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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劫

作者:喬北斗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21 09:00:03

  茶几案上只有茶壶与茶杯,趁着茶水滚烫,坐在弥勒榻一侧的黄延要求道:“你答应过的茶点呢?”
  朱炎风问道:“你想尝尝什么菓子?”
  黄延干脆地答道:“先去吧,我一会儿送信给你。”
  朱炎风二话不说便出了耳房,出了金陵阁,走往膳堂。黄延自己研墨,执笔稍稍思考,然后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搁笔以后,轻敲响指,眼下的纸张便化作一只纸鹤,悠然飞了出去。
  朱炎风走在路上,瞧见纸鹤飞到眼前,便抬手接住,纸鹤落在掌心便化成纸的原形,他细细瞧了瞧,轻声念出来:“千叶妖姬共瑶池,熔炉不穿南客翎,乌龙吼声震千秋,花鹤谢羽亲缘外。”
  他笑了笑,自语道:“如此刁难人的,也只有延儿了。如果我猜不出来,拿错了菓子,延儿也许不会罚我,但一定会生气,延儿生气是头等大事啊。”
  大约三刻钟以后,他捧着一只八宝食盒回到金陵阁,再度进到左侧的耳房,绕过屏风,落步在弥勒榻前,将八宝食盒轻放在茶几案上,又往弥勒榻边沿轻轻坐下,为黄延揭开食盒的盖子。
  黄延瞧了瞧食盒里的菓子,启唇:“椰蓉蔓越莓馅荷花酥,麻薯饼子,桂花酥饼?大师兄,你确定你没有搞错?”
  朱炎风答道:“千叶妖姬共瑶池,千叶妖姬便是荷花,也就是荷花酥。熔炉不穿南客翎,熔炉是为大火,熔炉不穿便是烤成焦黄的麻薯饼,南客翎是为孔雀翎,栗子壳便是形如孔雀翎,也就是栗子馅的薄皮麻薯饼。”
  为黄延斟了一杯茶后,他继续说:“乌龙吼声震千秋,乌龙应是红豆泥,而与秋有关的便是桂花,龙的吼声会把人吓到起皮,也就是红豆馅的桂花酥饼。花鹤谢羽亲缘外,花鹤应是鹤莓,又名蔓越莓,花鹤谢羽是为蔓越莓干,首句与结句相照,荷花的亲缘为莲子,是为莲蓉,而亲缘外便是指的同形不同质,那便唯有椰蓉,也就是椰蓉蔓越莓馅的荷花酥。”
  黄延只问道:“你思考我诗中的含义,思考了多久?”
  朱炎风答:“边走边想的,延儿该揭秘了吧。”
  黄延拿起一个菓子,回道:“看来你头上的戒疤反倒令你更灵光?”
  朱炎风看着他品尝菓子,舒了一口气道:“那我便是误打误撞地猜对了?”
  黄延说:“要是交给外面那几个,搞不好一辈子也交不出正确答案。”
  朱炎风半信半疑:“真的?”
  黄延立刻道:“要不要试看看?”
  不见朱炎风反对,黄延便用术法送一只纸鹤到正屋,传唤樊子隐,朱炎风绕过屏风,将写着诗句的纸交给樊子隐抄写二十份,作为考题。
  金陵阁众青年每人拿得一份,一边焦头烂额地答题,一边忍不住唠嗑。
  “大卿怎么突然要考我们……”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种考题……”
  “这种考题感觉很简单,不就是猜哪种菓子嘛!”
  “觉得像是我爱吃的那几种。”
  “大卿只是随便考我们,还是借这种考试看看我们当中谁比较聪明,然后加工钱?”
  “子隐知道吗?”
  “大卿什么也没说,只说是考试。”
  “以后这种考试会不会成为惯例……?”
  “这几个字我都认识,但连起来又感觉不认识?”
  ……
  半个时辰以后,樊子隐说着‘交卷交卷’,都将同僚手中的考卷收走,立刻送到了左侧耳房,交给朱炎风。
  再度坐回弥勒榻上,朱炎风开始看考卷,一边看,一边笑,一边又递给黄延,让黄延也瞧一瞧。黄延瞧见考题下方写着‘抹茶汤圆,炭烧鸡尾饼,乌龙茶叶卷,鲜花糯米蛋’,二话不说便执朱笔写了一个大红叉。
  再看下一张,看到‘薄荷叶银耳汤,咸蛋馅青团子,乌龙茶汤糯米糕’,他又执朱笔写了一个大红叉,写完二十张以后,叹了叹。
  朱炎风安慰道:“子隐写对了一个荷花酥,逢英写对了一个桂花饼,衡之写也对了一个荷花酥,不错了。”
  黄延将考卷都交给朱炎风,临时决定道:“一个也答不对的,今日都要延迟一个时辰退勤,由子隐代我监督。”
  朱炎风整理好考卷,放在一旁,劝道:“只是试一试他们的能为,何必太认真?他们毕竟不是从小就学文。”
  黄延回道:“你说的对。以前我在暮丰社当掌门,从来没有管过武者和杀手,对他们的慧力也一无所知。”不由心忖:以后我若重建暮丰社,招新不仅要考武艺,也要考慧力了,蠢猪能少一个是一个。
  兰丹郡国之东南,有座东帝城,建立在高山的山脚,但山腰至山顶为淅雨台总舵的地盘,平常百姓不可逾越屹立在山腰之上的那一座刻着‘淅雨台’的白石牌楼。
  东帝城的官府也依附于淅雨台,对淅雨台惟命是从,而淅雨台时常救济附近的穷苦人家而被百姓爱戴。
  但淅雨台坐拥黑白两道,在百姓眼里是正道,在许多江湖豪杰眼里是邪道门派,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百姓依旧不觉得是邪道,江湖豪杰依旧不觉得是正道。
  淅雨台内,堂主香主众多,分舵亦遍地开花,众堂主香主之中有善者亦有恶者,时常因为意见不一致而互相厮打。暮丰社极盛的时期,淅雨台是第三大门派,暮丰社被毁之后,晋升为第二大门派,依旧无法超越青鸾城。
  无砚骑马驰骋数日,来到了东帝城,到了客栈卸下了包袱,便到坊市溜哒,借此打探淅雨台的情况,一路来到茶铺,便在桌前坐下。
  伙计回头瞧见他,便拎着茶壶与杯子上前,为他斟茶,满了一杯茶后,将茶壶轻放在桌案上,才道:“客官慢用。本店还有上好的猪肉脯,要不给您来一碟?”
  无砚没有回绝,拿起杯子饮茶之前,答应了一声:“嗯。”
  伙计笑盈盈着即刻去取来了高高的一碟猪肉脯,小心地摆放在无砚的面前。无砚刚拿起一枚,准备要尝味道,突然脚下传来低低的猫叫声,他低头瞧去,只见一只琥珀瞳的黑斑小白猫蹲在脚边,正满目天真地向他乞食,他便大方地送了一枚猪肉脯。
  伙计瞧了小白猫一眼,笑道:“哪里来的小野猫,可真可爱。”
  无砚轻抿了一口冷泡茶水,趁机问道:“小二。打听一件事可行?”
  伙计大方答道:“客官要问什么?”
  无砚直言:“上淅雨台,要往哪里走?”
  伙计闻言,吓了一跳,紧张地张望四周一眼,确定没有奇怪的眼线才肯启唇,压低了声音,关心道:“客官要去淅雨台做什么?平常百姓可去不得那里!只要越过了他们的牌楼,被他们抓了,就有去无回了!”
  无砚好奇:“淅雨台还有这个规定?”
  伙计坦然:“这是咱们百姓与淅雨台的约定,牌楼以内就是他们的地盘,谁越界了被他们抓了,命就落到他们手里,不冤枉呐。”
  无砚问道:“那这个牌楼,在什么地方?”
  伙计万分无奈:“客官。您真要去那个地方啊?要是被他们抓了,变成了鬼也不要回来怪我呀!”
  无砚平静道:“我会平安,你也不会被鬼打扰。”
  伙计叹了叹,趁没有第三人在,便取来了羊皮地图,细细地指给无砚瞧。
  待伙计收起羊皮地图离去后,无砚才拿起碟子里的猪肉脯,品尝了一片,稍软而有些许韧劲,浓郁的肉味以及烤炙的香气又在唇齿间扩散,令人很是回味。
  离开茶铺,无砚沿着大街走,准备回客栈,却又被那只猫追上纠缠着,猫头不停地蹭脚脖子,不停地低声叫着小鸟音似的‘喵’。无砚愣了愣,半蹲下来,轻抚猫头,猫径直扑到他膝头。
  无砚有些不舍,便将猫捧起来,对猫说:“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既然如此,你便是慕容世家的猫了。我看你的头后方有一片黑毛像蝴蝶,尾巴是黑毛,小菊花周围还有一片黑毛像桃心,明明是一只白猫,却有那么一丢丢黑毛,从今日起,你便叫黑黑吧。”
  随即,他便找个方便的地方,用帕巾擦去慕容黑黑毛上和肉球上的尘土,还为它捉虫,然后将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带着它继续穿过大街,在货摊前买了一只龙眼般大的轻巧金铜铃铛,用红绳系在它的颈项。

22、第22章
  黄昏降临的时候,无砚带上佩剑,用肩头载着黑黑,沿着山径与石阶走,走至山腰,抬头远望,瞧见苍翠之间屹立着一座极为显眼的白石牌楼,便知自己到了淅雨台的入口。他回头瞧了瞧肩头上的黑黑一眼,确定黑黑亦十分平静,便继续往前走,不出片刻就穿过牌楼,潇洒地闯入淅雨台的界线。
  黄昏以后,习武的门派弟子就都吃饭沐浴以及歇息,不比白日那般活跃,只为了防止有人上山作恶而留了十几人组成巡逻队在山间彻夜巡逻。在雁归岛上,亦设有这样的巡逻队,无砚自是清楚不过,远远见火把移动,又徐徐往这边而来,忙转身闪进大树后边躲藏。
  黑黑的爪子紧紧勾着无砚的衣袍,而没有在无砚躲闪之时跌落,但受到了些许惊吓,无砚回头瞧了它一眼,抬手轻轻抚摸猫的后脑勺,好好安慰。
  待巡逻队自眼界里穿过,远去了几十丈的距离,无砚才敢从隐蔽处出来,继续沿着径道快步登上山顶。
  淅雨台的座座石砌楼宇近在咫尺,无砚便更加小心翼翼,半躲半接近,藏身在一块巨石的后边,探头瞧了瞧不远处的正大门。
  高耸而宽敞的门楣两侧悬挂着两只灯笼,照出两个徘徊着的身影,正是带着神兵把守的弟子。无砚第一次偷偷闯入淅雨台的地盘,对楼宇里的环境不甚知晓,便不敢贸然闯入,只将立在肩头上的猫捧到身前,对猫低声说:“慕容世家的黑黑公子。今晚便靠你了,替我进去探一探情况,我会拿小鱼干等着你。”说完,就将它轻放在草地上。
  黑黑似乎听得懂,回头瞧了无砚一眼,低低地叫了一声:“喵。”便迅速往前跑,一眨眼间就溜进了淅雨台。无砚只背倚着冰凉的巨石,在胸前交叉着双臂,既欣赏眼前的良辰夜景,又警惕着四周,以此等待那只猫。
  黑黑灵敏地在楼宇之间穿行,随意攀爬,滚过许多地方,寻寻觅觅,铃铛儿在身边微微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只当它在廊道的横梁上停步,瞄准折角处的另一根横梁,纵身跳跃之时,低估了距离,猫手没有碰到横梁便径直坠落下去。
  但它反应灵敏,在半空中迅速翻身,令手脚灵敏着地,没有受到半分外伤,连内伤也没有,但只是很沮丧,抬头望了望那一根横梁,收拾好心情,准备要往别处去,突然一只大手自黑夜里伸出,揪住它的后颈,将它逮个正着。
  “哪里来的野猫?敢在淅雨台乱跑。”声音响起,是一个穿着长袍与浅色大袖口长衫的还拥有一双柳叶眼的清秀男子,肩上还背着中阮,似是演奏怡情过了回来。
  话落,那男子的目光才落在猫的颈项上,不由微愣:“铃铛?你是有主的猫?”对上猫的琥珀色瞳仁,发觉自己正被这只猫凶巴巴地盯着又张嘴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心忖:这只猫不似本门养的猫,难道……是有什么人闯入了淅雨台?
  只勾起唇角,微露狡猾的笑容,男子却不急着向高层禀报,只捧在手心,抚摸猫的后脑勺,不料被猫无情地挥了一爪,随后猫迅速挣脱,落地就跑,眨眼间就不见踪影,独留下男子,以及男子手背上的抓痕。
  那男子捂住抓痕,脸上浮现一丁点沮丧,盯着猫离去的方向。不巧一名弟子上前,拱手恭敬地对他道:“阳堂主。掌门传唤于你。”
  那男子只淡淡地答道:“告诉掌门。我不可能代替他,也不可能走他那样的路!如果掌门需要娈童,年轻英俊的弟子多得是!”说完,便负手桀骜地离开,任夜色笼罩身影。
  转入了深夜,仍不见黑黑回来,无砚等得有些焦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草叶的沙沙声,并且伴随着一阵铃铛声响,忙回头,瞧见黑黑来到了脚边,黑黑亦仰头冲他发出低低的叫声。无砚将它捧起来,瞧见它满脸委屈,便奇道:“怎么了?”张望了一眼四周:“先回去再说。”只将黑黑放在肩头,就离开淅雨台的地盘,往山脚下跑去。
  回到客栈的客房,点燃了灯火,无砚将黑黑轻放在桌案上,检查猫毛和猫爪,又嗅了嗅猫身上的气味。猫毛上沾了些许尘土和细小的枯叶碎片,猫爪子很干净,猫身上散发着极其淡极其淡的熏香,闻起来有白兰花与玉兰的香气。
  无砚对猫说道:“你是去过了花丛,还是钻进了熏衣房?”依稀记起十几年前,阳清名身上衣袍的香气似是这样的香气,不由令他怀念起来,忍不住再嗅了一次猫毛。
  黑黑开始叫,似乎在讨要小鱼干,无砚轻抚它的猫背,一番安慰,这才揭开小坛子的封口,取出五根小鱼干,放在桌案上,让黑黑享用。
  此时,正泡在宫都一间浴房里的浴桶里安享沐浴的杨心素,将双臂搁在浴桶边缘,发呆片刻,忽然喃喃:“无砚舅舅好几天不来找我了,去了香语楼也不见他,让我这几天过得好无聊。这宫里这么大,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浴房外面,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经过,来到窗户前,背对着窗户蹲下,低声自语:“杨心素每天都涂脂粉画黛眉,总不能连沐浴也这样吧?”
  撞了十二分胆量,他从腰间掏出小刀子,将利刃从柄子内侧旋转出来,小心翼翼地撬窗,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窗户撬开了,浴房里的灯火光照到了他的脸,正是大正天子李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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