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外表上佯装若无其事,瞅了瞅苏仲明,试探地问道:“这几本书,真有这么重要?丢了能让父上不开心?” 苏仲明哭丧着脸,刚启唇,声音就有些沙哑:“我心爱的天香尘大大的畅销作啊!现在不一定能买回第二本……” 李祯听罢,心里很是心虚,低着头食用早饭,偷偷在内心回答苏仲明:父上啊父上,您先忍耐几天吧!等我看完了就会原原本本归还的! 清早的青鸾城,一半充斥着日光,一半是凉爽的日阴,径道上的斑驳树影煞是好看,连接着蜿蜒的石阶,朱炎风自低处缓缓升上来,两只脚耐心地踩过每一个台阶,怀里捧着一个三四尺长的东西,用一块白布包裹着严严实实的,不见头也不见尾。 他通过长老阁的院门,沿着脚下那一条贯穿花木绿地的青石径道,走过小拱桥,再上几个台阶,进到廊下,再沿着廊道进到另一个门,从此门进到内廊,登上台阶,上到二楼,来到迎庆的那一间房。 此时门扉半掩,他便腾出一只手,轻轻敲门,唤道:“师父。” 从房内立刻传出迎庆的声音:“进来吧。” 朱炎风便轻轻推门,进入这间雅致的室内,迎庆回头便瞧见他手中之物,问他:“今日突然来见为师,所拿何物?” 朱炎风立刻将白布扯开,露出雪亮的刃面,答道:“听说城主已经回宫都去了,这把神兵便先交给师父。” 迎庆一瞧神兵,便了然,说道:“为师只将图纸交给城主,还在犹豫着由谁来铸剑,想不到城主找上了你,令你铸剑,你也还是那么勤快。”欣然之间,忽而问道:“可知这把神兵是为何人所铸?” 朱炎风干脆道:“师父是想将这把神兵,送给延师弟?” 迎庆轻叹了叹,又道:“当初你二人违背了护法的禁令,长老阁责罚他时,没收了他的神兵,过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至新城主上任以后,为师再去寻他的神兵,已经找不到了。想着他这次任金陵阁大卿,时常在外东奔西跑,为师只怕他手中没有神兵,遇劫吃亏,才想铸一把新的给他。” 朱炎风低头瞧了瞧手中雪亮的神兵,随之缓步上前,呈交到迎庆面前。迎庆起身,上前一步,抓起神兵的握柄,举在眼前好好欣赏。 朱炎风道:“这把神兵,似剑非剑,似刀非刀,比剑宽一点,却又像宝剑一样轻盈锋利,挥舞时,空中刃弧流畅。师父,该给这把神兵起什么名字?” 迎庆自握柄、刃面、锋背到刃尖皆细细瞧了一遍,答道:“此神兵雪亮如镜,刃面又泛着点点青光,就叫它——青山明鉴。” 朱炎风闻言,便微笑起来:“延师弟应该会喜欢。” 迎庆横着神兵,交还给他,并吩咐道:“风儿。你且再去铸一个合适的剑鞘。” 朱炎风当即答应一声:“是!师父!”双手接过神兵,再度用白布裹上,随即转身离开了长老阁。 路上,他回想起在打铁房打铁的时候,无意间瞧见的窗户外边的俊俏脸庞,与那一双闪着琉璃般莹泽的银灰眼眸,觉得那应是黄延无疑。 但黄延为何要逃走,为何不留下来与自己执手谈聊?他越是在意这个,越是搁在心底里放不下,那一幕亦正好令他不由回忆起相思相爱之前的事情。 正午之后,他来到金陵阁,像往常一样,来见黄延,顺便一起去享用午膳。 在这座院落里,只种着几盆蝴蝶兰与大蕙兰,一株大紫蝉,以及两株稀疏的双色月季,鲜少响起蝉鸣声,而蝉鸣声自远处隐约传来,令金陵阁众人很是惬意。 朱炎风跨过办事正屋的门槛,几个人听闻脚步声立刻回头,宣衡之还认得这张脸庞,便上前拱手,与他寒暄一句:“见过朱先生!” 朱炎风启唇,但不及说出半句话,岑小五自桌案前跑过来,抢着回答他:“朱先生来晚了!我们大卿现在不在!” 宣衡之瞧了瞧岑小五,不说话,只默默转身走开。 朱炎风闻言,只问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岑小五遗憾道:“大卿出去时什么也没说。” 朱炎风没有办法,只好转身,离开了金陵阁,边走边心忖:延儿到底去了哪里?难道是那天在打铁房,被我发现了,所以现在躲着我?这似乎不合理,延儿为何要逃走,今日又为何失踪?我得要等待他,问个明白。 黄昏降临之前,朱炎风再度来到金陵阁,刚步入正屋,宣衡之便立刻闪到他面前,嬉皮笑脸地对他寒暄:“朱先生,又来找我们大卿?” 朱炎风问:“他回来了没有?” 宣衡之刚要回答,窦清浅突然伸长一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过去,两人背对着朱炎风,窦清浅朝着他耳朵低声道:“朱先生今日来找大卿,一共来了两次!难道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发生了?!” 宣衡之想了想,低声回道:“难道是上头觉得金陵阁不够拼,纪律懒散,所以派朱先生过来找大卿谈话?”不禁心惊胆战起来,轻咬十指的指甲。 窦清浅半信半疑地看着宣衡之,低声道:“我们平时有这么差吗?我怎么不知道?” 宣衡之低声回道:“就怕上头觉得我们是啊!” 窦清浅低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 宣衡之灵机一动,低声答道:“今日,大卿正好不在,就说大卿为公事外出,先哄哄朱先生再说!” 悄悄围过来偷听的其他青年听罢,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宣衡之随即转过身,嬉皮笑脸地面对着朱炎风,启唇:“朱先生,其实我们大卿,是突然有急事,出差一两日,不过!金陵阁办事一向十分勤奋严谨,人人都是劳模,不存在纪律懒散!也不存在开小差打瞌睡和组团吃瓜围观的情况!” 说完,他立刻朝身后的同僚们低声问道:“这样说,应该没有问题吧?” 众青年不假思索地应道:“嗯!没有问题!非常符合实情!” 朱炎风说:“我知道了。”便走出正屋,出到金陵阁院门外,不禁自语:“金陵阁的人,可真有趣。” 又过了一日,趁黄昏降临之前,他借用膳堂的灶房,细心炖了一碗桂花芋圆烧仙草,只放入一丢丢蜜糖,又趁热装入炖盅,再把炖盅放入篮子,拎着篮子来到金陵阁。 岑小五瞧见他手里提着篮子,便问道:“朱先生今日来,是来给大卿送东西的?” 朱炎风答道:“他应该回来了。” 岑小五说:“大卿回来了是没错,可惜现在也不在这里。” 朱炎风愣了愣,忙问:“这次,他可有说去了哪里?” 岑小五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朱炎风了然,转身便干脆地离开金陵阁。 莫逢英瞧了瞧他远去的背影,眼里唯有无奈的神情,对旁边的宣衡之说道:“朱先生像是来给大卿送吃的,碰巧大卿不在,可惜了……” 苗嘉护好管闲事,接话道:“这位朱先生跟我们的大卿到底是什么关系?这次还会亲自送吃的过来。” 宣衡之尽管心里也十分好奇这件事,但想到被黄延暴打的那一次,便劝道:“还是别管了,大卿不准我们插手管他的私事。” 樊子隐附和道:“是啊!上次大卿把我们揍得好惨!” 谈话就此打住,几个人各自散去,继续各忙各的活儿。 朱炎风缓缓走在路上,思量了片刻,决意前往金云楼,想着入夜了以后人总会回到寝房歇息,而凉凉的甜食也正好可以解暑。 金云楼北侧的楼上廊道里,此时正挪动着一个人影,在灿烂日光的衬托下,简约的丝绸长衫愈加显得出尘脱俗,深色的纱斗篷披在头顶上,遮盖白发缕。 他转身停步在寝房门前,打开门扉,摘下斗篷兜帽时,正面清晰可见——戴着黑色妖狐面具,穿着素白文雅的衣袍,而他的一只手里捧着一尺长的红漆方木盒。 迈步走进寝房后,他只任门扉敞开,走到桌案前,将红漆盒子放在了案上,然后拿起空杯子拎起茶壶,缓缓斟一杯茶,缓缓饮下。
17、第17章 朱炎风来到金云楼,瞧见黄延的寝房敞开着门扉,便径直步入房中,打量了一眼立在桌案前的戴着面具的男子,启唇:“延儿……?” 黄延闻声回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朱炎风走到他面前,先将篮子轻轻放在桌案上,才抬起双手,轻轻摘下他脸上的妖狐面具,妩媚的桃花眼和长睫毛率先映在眼界里。而黄延缓缓抬眼,从银灰的眸子里跑出了温柔的目光,温柔地望进朱炎风眼里。 朱炎风说道:“我做了甜食给你。” 黄延忙揭开竹篮的盖子,看到一个炖盅,便急着取出来,轻放在桌案上,旋开炖盅的盖子,热气升起之时,嗅到了熟悉的香气,瞧见了熟悉的颜色,只因还热着,便轻轻盖上,待稍凉了再吃。 朱炎风又道:“你这两日都去了哪里?不在金陵阁。” 黄延直白道:“我离开了青鸾城,去了平京,为了办一件事。” 朱炎风好奇,追问:“什么事?” 黄延卖着关子,暂时不想坦露自己偷偷以另外一个身份赚零用钱的事,只是瞥了瞥桌案上的方形红漆木盒。 朱炎风打开这方形木盒的盖子,满满一盒银子映在眼前,心里愈加好奇,忙问:“为何会有这么多银两?” 黄延只勾起唇角微笑,卖着关子不言语。 朱炎风亦没有紧紧追问,扶住他的肩头,凑到他耳边,只道:“别让师父知道。师父是一定会盘问到底的。” 黄延答道:“那是当然的。” 朱炎风轻拉他在桌前坐下,坦白:“这一两日,我去过金陵阁都寻不到你,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着急,多担心你。还好你现在回来了!我以为,你生我的气才不肯见我……” 黄延奇道:“我生你的气?” 朱炎风直言:“那日,我在打铁房似乎瞧见了你,但你却是跑了,我叫你也叫不回来,不知是何故。” 黄延笑了笑,不经意地露出了浅浅的小酒窝,只问道:“所以为了我的事情,你是不是睡得不好?” 朱炎风答道:“我……半夜醒来过一次。” 黄延说:“如果我说,你在打铁房看到我,是你的错觉呢?” 朱炎风闻言,立刻愣了愣,黄延瞧着他这样的神情,只浅浅一笑,然后换了话题,瞥了瞥桌案上的篮子,问道:“不是说,带了甜食过来给我?” 朱炎风这才想起来这个重要的事情,立刻取出炖盅,将篮子放置地上,又将炖盅轻放桌案上,揭开炖盅的盖子,亲自用瓷匙往炖盅底挖了一勺芋圆烧仙草,轻轻吹了吹热气,送到黄延嘴边,黄延张嘴便含住瓷匙,将芋圆烧仙草纳入嘴里品尝。 偶尔的目光相接,眉目含笑的同时,又流露出一点点羞涩,这份情意在人间虽已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但在心底里依旧对彼此的神色怦然心动。 如此食完了一碗甜食,二人趁黄昏削去了艳阳、摘下了半分暑气的美妙时刻,漫步走在径道上,看似没有亲密地走在一起,尾指却轻轻地相互勾住。 朱炎风启唇:“许久没有与你切磋武艺,不如约个好日子,就当是锻炼。我也想知道,你现在的武艺怎么样了。” 黄延想了一想,唇角微微含笑,流露出点点狡猾:“你真不怕……我又像上次那样,出手不小心打伤你?我打伤了人,可不会负责任。” 一起习武修道的那些年里,朱炎风早已知晓他的些许轻狂,只大方道:“这一次,我尽量小心谨慎吧。不过,我也不会怪你。” 黄延用眼角偷偷瞥了身边人一眼,微微勾起唇角,心忖:我怎么可能舍得弄伤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只是想让你多疼我一点罢了。 黄昏的金灿灿的霞辉,笼罩在茂密的枝叶与青石径道上,他两人的身影,亦也披上了这金灿灿的霞辉,仿若刚刚乘着这样的华光下凡到人间。 到膳堂归还了篮子与食具,朱炎风趁着还没有走,便回头问黄延:“你还想吃些什么?现在要拿,还是时候。” 黄延答道:“我现在不饿,如果你饿了,你便点几样吧。” 朱炎风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空白的纸,与一只墨笔,在纸上写起来,黄延转身便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朱炎风停笔搁笔后,将纸张交给伙计,转身一瞧黄延,便往黄延坐定的位置走去,坐在他的桌对面。 不多久,伙计端着托盘上来,一盘腊肠蛋炒饭,一盘罗汉菜,一盘蟹黄虾仁馅的酥皮如意卷都摆上了桌案。朱炎风不言语,直接握起瓷匙品尝炒饭,黄延也不言语,只看着朱炎风,过了一会儿,炒饭只吃了一大半,朱炎风便搁下瓷匙,握起筷子,品尝罗汉菜。 罗汉菜里有笋片、蘑菇、油豆腐、云耳、胡萝卜、荸荠、花生和刀豆,朱炎风亦也吃去一半,而如意卷,只夹了一个尝尝味道。 黄延不由启唇:“你好像不爱吃这道菜,为何还要点一盘?” 朱炎风答道:“我已经试吃了一个,是你爱吃的味道。” 黄延微愣:“我,爱吃如意卷?” 朱炎风将手中的筷子横着递了过去,黄延瞧了瞧他的认真的眼神:“真要我吃?你的甜食还在我肚子里,我可不一定能吃得下这个。” 朱炎风只劝道:“你尝一尝。” 黄延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如意卷,故意咬了一小口,意外地觉得很美味,登时犹豫要不要再咬下第二口。昔日的不死金丹,能让他的少年风华长存,但对发胖无效。 朱炎风见他停下来,问道:“觉得不好吃?” 黄延缓缓答道:“我……即将胖死。甜食已经足够让我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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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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