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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花

作者:颜七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19 06:00:03


张布抓住她放在肩上的手,想挤出一丝笑容。谁知,挤出的却是几滴伤心泪,“我什么都没有了,兰儿,我什么都没有了……”

“将军。”

“还喊什么将军——”张布摇摇头,苦笑道。

“——张郎,你还有我,还有兰儿陪在你的身边。”剪兰柔声的说,伸出手帮他揩掉眼角的泪水。刚才,他在马车里反复念叨就一句话: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我要见皇上,我是冤枉的……

看他一时糊涂一时清醒,情绪起伏不定,剪兰更加坚定要陪在张布的身边,和他一起去广州。

“兰儿,我要去的是广州。”张布说。

“我知道。”

“你不要说傻话,广州那么远,你身体又弱。”

“张郎,我现在身体已经养得很好了。真的,我不怕走远路,我从前也走过远路。我陪在你的身边,你就不会寂寞,路程就不会觉得那么远。”

剪兰说:“我们到了广州,种田种菜,过普普通通老百姓的日子,不是很好吗。将军,噢,张郎,你莫忘了,这正是我想过的日子呢。”

“那平安呢,以后你再也见不到他,你放心吗。”

“放心,平安现在能干了,他会照顾自己的。”剪兰悠悠说道。

要是别人知道她和石平安的关系,一定会耻笑他们。她不怕,可是平安,他好不容易得到今日的荣耀,她岂能让他成为笑柄。

思前想后,继续留在张布身边是最好的决定。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幻花(34)

剪兰和张布相互搀扶着来到江边,上了江堤。

适才在客栈里,两人就商议好了南下的路线。张布说走陆地,剪兰建议先走水路,再走陆地,水路比较舒服,张布趁机可以让身体慢慢复原。

“那样的话,我们还得去租条船。”张布说。

“不用租,你忘了,我们还有兰舫啊。”

剪兰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是为了避开石平安。每个城门有士兵守卫,全都认识张布。石平安要是知道她和张布一起走了,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只见灰茫茫的天,青淡淡的水,水天一色。愈发让人感到世界之大,只觉满目的沧桑荒凉,方向不知是何方。

远远望见兰鲂停在原地,它还是那样的趾高气扬,富丽堂皇。它只所以能逃脱官府的封查,或许是被遗忘了。

兰舫上有专门供养的船夫。将军府出事,船上的人都跑了。后来见兰舫没有动静,又返回来一部分,都是没有家的人,兰舫再怎么说可以让他们有一个安身之处吧。

突然看见将军和夫人,一个喊一个,从船舱里钻了出来。心里很是诧异,又不敢多问。赶紧行礼,口里齐呼:“跟将军,夫人请安。”

张布皱皱眉,懒得纠正,眼睛扫视一圈。没从前人多,但也差不多,“好了,不必多礼,马上扬帆起航。”

剪兰从包裹里取出银两,交给领头,“前段时间,较忙,没顾及过来,辛苦大家了,这是一点赏银。大家多卖点力,到时,重重有赏。”

领头连声多谢,笑嘻嘻的捧着赏银,带着一干人退了下去。

帆呼呼的鼓起来——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浪头一阵一阵翻打。兰舫缓缓驶离岸边,逆流而上。慢慢的,建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消失在灰蒙蒙的雾蔼中。

张布雕像似的站在甲板上,狂风鼓起他的衣襟,头发迎风乱舞,青色发带啪啪抽在他的脸上。

他保持这种姿态已经很久。

“张郎,外面风大,进来吧。”剪兰站在舱口往外喊道。

在呼啸的狂风中,她的声音极其微弱,张布是无法听清的。她迎着风走到甲板,挽着张布的胳膊,“快进去吧。”

张布跟着剪兰转身往船舱走去,脚下步履蹒跚,但仍固执的扭转头,往后面张望。这样离开,心里既不舍又不甘。

白茫茫的江面出现一艘战船,船速极快,乘风破浪,往他们这方驶过来。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船上彩旗飘扬,是吴国的战船。

张布骤然停下脚步,用手作蓬,觑起眼睛,片刻后,发出一阵狂喜的叫喊声:“兰儿,过来,你看!你看!”

“看什么。”

“你看,那个人,那个人是不是石平安!”张布显得很激动。

剪兰眯起眼睛,仔细观望。战船的船头站立一人,银盔银甲,身披猩红斗蓬,面孔虽然不是很清楚,从身形判断,剪兰已肯定那就是石平安。

她猛得打个寒颤——这快就追上来了?

他是怎么知道她坐兰舫逃走的。

“一定是皇上派他来的。皇上知道我是冤枉的,派他来接我回去。”张布狂喜道,挣脱剪兰的手腕,奔到甲板的尾端,举起手臂,用力挥动着。

剪兰又惊又怕。

都已此时此刻,他怎么还执迷不悟。

她冲过去,一把扯住张布挥舞的手臂,冲他大声喊道:“你这么肯定!?说不定是皇上要他来杀你的!”

“不会的,皇上真要杀我的话。朝廷中那么多官员,为什么偏偏叫他来。”

剪兰哑然无语。

“停下来,快叫他们停下来。”张布倏地振作起来。看见剪兰没有反应。他飞快的跑到底舱门口。大叫道:“停!停下来!”

船停了下来。

张布重又活过来,他摩拳擦掌,来回走动,兴奋不已,脸上浮出久违的笑容。剪兰呆立片刻,颤声问他,“权势真的就那好,到此刻你还恋恋不舍。”

“当然,有权势就有一切。”

张布眼眺远方,嘿嘿的笑道。

船身猛然摇晃数下后,两船靠在一齐。

随着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石平安带着一队侍卫出现在张布及剪兰面前。

他铁青着脸,不由分说,冲上前拉住剪兰,使劲一拽,把剪兰拉到身边,气愤的喊道:“你骗我!”

“平安,我,我……” 剪兰看着他,张了张嘴,欲说还休。她想两全其美,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张布走到石平安身边,颤声问:“平安。是不是皇上叫你来的。”

石平安倏的扭过头,盯看他,冷冷一笑:“不错,是皇上叫我来的。皇上叫我来取你的性命!”

说完。手中的长剑唰地对准张布的胸口。

“你,你说什么。你是来杀我的。”

张布不可置信的重复一遍,脸庞变得灰白。他盯着石平安,注视了片刻,又看着他身边的剪兰,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兰儿,被你说中了,你的好弟弟真是来取我性命的。”

“张布,我今天让你死的明白。”石平安冷冷笑道:“兰兰不是我的姐姐,她是我的女人!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他又转过脸望着剪兰,难过的说:“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你给些银两打发他走我也算了,没想到你居然要扔下我——”

石平安估计剪兰不会对张布置之不理,特别安排一名士兵暗中跟随。出乎意料的是,剪兰居然陪同张布流放广州。盛怒之下,他在水部调了一艘战船追了上来。

石平安话音落地,张布倒抽一口凉气。

所有的疑问在瞬间都有了答案。

“哈哈哈!……”他蓦得仰天长笑,笑声在昏灰的长空中传荡,传得很远很远。笑声嘎然而止,他睁大一双眼睛,看看石平安,又看看剪兰,溜溜转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连声叹息,缓缓地屈下单膝,准备束手就擒。

当膝触地,身体向前一纵,人象弹丸一样射出。欺身到石平安跟前,掐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扭。石平安吃痛,手一松,长剑转眼就到了张布手中,剑头迅速掉转,剑尖如蛇头直逼石平安的胸膛。

“不!”剪兰尖声呼叫,一丝都没犹豫,身体横着一拦,挡住长剑的去路。三尺青锋深深的刺入她的胸膛。

啊!——轻轻一声,如弦断余音,凄怨悲苦。

拿剑的手松了。

剑身不停的摇晃,发出刺眼的白光,上面的红樱穗飘洒似血。

张布惊恐的望着剪兰苍白的脸——他杀了她。

他怎会杀她?他从未有过这个念头,哪怕最后。他伸出手,摸摸脸颊,触及之处是温热的血水,缓缓下滑,血是由剪兰胸前迸射到他的脸上。

怎会这样?

他百思不解。士兵蜂拥而上,白晃晃的刀,没头没脑落下——他不避不闪,轰轰烈烈的一生,死得却很不明白。

剪兰摇晃的身体软软倒下。她微侧的脸,望着石平安,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解脱,再是一丝残存的怜惜。

“不要!!”

天地一片寂静,空气又温又湿,粘在脸上。石平安悲痛呼喊着,一声一声,夹在凄厉的风中。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幻花(完)

暮色已沉,府邸四周被层层黑暗笼罩包围。

檐下的灯笼燃起,发出昏黄色的微光,投射到窄长的通道上。琼花孑然一人站在廊下,眼巴巴的望着前面。

这条通道是石平安回屋时的必经之地,她在等他。从天还没黑时她就站在这里等,一直等到现在。

虽说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和石平安却是各住各的屋,两人很少碰面。

今天,她一定要见到他。

搬进这所大宅有一个多月了,琼花对它一点都不熟悉,也不想熟悉。她不喜欢这栋宅子,觉得这里到处阴森森的。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哪里也不去。

天气阴湿砭骨,冷风肆虐穿行。

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冷颤,可还是固执的等待着。

“将军回来了。”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卑微的请安声里夹杂马鸣咴咴。死寂的宅子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总算回来了。

一阵响声由远而近,是她熟悉的脚步声,天天都能听见,却见不到声音的主人。咔嚓咔嚓,声声踩在她的心头。琼花的眼睛晶莹闪亮,好似有泪水在滚动,她强忍的不让自己哭出来。

石平安披着一件貂皮斗蓬,步履匆匆,带着一股冷冷的寒风向她迎面走来。看到她,微微有点惊愕,他停下脚步,象望陌生人似的盯着她。

“什么事?”石平安直接问道,语气冷淡。

她管不了那多,张了张嘴巴,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声带已经僵硬,需要活动活动,才能把话吐出来,“你今天陪我吃顿饭好吗?我准备好了酒菜。”

“我已经吃过了。”他没说谎,他的脸被酒精烧得晕红。

“今天是我生辰。”她说,神情可怜兮兮的。

“嗯……”他转过脸,避开她的眼睛。有时,他会觉得对不起她,比如现在,他就有这种感觉。

“好吧,你先回房去吧,我把东西放了就过来。”

琼花这时才看到石平安手中拿着一只细长的木盒。她眨了眨眼睛,温顺的说:“好,那我在屋里等你。”

石平安点点头。

琼花转过身,缓步离开,身后的影子拖的长长的——慢慢隐入到夜色之中。

她从一个丞相千金变成逆臣之女,家族里的人全部沦为官奴。而她之所以能幸免遇难,那是因为石平安,因为她是石夫人。

琼花完全变了,原先的放任骄傲现已荡然无存。

濮阳一家完了,张布一家也完了,可他却好好的,还不断得到封赏。她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传闻。有说她父亲死了,在流放的路上被人杀死了;有说石夫人不是石平安的姐姐,而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还听说石平安之所以娶她,只不过是想利用她……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最后总算走到尽头。

转弯,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点着火盆,比外面暖和许多。

火盆中的火苗熊熊燃着,琼花却感到一阵乍寒——不为天寒,而是心寒。这身体由内到外都象凝固似的。

酒菜早已准备,满满的一桌,全部用盖子盖着。她一个个打开,各色的佳肴,红的绿的黄的白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门“咯吱”一响,石平安走了进来。他换了一件淡青色的便服,本来就很英俊,现在得势了,更是气宇轩昂。

他直接走到桌旁坐下。眼睛看着酒菜,就没看她。

她今天特别打扮一番。衣裙是极鲜艳的玫瑰色。眉毛描了、胭脂涂了、唇彩也点了。鲜艳艳的活人儿却得不到他一顾一盼。

琼花走到桌旁,拿起酒壶,在他的小杯中斟满酒,然后给自己斟满。然后举起酒杯伸在他面前:“平安。”

他之是点点头,漠然的举起酒杯,既不碰也不撞,仰头一干而尽。他毫不掩饰的应付着,只想把酒快点喝完,好早点脱身。

琼花望着他,紧抿的嘴唇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菜香酒甜。

琼花很想和石平安慢品慢尝,可他没兴趣。

她喝干杯中的酒。拿起酒壶,给二人杯中重又斟满。象是知道他心事似的,琼花也喝的极快——好让这宴席早早结束。

酒过三巡,又过三巡。

转眼——壶空酒尽。

“平安,你爱过我吗。”琼花乜斜着眼,突然发问。

这问题来得突兀,石平安微微一愣,没有吭声——剪兰未满百日。他不想谈及男女之事,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在屋里回忆过去。

“为什么不说话?”她用脚去挑他。

石平安疏冷地把身子挪开。

“你说,就算是哄哄我,也可以。毕竟,今天不同往日,平安。”她哀怨的说道,声音近似请求。

可他象一块石头,拒绝溶化。

屋子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哈哈——”琼花把脸埋在双手之间,笑得花枝乱颤。猛然起身,慢慢靠近他,在他身边跪下来,微侧的脸,在他大腿上来回摩挲。

嘴里含糊不清,“说啊,求你。”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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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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