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连雷很是平静,嘲笑道:“冒充?本座难道不能是回来探亲?闻人无极,擅闯别人的地盘,你不该为自己愚蠢的行为道个歉吗!” 黄延答道:“我来此是为了一见天方人,见到他,我自然会道歉。” 伏连雷脱口:“你见不到他的!他也不会见你!” 黄延便干脆道:“那我只好得罪了!” 两人又互搏起来,上元贺香赶到,见此情形,只好立在原地静观其变。伏连雷撑不了多久就开始节节败退,退到石壁前,慌张之际,心生狡诈,一只脚用力踩了机关所在之处,霎时无数锋利的尖锥从走廊两侧飞射而出,欲夺取黄延性命。 上元贺香见状,仓皇无措地失声大叫一声:“义父!!” 黄延眼见尖锥飞来,自己却避无可避,只好再度使出术法,双手一挥,尖锥还未触及他的身子就更改了方向,都朝伏连雷面前的藻井飞去,扎进了藻井。 伏连雷听闻上元贺香的那一句叫唤,登时无比震惊,全然顾不及藻井的状况,难以置信地脱口:“你说什么?你方才叫他什么?!” 上元贺香愣了愣,不言语。 黄延迈步,步步逼近伏连雷,要求道:“带我去见天方人。” 伏连雷咬牙道:“我说过,你见不到他的!因为……我的岳父,早就沉眠好多年了!没有人能唤醒他!” 黄延只好停下脚步,心道:看来这个世上,只有裳烟华知晓这小子的来历了,我必须再会一会裳烟华,但愿还来得及。 随即,他干脆地转身离开大殿,踏着血路离开了浮连禄族的地盘。伏连雷怔怔看着他离开,当上元贺香也要转身尾随而去时,伏连雷启唇:“他真的是你的义父?他真正的名字,不是闻人无极?” 上元贺香只是淡淡地一笑,只道:“你没有能力让我回答这个问题。”便匆匆离开,快步赶了好一会儿才追上黄延的身影,但黄延走得很快,根本不等人。她便一边追一边唤道:“义父!义父!” 黄延的步伐没有停下,声音从前方传来:“郡王妃,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你这样唤我,往后将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这个代价也许是整个青鸾城覆灭,也许是你师弟的性命!” 上元贺香不禁停住步伐,怔怔望着黄延的背影,随即脱口:“我不明白!如果真的是为了谋算才要对天下人隐瞒,可以偷偷告诉我!为什么……连我也要隐瞒?” 黄延不回答,只是一直往前走,穿过那一座空中吊桥。 离开山脉以后,黄延策马前往白花城,回头瞧见上元贺香还紧紧跟随着,启唇:“郡王妃,这一路上跟着我,都没有任何与你的目的有关的线索,你还是回平京吧!” 上元贺香回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查线索?兴许有我要找的。” 黄延不回答,只专注地驰骋赶路。 不多时日,两人来到白花城,牵着马儿穿过一如既往太平的坊市长街,来到极乐会所在之处,而今极乐会已被查封,正大门的门扉紧紧贴着封条,这座宅子自从成了废宅,门前的那一条街也紧跟着萧条了起来。 黄延将马儿拴在门外,轻轻撕开封条,将完整的封条轻轻地折叠好,挂在铺首吊环上,就迈步走进极乐会,上元贺香尾随着步入极乐会,掩上门扉。 一边走一边瞧了瞧楼阁和庭院的布置,过了一会儿,上元贺香忍不住启唇:“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太像湘冬阁……” 黄延抿着唇不言语,只走往各处院落,仔细搜查,两人一时沉静了许久,直到黄延穿过一段回廊,忽然启唇问道:“你可知洛荧的家眷?” 上元贺香闻言,垂眸想了一想:“洛荧……,我记得有一次,自己经过她的寝居时,无意中瞧见她遣人给家里送信,我隐约听见她说,是给妹妹送的信。” 黄延立刻恍悟:“如此说来,杜落娘便是洛荧的胞妹!”又继续问道:“你最后一次见到流风,知晓他去了哪里?” 上元贺香仔细想了想,才有所察觉:“当初青鸾城讨伐总舵的时候,我没有发现流风!……难道是流风策划了那件连环命案?不,他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黄延回道:“他可以将暮丰社的机密告诉外人,联合外人策划连环命案。” 随即,他步入一座小屋,轻轻推开门扉,步入一间寝房,在这里寻觅线索,上元贺香也走进来,瞧了四周一眼,也帮忙寻觅。 捕快不会仔细搜查的柜子外观、抽屉底部、博古架隔断、墙垣、条案、花瓶、茶桌、扶手椅子、寝榻和屏风,他两人都好好查过一回。上元贺香来到博古架隔断前,一番寻觅后,刚半蹲下来,便发现静放在最底部的铜质莲花灯盏怎么使劲拿也拿不起来,觉得蹊跷之余,试着旋转,果真能旋得动。 突然旁边响起一个响声,她立时望去,却见博古架隔断的墙角地面打开了一个地下密室入口,黄延立刻走到入口旁,瞧了一眼就踏着石阶步入地下密室。 上元贺香连忙从高脚条案上拿起一个还剩大半截蜡烛的铜质烛台,紧紧尾随着黄延步入地下密室,点燃了蜡烛,照亮前方的路。 缓缓走过狭长的密道,上元贺香不由启唇:“这里竟然也有密道,难怪杜落娘能轻易逃脱。不知道这里是否也与湘冬阁一样?” 黄延沿着密道的走向一直往前走,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岔口,分出三条岔路,他只随意选了一条,继续往前走。上元贺香手中烛台顶端的蜡烛,不知不觉地融化了半截,前方陡然出现石阶,两人便登上高高的石阶,黄延旋转壁上的机关,头顶上的门扉开启的刹那,照进了刺眼的外界光明。 从地下密道里出来,上元贺香熄灭了烛火,望了望四周,不由道:“这里,好像是极乐会的后门?” 黄延不假思索,立刻启唇:“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郡王妃若能答应就最好不过了。郡王妃今日即刻返回平京,派人知会金陵阁遣外卿祝云盏,让他带人尽快来极乐会一趟,从这密道找到通往外界的出口,再从这出口一路打听,杜落娘脱逃这一路定然有人见过她!” 上元贺香回道:“我马上回京!不过,如果你这一路上有发现莲幂的踪迹,一定要知会我!”转身走了几步以后,忽然回头:“也要好好保重自己,义父。” 黄延刚回头,来不及说话,上元贺香已经走远了,他便不打算再说什么。分道扬镳之后,他独自前往坐落在云拔峰的云岫顶,决意再会一会裳烟华。
183、第183章 二月二龙抬头,一艘瑰丽的楼船在雁归岛西北方的船坞靠岸停泊,从首楼里出来、穿过踏板步入雁归岛的三名男子,分别是两名年轻的宦官与一名长者宦官,两名年轻的宦官手中都捧着薄礼,尾随着长者宦官。 慕容世家的侍卫听闻他们从宫都来,便领他们到慕容山庄的客堂,随后,慕容世家的当家慕容钦湄亲自前来接待,客气地收下薄礼以后,忙吩咐下人唤慕容无砚送布匹过来。 无砚在前两日便已经好好检查了定制的新布,命人将新布整齐地卷好了,此刻听闻苏仲明派人前来取货,便立刻命人带上新布送到客堂,他自己也一起到那里去。 穿过一段回廊时,他不经意地瞧见阳清远正坐在前方护栏坐凳上调弄一把中阮的弦,走过去就对阳清远说:“你乖乖在这里不要乱跑,我一会儿回来要找你的。” 阳清远不禁抬头,困惑地望着无砚:“我还能跑去哪里,不都一直呆在家里?” 无砚只重复一遍:“你就坐在那里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阳清远答道:“这把琴许久没有调过了,大概要调三盏茶或者五盏茶吧。” 无砚很快带下人来到客堂,闲聊的谈话声便就此戛然停止,长者宦官对无砚客气地捧手行礼:“见过慕容世家少当家。” 无砚立刻吩咐侍者:“将新布交给使者。” 话刚说完,一名侍者便将一匹山茶花枝加青山螭吻缂丝的豆沙紫软缎,与一匹百合烟云纹烟灰花罗轻轻交给一名年轻宦官,另一名侍者则将一匹莲蓬雀鸟妆花葡萄暗纹藕荷纱,与凤羽寿桃杏纹黄花罗轻轻交给另一名年轻宦官,随即两名侍从退到了无砚的身后。 长者宦官再度说道:“多谢当家与少当家,咱家就不叨扰太久,这就告辞了。”再捧手一回,便带上两名年轻宦官离开客堂。 无砚忙又吩咐侍从:“快去送客!” 转眼间,客堂里只剩下父子两人,慕容钦湄拿起桌案上的一只长宽一尺的锦盒,大方地递给无砚:“这是太上皇让使者送来的礼。” 瞧了一眼锦盒,无砚还是伸手收下了,对父亲说:“我先回去了。” 得到父亲的准许,无砚立刻离开客堂,返回那一段回廊,远远就瞧见阳清远还在调着那一把中阮的弦,加快步子赶了过去,坐在阳清远的身侧。 阳清远停下来,目光落在无砚手中的锦盒,忙问道:“你拿着什么?” 无砚干脆地答道:“不知道,我还没有打开过。是苏仲明让使者送过来的。” 阳清远催促一声:“快打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珍宝?” 无砚回道:“也不一定是珍宝,也许只是吃的?” 阳清远再度催道:“不管是什么,先打开来瞧瞧。” 无砚瞥了瞥他一眼,只道:“你可真心急。”但还是照他说的,打开了锦盒,两只酒瓶子当即映入眼帘之中。 阳清远凑近一瞧,便欣喜着脱口:“是美酒!”迫不及待地拿出其中一瓶,拔开木塞,凑到鼻尖前嗅了一嗅,更加欣喜:“而且还是上等的葡萄红酒!”话落,就塞回木塞,亦将酒瓶完整地放回锦盒里。 无砚说:“既然是美酒,可不能让杨心素知道。” 阳清远猜道:“你怕他偷喝,还是怕他死皮赖脸地求你给他喝一杯?” 无砚只道:“谁知道他心里怀着哪门子的鬼胎。” 阳清远提议道:“先藏起来,悠闲的时候,我和你偷偷小酌一两杯。” 无砚干脆地应了一声‘嗯’。 阳清远调好了弦,稍稍试了试音律,看到无砚半垂眸的神色,随即浅浅一笑:“你想听什么曲子?我可以给你弹奏一曲。” 无砚并未马上回答,却是认真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写一曲,然后弹奏给我听?” 阳清远微愣,随后回答:“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你觉得不喜欢,又要生气,我怕哄不住。” 无砚瞥了瞥他,半信半疑道:“你是真的顾虑这个,还是敷衍我?” 阳清远坦白:“只是万一你期望过高……” 无砚直言:“你放心,如果我真不满意,我不会生气,我会让你重写,直到写出令我满意的曲子。” 阳清远立刻往后缩,脱口:“我可不想这么早就秃头……” 无砚抓住他的双腕,将他轻轻拽了回来,劝道:“所以你要第一次就让我满意!” 阳清远要求道:“我需要好几时日好好酝酿。” 无砚加上条件:“不可以拖延一年!” 阳清远信誓旦旦地答应道:“我若食言,就替你背剑三年!”接着复问:“你想好了要听什么曲子?” 同一个时辰,在一个昏暗的偌大山洞,一间雅致的石殿内,朱炎风对着木盆里的泉水,试着使出术法传信于黄延,但无论试过多少次,平时熟能生巧的术法怎样都使不出来,终于他停了下来,瞧了瞧自己并拢的两指,无奈轻叹,对着泉水自语:“难道我现在真的形如废人,不仅武功不能使,连术法也不能了?延儿……你现在怎样了?” 在这个陌生的山洞里,不管他是呆在石殿内,还是要去浴池之类的地方,都有人严守着,而他能去的地方,不超过三处,这实则是软禁,但他曾经去过大大小小的佛寺修过苦行,相比那时候的自愿苦行,这样的软禁待遇实在好太多。 唯一令他日夜牵挂的,便是黄延的安危,他猜得到黄延在为他的下落而日夜奔波,他想到黄延的劳累面容,便不由自主地心疼起来,他想到黄延忧愁的心情,心疼便更加倍,他想到黄延寝食难安,便捶胸自责。 那带着神秘恶鬼面具的幕后主谋召见过他几次,他曾想借这样的机会打探黄延的情况,但每一次他都忍住了,生怕泄漏黄延的身份。 他转过身,在石殿内负手徘徊,每徘徊一次都忍不住轻叹一次,心里的担忧怎样都藏不住。忽然从外面传来跫音,两名面具男子端着托盘进来,轻放在桌案上以后便马上离开,他却没有发觉,等到徘徊着走回来,目光落在桌案上,看到桌案上凭空多出了两个托盘的饭菜,才知道有人进来过。 两盘荤菜,一盘素菜,一盘水果,一碗米饭,以及一瓶酒,只略看一眼便知晓是如此。朱炎风来到桌前坐下,只先拿起空杯子与那瓶酒,斟了一杯,不先品尝味道,却是一口气灌了自己,当酒滑过喉咙时,才知是清香的金盘露,而非能令人发狂又迷醉的椒花雨。 但他没有抱怨半分,只是又斟了一杯,再灌了自己一次,垂眸一瞧盘子,看到切成菱形薄片的胡萝卜,不禁陷入了一段回忆。 那一年,师兄弟四人一起下山做任务,经过一片葳蕤的油菜花地,黄色的菜花开得正浓,在日辉下十分灿烂,高高的茎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好似格外朝气。 恭和随手摘了一支油菜花,闻了闻,横着衔在嘴边,黄延回头瞧见了,便朝他说:“又不是可以吃的,你衔着它又有何用。” 恭和答道:“可惜就可惜在这里了。不能吃,我可以衔着它,幻想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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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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