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回事?”
“小人四下都找了,也没找到李校尉,在李校尉屋里小人发现这封写给将军的便函。”侍卫说完呈上一张折好的信件。
张布接过打开,脸色骤然变了,两道粗眉拧在一起。他把信函揉成一团,忿忿地扔在地上,喊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怒冲冲的掉过头,折回堂上坐下,一张脸板得铁青。
“请问将军,发生何事。”万彧惶惶的问道。
“不知好歹的东西,竟然不辞而别!”张布说。
“不辞而别?李刚?”
“哼!——”
“这是何故?”
“何故?翅膀硬了!留也留不住了!”张布猛得一拍扶手。
“再怎么,也不能这样,他难道忘了将军栽培之恩!”
万彧嘴里逢迎,弯腰拾起地上的纸团,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自感能力有限,无法追随左右,望将军见谅。落款李刚。
“唉,真没想到啊!”万彧连连摇头,“说走就走,真狠心啊。”又将信转递给石平安,一脸的惋惜。
石平安看完后将信扔在地上,望着张布宽慰道:“将军不必发怒,他既生离意,留下来也没多大意思。”
“他上次向我递交辞呈,我以为他只是一时之气,没料到他竟然如此决绝……唉,枉我在他身上花费那多心血,真让人心有不甘……”
“请将军保重身体。”石平安双手抱拳大声说道。
“——罢了,以后休要在我面前提他。”张布说完,伸出手颓然的支住额头。一个陪同身边多年的部属,被他视若兄弟,就这样舍他而去,想想实在令人伤心。
“请问将军,今日召我们来此,究竟何事?”万彧把话题岔开。
张布沉默了半晌才想到正题。
“皇上崇尚仁爱,为显示威德,这次拨出专款安抚阵亡将士家属。你们依照各个地方报上来的名额,按人头数将银款分布下去。”
张布说到这里顿了顿,想到孙休对这事很在意,又向二人强调:“这事关系重大,你们可要尽心费力,不要遗漏。”
石平安同万彧俯首领命。
张布一一指示完毕,又想起李刚的背弃,怒火中烧,无心再议,丢下二人甩袖出了麒麟堂。
堂内二人,四目相对,彼此心领神会。
和万彧商议完毕,石平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关上门,插紧门闩,脱掉外袍,走进里屋,仰面倒在榻上。此刻他十分疲倦,身体虽在休息,大脑却还在运转。
昨晚一宿没睡。
剪兰走后,他一个人呆在屋里,望着地上的尸体,苦思冥想。就这样坐了大半夜,最后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办法不是很好,但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
首先清理现场。石平安拿出一床被单裹住李刚的尸体,拖进内室藏到床下。接着出来,把外屋理顺。
接着在公文中找出有李刚手迹的文件。
临摹数次后,伪造了一封便函。如果不是仔细对比,一般情况下不容易查觉。完全能以假乱真。
趁着夜色,他摸到李刚的房间。
房门并没上锁,他进了屋,将便函放在桌上压好。然后打开衣柜,制造了一种乱七八糟的混乱场面。
又将值钱的东西和兵器卷在一起,拿出门,回到自己的屋里。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让人起疑。但石平安清楚的记得,不久前,李刚因为一时之气曾向张布递交过辞呈。
象这样的人再来一次不辞而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事,前前后后,出乎意料的顺利。
张布今天召集他们几个见面,如他所料,竟然没起一丝疑心。第一个问题就这么轻易的解决了。
在就是床下的问题——李刚的尸体还藏在床底。
现在该怎么办呢?
石平安感到眼皮沉沉的,不知不觉睡着了。等他醒来,已是黑黝黝的晚上。一阵风吹了过来,窗外传来竹叶沙沙地响声。
他心念一动——天空经过漫长的黑暗,逐渐转淡变成朦胧的紫色,黎明来了。
一名值早班的侍卫绕道经过一片空地,空地一边种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竹子。他看到一个人拿着一把铲子正在往种着竹子的地上添土。
这人他认识,是曹令史,就住在竹林对面的屋子里,是一位好长官。他转过目光冲那竹子扫了一眼,只见那几竿竹子生得郁郁青青,挺拔粗壮。难怪生得这么好呢,原来是有人在悉心栽培。
赶紧恭恭敬敬的问声好,“曹令史,早。”
“嗯。早。”石平安朝他点点头,然后站直身子,自言自语道:“慢慢的,我要把这空地全部栽上竹子……”
说这话时,他脸上淡淡的,没有任何的表情。
馨香院里,张布刚把左脚迈进门槛,就怒不可遏的嚷起来,“我当他是兄弟,教导他,提拔他,他呢,就这样回报我!……”
剪兰只当事情败落,她手足冰凉,静默的坐在床沿,呆呆望着张布,看他如何发落自己。她想:平安大概已是身陷囹圄了吧。
张布板着铁青的脸,眼睛一闪一闪发着灼灼的亮光。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踱来踱去。室内的空气好象凝固似的,让人窒息。
不知踱了多少步,张布觉得累了,挨着剪兰无力的坐下,把李刚不辞而别的经过慢慢的叙说了一遍。
末了,不忘加上一句,“这家伙若让我遇到,定不饶他!”
“如今将军府里人才济济,一个李刚,走就走了。小心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剪兰轻声安慰,一直紧悬的心总算有了着落。但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嗳!话虽如此。”
张布心里在猜测,李刚肯定是因为近来遭到自己冷落,心怀不满,这才弃他而去。他长吁一口气,甚感无奈——自己哪能面面俱到呢。
话说转来,偌大的将军府,除了张布,没人在意李刚的消失。一个不会关心别人的人,别人也不会关心他。
剪兰把脸靠在他的肩上,来回摩擦着。接着仰起脸,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似温暖的春风,把张布心中的烦恼吹到一边。
“将军,别生气了……”
张布僵硬的脸颊慢慢舒缓,四目相视,冷不防给她当头一击:“兰儿,你是不是有心事没告诉我。”
“将军,怎么又这个想法?”
“你昨晚不停地说梦话了。”
“啊!是吗!?”这一下让她措手不及,胆战心惊的探询:“将军没听错吧。”
“怎么会!”张布一本正经的说:“你翻来覆去的说‘平安,平安,都怪我。’我听得可清楚了。”
“唔……”
“究竟什么事平安会怪你,说我听听。”
“哪有,梦话怎能当真。”
“自然当真,俗话说,日有所思,夜又所梦。”张布继续追问:“快告诉我,究竟什么事。”
他步步紧逼,非要问个水落石出,方肯罢休。
剪兰没奈何,只有结结巴巴胡乱编造着。
“——嗯。其实我对平安一直都很愧疚的,娘在临终前嘱托我,好好照顾他。可是,我无用的很,让他吃了不少苦……”
说到这里,剪兰已泪盈于睫,“到现在还没帮他成个家。”
“哈哈!我就说吧。”
“让将军见笑了。”
“哪里哪里,手足之情,血脉相连啊。”
“是啊,毕竟我只有他一个兄弟。”
“其实,平安很懂事,你不用为他担心,倒是应该多想想自己……”
剪兰掩饰的很好,没有引起张布的怀疑。
但这却给她敲了一记警钟。
祸从口出。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幻花(23)
剪兰病了。
是种奇怪的病——整夜整夜不能入睡。有时迷迷糊糊睡着了,也只是一小会,眼睛马上睁开,人又惊醒。
这样持续了好些日子,整个人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的憔悴。
张布这下可急了,连忙遣派总管去请建业最有名的胡郎中,来给剪兰断诊。
胡郎中须发皆白,诊断过各种疑难杂症。听说将军夫人有疾,二话不说,背着药箱跟着总管径直来到剪兰的屋里。
剪兰躺在床上,帏帐重重放下。
张布神色焦虑,紧绷的一张脸都快结霜了。看郎中来了,急忙叫小慧端来木凳放置床边,请胡郎中就坐。
医人要紧,胡郎中也不多说,弯腰坐下。
剪兰从帐子把手伸出来。胡郎中一手号脉,一手拈须,沉吟半晌,望着张布慢条斯理的说道:“脾胃有些虚弱,需要调补……”
“如何调补。”
“嗯,启禀将军,夫人这病并无大碍。我开个方子,将军照此方子配药,每日二剂,一周后,每日一剂,慢调慢补。到时我再来复诊。”
号完脉后,胡郎中觉得这位夫人一切正常,没有病。
但他不敢实话实说——这位胡郎中素来谨慎,惟恐不小心说错话,惹人埋怨。盘算一二,开了一付滋补药方。应付交差。
听说剪兰没事,张布这才松了一口气。送走胡郎中,马上命总管照方子抓药。他还不放心,坐在床边,握住剪兰的手,再三叮嘱:“你要好好吃药,赶紧好起来。”
剪兰躺在床上,心里明白,她这病不是“药”能医的。
但她还是很配合,每天按时服药。为了让自己“守口如瓶”,只要张布在身边,无论白天黑夜,她竭力保持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这份辛苦,除了她,谁又知道?谁都当她病了。
连石平安也是这样认为——这天他专程来看望剪兰,心里只当她是那日受到惊吓,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简单寒喧完毕。
石平安开始向张布禀报今日的要务。
顺便向张布提了抚恤金的问题——因为迁徙,很多名额找不到人。这就说明会有多余的银款。
“尽力而为,实在找不到人,到时把剩余的银款上交给朝廷。”张布说,这事他全权交给石平安处理,他只是偶尔过问一下。
话当时说的很好,过了几日,张布就改变了想法。石平安呈给他的报表,剩余银饷数额惊人!
自从剪兰进门后,张布一改往日节俭的作风,铺张浪费,花钱如流水,家底一点点消耗,捉襟见肘。
这笔银饷来的正是时侯。
张布心一横,闷声不响,独自把这笔银饷侵吞了。从中特别拿出一些银两分给石平安及万彧二人,明的是奖赏,其实为的是“同流合污”。
他认为,此事就这样人不知鬼不觉的了结了。
濮阳兴坐在红木书案后面,双眉紧锁,手里拿一只白玉笔托,心不在焉的把玩。他正面对一道难题,出题的是宝贝女儿琼花。
父女俩已有半个多月没有会面。
濮阳兴知道她在哪里,派人去找她几次,都被轰了出来。濮阳兴明白,她这样做无非是想自己去。
他若去了,正中她的下怀。他不去,可又不能安心,她毕竟是他的宝贝女儿。濮阳兴进退两难,一筹莫展。
——不管她怎么说,总之不答应。
濮阳兴下定决心,将手中的笔托放在书案上,起身走出书房,迈着短促的步子,向后花园走去。
脚下是一条碎石小径,两边种植各种花卉,巧夺天工的亭台楼阁随处可见。七转八弯,走到小径的尽头,跃入眼帘的竟然是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它孤零零的立在那儿,如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茅草屋的木门紧紧关闭,门外立着两个丫头,正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到濮阳兴,赶紧低头肃立。
“小姐可在里面。”濮阳兴问。
“启禀老爷,小姐这些天一直都在里面,半步也没出来。”
濮阳兴皱皱眉头,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
门开了。琼花站在门后,她横眉怒目,张大嘴巴,正要训斥,见是濮阳兴,就手把门一摔,掉过头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屋子很简陋,只有一面破方桌,一张破木床,墙角摆着一只纺车。除这以外,就徒有四壁,其它什么都没有。
琼花直挺挺的坐着,紧绷的一张脸。半月不见,人憔悴了不少。也难为她,这里如坐监没半点区别。
令人欣慰的是,这罪没有白受——爹毕竟还是来了。
“琼花,和爹斗气啊!”濮阳兴边说边挨着床沿坐下,干咳了几声,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做了一个僵僵的笑容。
琼花把脸侧到一边,依旧板着脸,一语不发。
濮阳兴长吁一声,无奈的摇摇头,转过脸慈爱的看着她,沉默半晌后说道:“琼花,你这样做的意图我可是一清二楚。”
琼花冷冷一笑,任性的答道:“既然知道,爹就不该来。”
“话是如此,可你毕竟是我的女儿。眼看你在这儿受苦,爹怎么也狠不下这颗心,拗不过你,还是来了。”
“这么说,爹答应了,是吗?”
“错!我还是不同意。”
“那就请爹回去,什么都不用说,让女儿在这里自生自灭。”
濮阳兴生气的问道:“难道你非要嫁给这小子。”
“不错,无论你怎么说,都没用。我是吃了秤陀铁了心,非他不嫁!”
“琼花,你应当明白,我这样做是为你好。”
“我长大了,知道好歹。”
“那个石什么只是一个小史,他不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琼花用手揩了揩脸说道:“他只是个小史,他姐夫可是张布。”
“那又怎样!”
“爹莫非忘了,当初娘认识爹时,爹只是一介穷书生,连小史都不是。”琼花陡然仰起脸,大声说道:“而外公家却是富甲一方的豪门。”
“你这孩子,看你,看你都说些什么!”濮阳兴气急败坏的站起来,瞪着琼花说道:“我就知道,才要你以爹娘作例子。怕你将来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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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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