没有追根究底地追问,只握了握他冰冷的手:“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外面找些吃的。”
楚庭从被子里探出手来,用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唐加乐的食指,两根手指再分开时,中间牵出一条细细的红线。红线越扯越长,楚庭朝它吹了口气,它便骤然亮了一下,而后消失无踪了。
唐加乐弯了弯自己的食指,只见楚庭刚刚碰过他的那根食指也跟着弯了弯。
楚庭说:“路上小心,要是遇见解决不了的事,用它叫我。”
“知道了,你快睡。”
唐加乐说着便要走,可刚刚站起身,又被楚庭拉住手腕:“等等。”
“怎么了?”
楚庭勾了下手指,他们之间相连的那条红线若隐若现。唐加乐被那条线拉着凑到楚庭旁边,楚庭箍住他的头,凑过去在他温暖柔软的嘴唇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口,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他:“去吧,找不到东西也没关系,早去早回就好。”
唐加乐踌躇满志地出门,可近月山确实是在一夜之间枯萎了。
他去找那片刚刚进入幻境时摘过野果的树林,明明幻境里是草长莺飞的三月阳春,可那些高直的树和低矮的灌木都不约而同的委顿着,光秃秃的枝干上连一片绿叶都没有,更枉论果实。
于是他调转了方向,打算去溪涧上游捕鱼。
可沿着溪涧逆流而上,他发现连映月泉都已经干涸,溪涧更是早已断流,露出皲裂的河床,除了灰白色的沙石外,空无一物。
唐加乐还是不死心,顺着昨天下山的路,去了一趟山脚下。
山下依旧是屋舍俨然,可四下一个人一只妖都没有,连他们昨天去过的那家堂皇的百花楼,也褪下金灿灿的光彩,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
昨夜的车水马龙,灯火阑珊,仿佛只是一场虚无的梦。
又或者说,他与楚庭在幻境里的这十几天平静安乐,本就是一场虚无的梦。
唐加乐在第六家店铺里埋头翻找东西的时候,手指被牵引着动了动。
是楚庭在喊他回去。
他忽然想起临出发前,楚庭就说过,没找到东西也不要紧。
也许,楚庭那时候就知道,他出来这一趟是不会有收获的。这处幻境本就与楚庭关联紧密,楚庭只怕是比他还要早知道,近月山上已经一片萧索。
回程时唐加乐还是特意绕了段路,走了与下山时不同的道。可殊途同归,结果也是与下山时一样,他终究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转机出现在回到山顶的时候。
转过一个弯,远远的,唐加乐就看见楚庭的院子里冒出一簇生机勃勃的绿意。
在他看遍了漫山的灰暗萧瑟之后,这一抹新绿分外珍贵。
他快步赶过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水井旁竟然长出了一棵槐树。
这棵槐树算不上高大,树干是一人便能环抱过来的粗细,树冠也只有小小的一顶,但枝条得自在地舒展着,上面均匀而稠密地长满了嫩绿的叶子,枝叶间,零星地挂着几串洁白如雪的槐花。
唐加乐心下欢喜,快步走进房间。
楚庭靠坐在床头,仿佛早就知道他这时候要进来,含着笑望着门口等他。
他奔波了半日归来,本该有些风尘仆仆的意思,可此时身上沾了槐花的香气,又两眼放光一脸喜色,倒是没有一点疲倦的意味。
“楚庭,我们院子里长了一棵槐树,开了好多槐花。”
楚庭见他高兴,也跟着笑:“是吗?真好,我很喜欢槐花的味道。”
听他这样说,唐加乐更高兴了:“那我给你蒸槐花饭吃?”
楚庭怀疑:“你还会蒸槐花饭?”
昨晚差点把厨房给烧了的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也不能算会,只是看唐嘉阳蒸过。”
楚庭挑眉:“唐家少爷亲自给你做饭?”
找到唐加乐后,楚庭就让人查过唐加乐二十多年来经历的事。从被唐家收做养子,到唐家破产,这些起落,楚庭都是清楚的。
他想了一想,心里一疼,多问了一句:“是在唐家破产后的那段时间吗?”
对于那些在唐家的往事,唐加乐一直不愿意多谈,可他也不愿意对楚庭有所欺瞒。既然楚庭问了,他便诚实地点了头:“是。”
那时,他才多大?才十岁出头吧?
楚庭记得他们收集回来的资料里说,那时,唐竞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得罪了金融圈的大佬,唐家各个板块不约而同地出现经营性现金流紧缺,唐家本就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在各方债主围追堵截时,唐竞将此事迁怒于独子唐嘉阳,在家中与妻儿起了争端,被自己的妻子一刀捅死。
唐竞死后,他的妻子被捕入狱,唐家宣布破产,唐嘉阳与唐加乐四处流离,直至遇见蒋敏,将唐嘉阳签入麾下。
现在想来,当年唐竞得罪的金融圈大佬,应该就是住在望阳村里的这位吕先生,而惹怒他的那件事,指的大概就是唐嘉阳为了救出差点被投进火炉里炼药的唐加乐,带着警察围上望阳村,搅黄姓吕的炼药计划的这件事。
没想到,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害过乐乐的这个人竟然就不费吹灰之力地被他遇到了。
楚庭眸光沉沉:“那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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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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