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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花

作者:颜七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9 06:00:03


出了城门,视野陡然开阔。张布常年南征北战,田原风光看的也多。但不像今日这般悠闲,还有佳人作伴。又是别一番的感受。

官道两边,一块块绿色的麦田,夏风轻拂,扬起一波一波的麦浪;麦田那边,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如同一道屏障;屏障那边,飘浮着一朵朵的白云。云的身后,则是碧蓝碧蓝的天空。

两人一边欣赏景色,一边说笑。不知不觉,官道往右分岔,岔道的那端是山,山势不高,远望炊烟缭绕,似有人家。

“张郎,我们到那边转转。”剪兰说。

“好。”张布拉住缰绳,往右抖抖,马车“咯噔咯噔”向右缓缓行驶。

渐行渐近,出现一条山道,山道两边是山,上面密密麻麻的长满齐天大树。侧而倾听,百鸟啾鸣,让人心旷神怡。

往前再行几步,出现一片空地,搭着一间茅草亭。

亭里有人,一位躺在木栏上打盹,两位坐在木栏上聊天。听到马车的声音,睡的人醒了,聊天的人停了,眼睛都看着马车上的人。

“老哥,找人吗。”一个后生扯着喉咙友好的问道。

“不,出门没带水,想向小兄弟讨杯水喝。”张布勒紧马缰,马车停住,他跳下车来,拱手唱喏。

打盹的中年汉子站起身来,“我家里人准备了茶水,大哥不嫌弃,请跟我来。”

“那就打挠了。”张布对着车棚喊道:“兰儿,下来吧。”

剪兰跳下马车。二人跟着中年汉子来到一间茅庐。

八、九只鸡正“叽叽喳喳”的围着啄食,中间站着一位中年女子,花布包头,手中拿着一只簸箕,撮着嘴巴:“咯、咯、咯。”

看见来了人,她停下来,什么也不说,只是憨憨的笑着。

“赶紧给这两位客人准备些许茶水。”汉子说。

女人也不多问,转身进入茅庐。

“进来稍坐片刻。”中年汉子嘿嘿笑着把客人接进屋里。

堂屋里的摆设简单而朴拙,一张四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风干的箩卜,墙角堆放着作农的工具。

汉子说:“坐,坐。”

张布及剪兰在方桌两边坐下,汉子则端着小凳坐在一旁。

“老哥是干什么的。”汉子问。

“做点小生意。”

“怎么样,还可以吧。”

“马马虎虎,勉强糊口。”

“那就很好啊。”

“不打仗还可以,一打仗就完了。”

“我们这里还好,自给自足,打仗也没多大影响。”

两人东扯西谈,剪兰也不插言,只是静静的听着。厨房门帘掀起,女人端着烧好的茶水出来,还有几张烙饼。

给两位客人杯里沏满茶,女人冲着剪兰笑笑,算作招呼,拿着托盘准备进厨房。汉子喊住她,玩笑的说:“我的呢,你这样重客轻夫就不好了……”

女人瞅了汉子一眼,用眼神抽了他一记。然后扭着腰钻进厨房,再没出来。

张布呵呵的笑了起来,剪兰用手遮住嘴巴偷笑,那男人则摸着后脑勺,摇着头,笑着说:“女人家,没见识,失礼之处,二位莫怪。”

“哪里,多谢都来不及呢。”张布说。

喝完茶,吃完烙饼,张布同剪兰告别这对夫妇,驾车回城。

剪兰卷起布帘,看着景色,话里有话:“那家人真好。”

“是啊,是挺好,男的女的待人都很好。”

“我是羡慕他们的生活,虽然穷,但与世无争,自在悠闲。”

“嗯,小百姓的生活,就是这样。”

“张郎,趁现在功成名就,何不就此隐退。你我遁迹山林,象他们这样,过无忧无虑的快活日子。”

“兰儿,今天怎么了,尽说傻话。”

“怎么是傻话呢,伴君如伴虎,很多先贤都是这样做的。”

“那是杞人忧天。我花费无数心血才拥有今天的地位,得之不易,岂可轻谈放弃。”张布语气坚决。说完后,锁紧双眉,一甩手中缰绳,大喝一声:驾!——马撒开四蹄,踏起滚滚灰尘,往来路返回。

转眼进入深秋。树上的叶子带着无奈,纷纷的落下。沉静的北风以其萧瑟的淡漠,无情的袭卷这些丧失了依靠的残叶。

石平安的机会来了。

有件事让濮阳兴对孙皓颇为不满。他上交一份奏折,保荐几名亲信出任官职。结果如泥牛入海。仗着功勋卓越,濮阳兴后来又在上朝时向孙皓提了几次。

新帝既不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说考虑考虑。

察言观色,濮阳兴知道这事泡汤了。同时感到新帝对他们这几位老臣,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心存感激。

甚至还有点故意冷落的味道。

濮阳兴忿忿不平,在家置备酒宴邀请张布喝酒解闷,石平安恰巧也在场。既是自家人,说话也随便。再加上好酒爽口,舌头更是无所顾忌。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濮阳兴摇头晃脑,已有几分醉意。

“后悔什么。”张布很感意外。

“后悔,后悔立那孙皓为帝。后悔,真后悔!……”

“咦?这话从何说起。”

“找他要几个芝麻大的空缺,他还不给。也不想想,他有今日多亏谁……”

“濮阳兄,看你,胡言乱语了不是。准是喝多了,尽说酒话。”张布打断他的话头。

“谁喝多了,我,我心里明镜似的。”

“那就是乱想了。”张布劝说道。

“谁乱想了,我说得都是——”濮阳兴说:“这家伙,没心没肺的,他根本都没把我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真想废黜他,另立新君!”

“濮阳兄!”张布酒意猛得惊醒,急忙大声喝止,“酒后胡言,大家不会当真的,你别再乱说了。”

再看石平安坐着对面,正在自斟自饮,也是一副沉醉的样子。这酒,不能再喝了,一个个都已醉得差不多了。

张布欠身起来,“今日到此为止,谢谢濮阳兄的美酒。”

“别走,再陪我多喝几杯。”

“改日再喝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改,改什么日呀。”濮阳兴一手拿酒壶一手拿酒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张布面前。把他的酒杯斟满,又把自己的酒杯倒满,然后举起酒杯,“张兄,不准走——干!”

张布推开了濮阳兴的杯子,冷冷的说:“濮阳兄,我真的告辞了。”

“怎么,真的要走?这样一走了之,岂不是辜负了这些美酒佳肴。”

“酒虽好,但也不能贪多,否则会坏事的。”张布朝他压低嗓子说道:“记住,祸从口出。”目光灼灼,环顾左右,几个下人挨墙站立,个个面无表情。

濮阳兴拿着酒杯呆呆的立在原处。

张布丢下他,扭转头,对石平安说:“你也不要喝了,一起走吧。”

“噢。”石平安应了一声,仰起脖子,饮尽杯中的残酒。站起身,朝濮阳兴行个礼,和张布一同离去。

走在路上,张布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不知为何,那几个下人的脸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晃来晃去。

他拿定主意,明日见到濮阳兴,一定要他把这几人杀掉,免留后患。

石平安和张布在中途分手。

他没有回家,而是调头往皇宫去了。

第一卷 第三十章
?幻花(30)

日子翻过一页,又是新一天。

早朝时,张布在大殿上和濮阳兴相遇,只见他满面笑容,如沐春风,见谁都客客气气点头招呼,和平常一个样子。

人的一张脸,原来是作面具用的。

看见张布,濮阳兴远远的作个揖,算作招呼。张布想走过去,嘱他回去除掉那几名下人。专念一想,等到散朝后再说。

在宦官的簇拥下,孙皓身穿皇袍,头戴冕旈王冠,神采奕奕的登上宝殿。他象寻常一样,双目往殿堂上巡视一圈后,方才在龙椅上坐下。

文武大臣依次上谏奏表,其中一道折子,称颂新帝登位以来,兢兢业业,处处以民为本,全国一片太平昌盛。

“朕才疏学浅,得此称颂,功在几位老臣,忠心耿耿,处处以国家利益为重,有他们是朕的福气。”孙皓缓缓的说:“丞相、骠骑将军,听封。”

濮阳兴和张布急忙走出列队,走到大殿当中,两人低头垂目,双膝着地,行叩拜礼,口里同声称颂:“谢主龙恩。”

心里寻思,皇上今日会如何奖励自己。

大殿两侧,纬帳重重,从后面各扑出一队侍卫,全都是一等一高手。这些侍卫日日勤操苦炼,等的就是这一刻,能为主效忠。一个个动似闪电,行如雷霆,将目标摁头扭臂,当即擒下。

张布、濮阳兴均无防备,刹那间,丝毫都动弹不了。二人相顾失色,齐声大叫:“皇上,这是为何!”

“哼哼!”孙皓冷笑两声,露出天子威仪。

“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做的坏事还少吗。朕以仁义为怀,本想你们知错能改,既往不咎。谁知你们胆大妄为,竟敢私下策划谋反。”

张布陡觉眼前一黑,心里明白,祸因一定是昨晚濮阳兴的酒后胡言。他高声喊道:“冤枉!皇上,老臣冤枉,冤枉啊!”

濮阳兴的脸苍白如纸,全身抖个不停,张着嘴呆呆的望着张布。看他狂呼乱吼,也跟着拼命的嚷道:“皇上!老臣对皇上一向是忠心耿耿,没有二心……”

“现在知错,悔之晚矣。”孙皓冷冷的说。

人频绝境,刹那间什么都顾不上了。濮阳兴牙关一咬,把事情全部推到张布身上。

“皇上!是,是,是张布对皇上心存不满,和老臣没有半点关系,请明察!”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

“闭嘴!”张布狂吼一声,“濮阳兴,你这个小人!”

“你,才,才是。”

“贼子,会遭报应的!”

群臣静谧无声。

孙皓带着得意的笑,瞧他们自相残杀,也不喝阻。平时,这两个家伙在他面前总是神气活现,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今日却如此狼狈不堪。

他觉得再没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了。

看到后来实在不成体统。

长袖一挥,下达了圣命:“将濮阳兴,张布收监查办!没收全部家产……”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幻花(31)

“呀!——”

人群一阵骚乱,纷纷往两边闪避,原本很宽的道路变得更宽了。一乘马车急速行驶,在将军府门前“嘎”的停下。

石平安跳下马车,大步流星,直往内宅奔去。一路不停有人向他躬身请安,他都漠然不予理睬。

剪兰在屋里专心插花。

眼前出现一道阴影,她抬起头,看见石平安,心里感到惊讶,脸上却不动声色,“弟弟!你——”她想问你来干什么,话还没问完,就被石平安打断了。

石平安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外走。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挣扎着,但他的手抓得很紧,她摆脱不了。小慧闻声进来,目睹眼前情况,睁大眼睛,手放在嘴巴上,不知如何是好。

剪兰喊了一声:“你把手松开,我跟你走就是了。”见他无所顾忌,剪兰怕人起疑,只能暂且由随他。

石平安不听,依旧拉着她的手,急急地往外走去。

大门前停着一乘马车,拉车的两匹马通身洁白,无有一丝杂毛。石平安走到马车旁停下来,“上去。”

剪兰略微犹豫,踏步上了马车,钻进车厢。看他这样子,如果不上去的话,可能会用强硬的态度。她可不想那样。

车厢里是金勾玉栏,四周雕刻着花鸟。风吹起纱帘轻拂剪兰的脸颊。马车哒哒哒很快就走远了。

剪兰问道:“你疯了,你想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石平安眼睛盯着窗外。

马车“喀喀嚓嚓”又驶了半会,终于停了下来。他下了马车,掀起纱帘,“到了,下来吧。”剪兰抬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马车停在从前的孙府。

门的上头空空的,原先的匾已被摘掉。大门紧关,门口坐着两名守卫。看到石平安,守卫连忙起身打开大门,卑微的说:“恭迎将军。”

“唔。”石平安应了一声,侧过脸望着剪兰,呓语似的说道:“我们回家了!”

她神情恍惚,茫然的望着他,如同梦游一般。

石平安略微提了提嗓子,又重复一遍,“兰儿,我们回家了。”他看着她,希望从她脸上看到喜悦,他要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得之不易的喜悦!

如他所愿——剪兰脸上的确流露了一丝惊喜,但只是一刹。马上就恢复了平静,她冷淡的提醒他:“你错了,我的家是张府。”

她站在门槛外,脸上凝着霜,继续说道:“送我回去。”

“兰儿。”石平安站在槛内哀声求道:“进来吧,这里毕竟是我们从前的家啊。”

看他这样,剪兰这才跨过门槛,两人若即若离,踏着熟悉的路径慢慢的往里走。外宅空荡荡的,依稀残留往日的模样。

穿过甬道,来到花园,一山一石,一草一木,让人触景生情,剪兰不由心酸。想当年,这宅子可是热闹非常。那些人呢,那些人呢,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呢。

“怎么得到这间宅子?”剪兰睁着那对乌黑的眸子,茫然望着周遭的景色,里边空洞洞的。脸颊边散落几缕发丝,在秋风的拂动下飞舞,显得愈发的悲哀。

“我求皇上,他就把这宅子给我了。”

“是啊,你替他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一座宅子算什么。”剪兰挖苦道,不经意露出一丝怨恨。

无爱也无恨,对他既已无爱,这恨又从何来,莫非——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竹栏小道,就是内宅。走在阴暗的走廊里,经过一间间的屋子,脚步停在一扇金丝镂花门前,这是当年石夫人的房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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