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皓停下脚步,瞅着瞎子上上下下打量,心中好奇,转过脸问万彧:“这听声算命你可听人说过。”
“听是听说过,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万彧说。
“过去试一试。”孙皓说完哗地收起手中的折扇,大步走过去,万彧紧跟其后。走到跟前,孙皓用眼神示意万彧,要他先试。
万彧整了整面容,轻了轻喉咙,向这瞎子打了一声哈哈,“先生,请问你这听声相命准还是不准。”
“老朽这相不是人人都测,主要看缘分二字。”瞎子不慌不忙的说。
“如此说来,我们算不算有缘呢。”
瞎子避而不答,反问万彧,“请问尊驾要算什么。”
“替我算算仕途。”万彧随口说道。
“尊驾行的官道,日后官至三公。”
“你这偏听,我是否应当偏信。”万彧听罢,心里觉得好笑,官至三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可能吗,半生已过,他只是区区一县之长。
孙皓一旁静立多时,此刻禁不住问道:“请问先生,那我呢。”
瞎子用手捻了捻胡须,面色一紧,随即露出一抹浅笑,意味深长道:“公子这声非同寻常,清亮高远,贵气萦耳。”
“接着说。”孙皓眼前一亮。
“公子乃大贵之人,日后当为人主。”
“先生这话从何说起,胡说是要杀头的。”孙皓表面不动声色的责备,心如鹿撞。
瞎子闭上嘴巴,再不多说一句。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你白算一场。”孙皓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纸上,等他抬头一看,算命人不见了踪影。
“咦,人呢?”
“我也不知道,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万彧满面惊愕地说道。
两人转身四下搜寻,没见人影,不由面面相觑。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肯定不会相信。
来无踪去无影,除了仙人还会是谁?
孙皓想,这位仙人莫非是专程为自己指路而来的。
这件事,他们都放在心中,不再提起。
各自回府,心胸陡的宽大。从前那不曾想的,不敢想的,被这相命的几句话都给挑动起来。
对以后,两人有了新的打算。
万彧对孙皓更加尊敬,他心底预感到孙皓就是日后封赐他的“贵人”。
而孙皓更是百分百的相信。当年若非横生枝节,父亲孙和不就是皇帝?自己不就是太子?不正是那大贵之人!?
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回到原地。
此乃命中注定。他仿佛又看见那扇紧闭的大门,门上铸着腾龙。可开启大门的机关在哪里?
孙皓开始思量,开始留意一切可能的机会。
石平安迷迷糊糊醒来,费力的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昨夜的荒唐——历历在目。
他骨碌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伸出双手抱住头,拼命摇了几下,可那一幕幕挥之不去,摇也不散。
“天了,我都干了什么……”他低声自语,末了一阵脸热。
竖起耳朵,听,仔细听,屋里屋外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他跳下床,穿好衣衫,蹑手蹑脚来到外屋。
桌子上摆了几个馒头,一碗白米稀粥……
剪兰不在屋里,但象往常那样给他准备了早点,显然在刻意地躲避他。而他呢,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好象做错事的孩子,先躲开再说。
石平安抓起两个馒头,顾不上喝粥,匆匆的出了房门。他边走边把馒头塞进口里,茫然的吞咽着:哎呀,怎么办,这怎么办呢。
有点局促不安,但仅一点。更多的是——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还有:踏实。
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地,他再不用提心吊胆——姐姐是他的了。
早晨的空气清新而芬芳,从前怎么没有发现?石平安深深地吸了一口,真好;他又吸了一口,真好;再吸一口,笑容在脸上绽开。
幸福。
是的,幸福。
他的确感到了幸福。
当下,他不知该怎样请剪兰原谅他的“糊涂”。他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坏事,感觉最多是不好意思。
剪兰会为此生气,以后再不理睬他?他知道,那样的事是不会发生的,剪兰不是亲口答应要照顾他一生的吗。
从此以后,她不在是他的姐姐,而是他的女人。谁也不能从他身边把她抢走。他要照顾她,怜惜她……
往后的岁月,他要和剪兰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晚上见面该怎样开口呢?
这时,人已到了衙门。
石平安突然想起还要干一件事——
中午,石平安把旗杆喊出来。
“大哥,去哪里?”旗杆嘴里问着。但不管去哪里,只要石平安喊他一声,他都会跟随,谁叫他们是兄弟呢。
“最近几天,有个人常来家里骚扰我姐,你和我现在一起过去教训教训她。”
“谁!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让他尝尝我的铁拳。”旗杆顿时火冒三丈,石平安的姐姐不就等于自己的姐姐吗。
“用不着打人,只要吓唬她一下就可以了。”
吓唬?怎样吓唬?旗杆不是很明白。
石平安边走边交代:“呆会儿,我说话你就听着,别插嘴。等我说完话,你看我怎么做,你就跟着怎么做,知道吗?”
“就这么简单。”
“唔。”石平安胸有成竹。
旗杆点点头。
两人一起来到潘媒婆家里。
大门开着,石平安大摇大摆走进去。潘媒婆和一妇人坐在屋里聊天。看见官差来了,那妇人慌乱起身,来不及告辞,就匆匆的跑走了。
“喂!看你,跑什么,没见过官差呀,吓成这样。”
潘媒婆冲着她的背影不屑地嘀咕道,她以为石平安想明白了,专程来回话的。马上笑眯眯的迎上前,说:“哟,小兄弟了,那事可想明白了……”
“周大猛你认识吧。”石平安的神情很严肃,一张脸绷得象块铁板似的。
“哦,大猛啊,认识,就是大街摆肉摊的周屠户嘛。”潘媒婆不假思索的答道,心底纳闷,他朝自己提这问题究竟为什么?
“他杀人潜逃——”
“杀人!?他杀谁了,我……”
“老实说!他跑哪去了。”
“哎呀,他到哪里我怎么知道。”潘媒婆委曲的叫道:“再说,又不是我一人认识他,整个乌程县谁不认识他,怎么单单来找我呢。”
“有人举报看他进了你家,我们专程过来看看。”石平安说完把她一掌推开,潘媒婆往后一个趔趄,扑通坐在地上。
她愣愣的坐在地上,直着眼睛瞅着石平安,只觉得莫名其妙,满头的雾水。
石平安也不瞧她,冲旗杆使了个眼色,从外往里,开始搜查。有意无意,翻箱倒柜,掀碗摔盘,呯呯嗙嗙的声音让潘媒婆心疼不已。
她从地上爬起来,拉着石平安,连声哀求:“兄弟,不,差大爷,你别这样——”
石平安厉声斥道:“把手放开,干挠我执行公务,带你到衙门,罪加一等。”
潘媒婆毕竟是个妇人,平素只是走家串户,哪经得起这般惊吓,马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哭诉道:“差大爷,我冤枉啊!这一定是我不小心得罪谁,故意编些瞎话来陷害我……我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的啊!你可要相信我,行行好……。”
石平安不理,继续“检查”。
“啊!天呀,这怎么办了……”潘媒婆身子一歪,一下子又坐在地上,呼天叫地的,嚎啕大哭。
石平安瞧她那模样,也知差不多了,停下手,狠声狠气的说:“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这次,我放你一马,你以后给我小心一点。”说完,走到潘媒婆面前,蹲下身子,在她耳朵旁压低嗓子说:“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别再去骚扰我姐,她已许配了人家,别再打她的主意。顺便转告那个王公子,要他趁早死了这心。”
潘媒婆白着脸,微张着嘴,傻了似地瞧着他。
旗杆在旁大吼一声:“我大哥对你说得话,你可听明白了。”
声音宛如一道惊雷,把潘媒婆吓得一个哆嗦,使劲的点头。此刻,她忽然明白几分,心里忿恨,但民不与官斗,只能硬生生的把这口气给咽下。
石平安交代完毕,站起身,带着旗杆,扬长而去。出了这口恶气,得意非常,嘴里不由哼起了小曲。
“大哥,遇到啥喜事,看你,挺高兴的。”旗杆笑着问。
“兄弟,还真被你猜对了,大哥心里的确乐得狠了。”石平安美滋滋的说,说完又想到剪兰——她?
现在怎样?
怎样让她高兴?
买个首饰,或者新样的玩艺,再不就买几个小菜,亲自下厨……让姐姐高兴的法子,这一刹那,石平安想到很多。
第一卷 第一十章 ?幻花(10)
翌日。在潘媒婆家的堂屋里,三里桥的王公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旁。潘媒婆坐在他对面把昨天发生的前前后后叙述一遍。
直说得泪流满面,末了,潘媒婆长叹一声:“王公子,死了这条心吧。俗花说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留心给你另觅良缘就是。”
王公子不语,呆坐半晌,神情黯然独自离去。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潘媒婆连连摇摇头,叹息不已。
红尘男女,一双双,一对对,有缘无份,有份无缘,她整日周旋其中,已是见多不怪,可象王公子这样痴情的却少见。
这位王公子家底殷实,模样儿生得是斯文俊秀,人品也老实持重,是个极佳的人儿。再没见剪兰之前,对未来的打算和一般人相同:找个门当户对,八字吻合的小姐共度这漫漫人生路。
这是个既实际又很好实现的想法。
某日,他闲来无事,拎着鸟笼上街闲逛。街上人很多,王公子东瞅瞅,西望望,悠然自得。
笼中八哥突然扇动双翅,上下跳跃,连声尖叫:“美人!美人!”王公子这只八哥可是非同一般,极通人性。而且秉性怪异,十分好色,眼界还极高。
王公子急忙抬头,双目在人群中游走,一路寻寻觅觅,觅觅寻寻。
目光停住。
路边有个女子,手中挽着一个菜蓝,听到怪声,蓦然回首——只见她白如玉的皮肤,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黑大明亮,顾盼之间仿佛宝石滚动,玲珑悬直的鼻梁,樱桃般的小嘴微微抿着,似笑非笑。
“美人!”八哥又叫。
原来是只八哥!她不由莞然一笑,露出一排贝齿。然后转过脸去,继续前行。
王公子这边已经痴了,一颗心怦怦怦狂跳不已,反反复复对自己说道:她在对我笑!她在对我笑!她在对我笑!
眼睛里只见金星火星乱闪。
女子逶逶迤迤,渐渐走远,王公子依旧呆若木鸡。
八哥急得大呼:“美人!美人!”
公子方才醒悟。拎着鸟笼,躲躲闪闪,尾随其后。
跟她走过一座桥,跟她穿进一条巷,跟她拐过一道弯,看着她走进一间半旧的土院,窈窈窕窕的身影消失在门里——王公子盯着那门又呆了半会。
这时空中骤然飘下一场大雨,豆大的雨点劈哩啪啦落下来,把王公子还有那只八哥淋得全身透湿。公子这才惆怅满怀的离去。
次日,他又来了,花费心思,左邻右舍打探,终于把这美人的底细调查的清楚明白:这女子名叫石剪兰,身边有一个兄弟。还未许配人家……
自觉男才女貌,佳偶天成。把原先定的目标,还有那计划统统丢到九霄云外。
回到家中,费尽心机,花言巧语,说服了双亲。一时半刻都不愿蹉跎,急急忙忙请那潘媒婆上门提亲。谁知。谁知——唉!唉!唉!
王公子回家后,终日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王老爷和王夫人束手无策,若大的家族,仅一个儿子,生怕他想坏了身子。
苦思苦想,无可奈何选了个下下策,举家迁居,离开这伤心地。
父母之命,王公子只能听从,想到日后和美人相见无期,更是郁郁寡欢。正在此时,有好友登门拜访。
王公子的好友,是位画师,尤其擅长仕女画,在建业开了一家画坊,这次回乌程办事,顺便和老友相聚。
看到他,王公子有了一个想法,请他画一幅画,让美人永远陪在身边。对好友的请求,画师满口答应。
两人在剪兰屋外晃荡两日,画师把剪兰姑娘的芳容神韵深深刻在脑里,回去后下笔如神,一幅美人图栩栩如生。
佳人佳作,就这样给了王公子,画师感到不舍。
于是他又偷偷的临摹了一幅,交给了王公子,自己则将原稿私藏,带回建业。
县署后院,有一个用土砖搭成的斗鸡台,是万彧为欣赏斗鸡专门搭砌的。
斗鸡是当时上层社会十分流行的一种游戏活动,场面紧张激烈,气氛热闹,下注,写诗,作画,亦俗亦雅。很受达官显贵的欢迎。
当时有个叫曹植的写了一首《斗鸡篇》,便风行一时:游目极妙技,清听厌宫商。主人寂无为,众宾进乐方。长筵坐戏客,斗鸡观闲房。群雄正翕赫,双翘自飞扬。挥羽邀清风,悍目发朱光。觜落轻毛散,严距往往伤。长鸣入青云,扇冀独翱翔。愿蒙狸膏助,常得擅此场。
早晨,刘二叫所有的捕快都聚在县署,通告大伙一道指令:“县爷叫人捎话来了,今天有贵客光临,要在我们这里举行一场斗鸡比赛。各位兄弟哪都别去,全都留在县衙,一是招待客人,二是人多热闹,三嘛——大伙也顺便乐一乐。总而言之,一定要让客人们玩得高兴。到时,说不定县爷还有银子赏给各位的。”
“好久都没看斗鸡了,今天可得好好玩一玩。”捕快们笑逐颜开。
“谁要来呀?”旗杆低声问身边的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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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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