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凤北轻喝一声。 红沙瞬间涨大,以粒子的形态组成了一个人的样子,虽然太模糊但是大抵也能看出来是个妹子,估计就是张迪的形象了。 “走。”凤北慢悠悠地道。 红沙形成的人迈开了腿,往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我们也能寻人啊?”东方锦好奇地问。 凤北瞄了一眼过来,直接扭过头去不吱声。 东方锦:“……” 何其清了清嗓子,道:“师父,您这一手‘以魂寻体’是越发精彩了!” 凤北转头看向何其,道:“你这几天也别和我说话了。” 何其:“……” 俩个“没用的男人”默默跟在凤北身后,不敢说话,没想到,走着走着这路线就不对了。 “我们这怎么又回去了?”东方锦硬着头皮尽量用无辜讨好的语气道,“主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凤北脚步停了一下,没回答继续走。 “这再走下去就得进墓园了。”明知道看不见,何其还是挤出笑脸道,“师父,这路是不是走错了?” 凤北脚步不仅没停,还走得更快了。 东方锦和凤北的脑袋快低到胸前了,大气不敢出一下地跟着。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三人又走回了失德路,尽头的墓园大门隐约可见,不远处井口附近的警察已经撤了,大红色的障碍物与黄色警方带组成的围栏还能看见,四周只有一片昏暗和两排路灯。 东方锦环顾左右,生怕那位看门大爷突然又从哪里跳出来,再报警那可就麻烦了,有嘴说不清。幸好,一直走到墓园大门口了,大爷也没出现。 栅栏门对红沙人没有任何阻拦作用,直接穿了过去,东方锦三人就麻烦了,不得不翻门而过。翻的时候他还有点心惊胆战,小声嘀咕:“不会被人抓住吧?” “哪里有人?!”凤北终于说了这段时间的第一句话,很是生气的样子,“你的眼睛长来干什么的?” “呃……长、长来看你的。”东方锦指天发誓这是真话不是调侃,他没事干的时候看凤北的脸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这时候不过是脱口而出。一讲完,他就看见何其疯狂在凤北身后比着划脖子,一脸大势已去的表情。 凤北冷冷地瞪了东方锦一会儿,干脆俐落地爬上门头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同,东方锦和何其只得赶紧跟上。 红沙人的步伐实在不慢,三个成年男人时不时都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墓园的格局白天来都不一定能分辨出来,晚上就更难了,弯弯绕绕了好一会儿东方锦就记不得开路了,往前望去一片墓碑,回首望去一片墓碑,阴森之气四处所见,但是,这里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怎么没有鬼?”东方锦奇怪地道。 “一个都没有吗?”何其惊奇地问。 东方锦摇了摇头,极目望去,这地方“干净”得不像话,虽说魂魄们并不会跟着尸体移动,但是一个都没有就很不正常了。 “你们难道不该关注另一个问题吗?”凤北突然停了下来道。 东方锦先是愣了下,随即反应了过来,道:“对哦,我们是来找肉身的,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了?!” 三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东方锦轻松的表情逐渐消失,茫然地环顾四周,再开口时话语里带上了点悲伤:“她死了吗?” 油灯的火苗猛然窜大了点,像是爆发出什么般,随即又偃旗息鼓,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力气。 就在此时,红沙人不动了,停在了一处墓碑前。 东方锦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过去,那是一处夫妻墓,丈夫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子,黑白照片上很削瘦,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妻子年仅二十岁,照片上的正是张迪,名字却完全不同。 东方锦蹲下来仔细看了半天,照片的的确确是张迪,但是表情呆滞、动作僵硬,角度更是诡异,认真辨别会发现居然是躺在地上,从上往下俯拍的,以他的视力甚至能看见张迪的瞳孔过散了,就和死人一样,但是从嘴唇和皮肤颜色又能辨别出是活着的,这个温度,哪怕死了十几分钟都不会是这个颜色了。 “这里是火葬墓啊。”何其小声嘀咕了句。 东方锦的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蹲在墓前许久没能说出话来。 “她在续魂灯里的状态是生魂,所以魂魄被剥离肉身时还活着,没了魂魄的肉身就是植物人,只要不故意伤害至少能活三天,然后因为没喝水死亡。”凤北冰冷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般把东方锦从混乱状态中一点一点敲出来,“至于她是活着时被烧的还是死了被烧,就要看火葬厂员工的操守是不是和墓园这儿一样了。” 东方锦厉声道:“什么意思?” “我们进来这么半天了,为什么一个墓园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大门那儿应该有监控,连保安室都没人。”凤北轻声道,“人呢?” 东方锦站起来,空旷阴森的墓园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第78章 东方锦的心里怒火翻滚,不仅仅因为一直以来对方都没有露面,更因为张迪的遭遇,他是男的没错,但是他有妈,他亲眼见过母亲那边的亲戚们对四姐妹的欺压,见过所谓叔伯的猖狂嘴脸,见过他们要求四姐妹交出遗产的理直气壮,所以他才对张迪抱有深切的同情。 “我来挖。”东方锦道,“墓园工作人员的办公室里应该有工具。”他参加过外公外婆的葬礼,这些细节还是明白的。 这时候的东方锦满脑子不在乎,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把媒体全闹来,把墓挖开来问问,为什么张迪的尸体莫名其妙就成了一个陌生老头的妻子! 墓园的晚上到处是影子,每一处墓碑都充满了阴森的气息,东方锦绕了一圈,发现找不着路了,左看是一片墓右看是一片墓,他怒从心头起,吼了一嗓子:“有本事滚出来!” 吼叫声回荡在空中,东方锦怒气冲冲地等了会儿,不仅没有任何活物出现,周围的墓碑反而活动了起来,他无意间一瞄,发现这些墓碑全都变成了他的名字与照片,卒日还是今天。 换作普通人大概会吓得半死,可惜,遇上的是魂仆,东方锦一看之下更加生气,一脚踹在最近的墓碑上,冲着黑暗咆哮:“老子早他妈死了,早死了!听到没?而且老子要告诉你,你没几天活头了,‘比亚迪’,你等着我去找你!” 说着,东方锦就这么一路踹过去,看见自个儿的照片就踹上一脚,终于,他一脚下去踹了个空,眼前正常的场景一换变成了一处高台,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了下去,正好掉到墓园门口给家人烧逝者衣服的水泥坑里,滚了一身泥,断了好几根骨头。 东方锦咬牙切齿地爬起来,大吼道“有本事继续,咱们走着瞧”,也不管满身伤口,吼完就往大门口工作人员的小屋去,这里本该是保安室,屋檐下也有监控,此刻却是一片漆黑,他抬腿就踹了上去,那门居然是破旧的老木门,一踹就开了,他拿起铁锹就走,回去的路再也没有幻境,但是这墓园太大他也不认识啊,正准备召唤凤北时,一束手电筒照了过来:“干什么的?” “找人的!”这次东方锦可没有发愣,暴躁地回复道,“我表妹莫名其妙被人在墓上配给了一个老头!” 看门老爷子没有和上次一样骂人,慢腾腾走了过来,手电筒在东方锦脸上转了圈,平静地道:“又是你啊。” “是我!”东方锦扛着铁锹直接往前走,“我今天就要把这事弄个水落石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爷子没有阻止,默默跟在东方锦身边,夜风一吹,他发热的脑子逐渐冷静了下来,但是心底的怒气还没有消散,这会儿他是真的不怕什么逮捕什么影响,一心只想着搞明白事情,担忧还是有的,比如开了墓里面只有一把骨灰,那要怎么判断是不是张迪? 老爷子突然悠悠地道:“这世道坏了。” 东方锦正心情复杂着呢,听见这种牢骚瞄了一眼过去,没吱声。 “以前的人心眼实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坏人太多了,自私自利根本不管其他人死活。”老爷子叹了口气。 东方锦警惕地道:“您是不是见过谁?” “我不是说了,最近经常晚上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在这里转悠。”老爷子恨恨地道,“有小情侣跑过来,也不知道看到什么,男娃吓得直接就跑了,也不管女娃。女娃跑着跑着变成了两个,我还以为我眼花呢,一个跑着跑着就没了,另一个躺在地上不动,不一会儿就有人跑出来把这个收了,喏,就放在门口的保安室,过不了多久也没了。这种事我看过好几次了,有时候我发现得早还能把人吓走,发现晚了就没办法了,110打多了人家还嫌烦,说我报假警!哼,等出事就晚了!” 东方锦听着听着心中再度怒火高涨,这些八成就是张迪的遭遇,不过这次他没有昏头反而冷静下来考虑问题:很明显,能够放在保安室说明墓园是知情人,而且可能做这事的不止一人。这些人可能胆子并不大,至少不敢直接杀人而是采取这样阴晦的手段,至于目的,张迪莫名其妙成了陌生人的妻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冥婚买卖。 “叔,你不就是墓园的保安吗?”东方锦突然意识到,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 “我是看门,可不是墓园的看门。”老爷子哼了一声,语气里莫名有些骄傲,“我是答应了那位大哥,他回来了我就替他看门,现在他的家就在那后面,我得守这个信。人啊,得言而有信!” 东方锦疑惑地看了看老爷子指的方向,那是在墓园后方,隐约只能看见山麓,不明白有谁会住在那里,更不明白为什么还要这么个老人家来看门,不过,有老爷子在他的心里缓和了一些,至少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全是坏人,还有人坚持做着正确的事。 有了老爷子领路,东方锦这次总算顺利找到了凤北和何其,他没感觉,大半夜的俩人冻得够呛,凤北一直苍白的脸也变得红润了些,见到老爷子有些诧异,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你的伤怎么回事?”何其惊讶地道。 “没事,摔了一跤。”东方锦随口道。 凤北什么也没说,毕竟对他来说魂仆是没有秘密的。 墓穴是以水泥封死的,东方锦先是一铁锹把墓碑给扳倒了,毕竟只有下面是用水泥砌上的,并不牢靠,撬开墓穴还是花了点功夫,他也不管,以手掀盖没成功后就开始砸面子,叮叮叮的声音回荡在墓园上空,这么大动静都没引来人,看样子这帮幕后黑手是铁了心不出面了。 幸好这些墓碑并不是什么好石头,借着巧劲和魂仆的力量,没两下东方锦就把墓穴盖给掀开了,定晴一看,里面居然是个木盒子——木盒子不是捡骨盒,大小都不一样,看起来像是淘宝上买的首饰盒般——他深吸口气,小心地把盒子拿出来,慢慢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捧骨灰,夹杂着一些小碎骨。 这东西连是不是骨灰都不一定,当然不能判断是不是张迪了,幸运的是,在这捧疑似骨灰上面还有一缕头发,与另一缕粗糙的短发打了个结,还有一块表,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牌表,只是最普通的机械表,表带和表盘都是俗气的粉红色,有着不少划痕与凹陷,看起来戴了不少年,指针虽然还在走但是时间已经不准了,与标准时间差了很多。 东方锦没有感觉到眼眶发热,没有从眼中落下的泪水,他已经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自然也不会哭了,但是看见这块表时依旧无法抑制内心汹涌的情绪,就如同过去的回忆扑面而来,把他吞噬得干干净净。 “师父,你没事吧?”何其小声道。 眼眶通红的凤北无奈冲着跪坐在地上的东方锦一抬下巴,轻声道:“他影响的。” 何其立刻闭上了嘴。 凤北手里握着的油灯传来了隐约的啜泣声,东方锦拆开了骨灰盒里的两缕结发,恨恨地把短发扔到远处,再小心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站起来。 “这是我送她的。”东方锦以手指抚摸着手表道,“我给表姐表妹们一人送了一只,我不知道她居然还留着。淘宝货,就是样子好看,现在看也俗气得很……”他的声音越讲越低,脑袋几乎要低到胸口了。 “这个并不能证明张迪的身份了。”凤北道,“但是头发可以,还有,这并不是烧出来的骨灰,看样子火葬厂那边并没有参与其中,还只是小范围的犯罪。” 东方锦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道:“什么意思?” “骨灰发金,这是道家灵火烧出来的。”凤北冷冷地道,“以秘术引燃灵气,其温剧烈,可焚万物。” 何其惊讶地道:“灵气不就是元气?哪家道观这么奢侈烧元气?哪来这么多元……啊!” 众人突然明白过来,失德路剥离了肉身与魂魄,这些魂魄就是用之不尽的元气,以她的魂魄作燃料烧掉她的躯体,再把骨灰卖给别人,从头到脚把她吃得干干净净的并且不留一丝痕迹,最后还要告诉别人她是失德之人,咎由自取。 “没有尸体,警方就算有这些人与张迪碰上的证据也没用。”何其叹了口气,“他们完全可以说之后张迪自己走了,只要找不到尸体说什么也没用。” 卡嚓! 东方锦的手把木盒子捏出了缝隙,他赶紧放松,生怕把盒子捏坏了。他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着,愤怒到极致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先不要报警。”东方锦把木盒子交给何其,“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他半跪在凤北面前,仰头看向如画中人般的主人,一字一句地问,“他们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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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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