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延说:“数月前,本座已经向云岫顶尊主讨要了你,这门亲事,他已经同意,但麟凤社一向不与其他门派联姻,本座以一百两银子买下了你的命,此后你便不再是伏氏。本座也从不做亏本生意,这一百两银子,你与云盏要用一辈子赚回来还给本座。” 扎月乖巧地答应道:“是。” 黄延这才肯接过杯子,缓缓饮茶。 平京城隍内,皇权集中的地方,依旧四季泰安,繁荣不枯,平民百姓穿着质地尚好的葛麻衣裳,平民女子戴着纱花竹簪子,偶有一两支老银细簪子或是鎏金银细簪子,还懂得从典当铺里将富贵人家变卖的老旧纱衫绸裙买来穿。 坐落在城隍一条繁华街上的庆余春茶楼,不管白日,还是夜里,从来是门庭若市,此刻,在一间雅间里,打扮依旧风雅的苏梅儿与依旧身着男子衣袍的阿麟天多坐在桌前,一边饮茶吃菓子,一边有说有笑。 门扉突然打开,一名打扮得十分艳丽的歌舞女子慌慌张张走进雅间,唤道:“东家!”苏梅儿闻言便立刻回头,女子立刻禀告:“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便双手奉上信函。 苏梅儿接过信函,歌舞女子微微行了个万福常礼就退出了雅间,苏梅儿拆开信,还没看一眼,一道金光便从信笺上飞出,至半空展开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金色的字迹清晰无比。 两人只刚看完信中的内容,那一片金色字迹便渐渐自行消失。苏梅儿瞧了瞧阿麟天多,担忧着启唇:“我……” 阿麟天多莞尔一笑,回道:“皇姐不必担心,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苏梅儿说:“这信上说第四道考验,是在山崖上,光听起来就很危险。”说着,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阿麟,皇姐不希望你输,但更不希望你有危险!” 阿麟天多垂眸,但为了安慰苏梅儿,掩盖心里的紧张,便挤出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五日的光阴,很快就逝去了,阿麟天多在规定的时辰里,独自来到青鸾城,并跟随使者来到了进行最后一道考验的那一处山崖,在开始之前,与迎庆见了一面。 城门口,站立着两个人,一个是朱炎风,一个是黄延。朱炎风道:“终于轮到我们了,从以前开始,每次我们联手,都没有输过,这次做小师妹的对手,你打算怎么做?” 黄延坚定地回答:“我不可能像师姐和师弟那样故意让给她。” 朱炎风说:“你要打真格,我也只能配合你。不过,她毕竟是小师妹,你至少力道轻一点,可不能打死了。” 黄延回道:“只能敛三分力道。” 朱炎风轻轻点头,同意道:“如此也不错了。” 随即,他便为黄延戴上面具,系紧绳子,自己也戴好面具,两人一起穿过城门,沉重的城门缓缓闭合,钢铁护门也缓缓降落下来,发出訇隐声响。 阿麟天多在山崖边上等待了好几盏茶,迎着徐徐吹来的微风,陡然自身后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是最后一道考验开始的信号。她刚回头,便看到一白一黑两道身影云速降落到身边,两掌云速发出,将她打落下了山崖! 吃惊以后,她反应过来,在摔入山谷之前,敏捷地在半空翻了一个筋斗,一脚踩了一下石壁,又紧接着翻了一个筋斗,终于平安地着落在谷底,缓缓立起身,瞧了瞧晦暗的周遭,暗处突然飞出一掌,狠狠地打在她的后背,令她吃痛之余踉跄往前倾。 但前方又紧接着飞来一掌,迫使她赶紧站稳,一边避开一边迎击,才刚开始竟已经觉得这场战斗十分吃力,打了几盏茶,她已经浑身汗湿淋漓,热汗与紧张的冷汗交织。 山崖上传来一声犹若天音的人语:“迎庆长老有交代,本次考验不记时辰,找到出口便视为考验通过!” 阿麟天多打斗之间,听闻这个声音,便一边抗衡一白一黑两名敌手的云速攻击,一边寻觅出口。两名敌手每一拳每一脚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堪比双壁,掌力和脚力都一样强劲快速与凶狠,似乎无心亦无情。 十五盏茶之间,阿麟天多已身中数拳,浑身疼痛,咬着牙一边继续抗衡敌手的攻击,一边挪动步履,在这晦暗的谷底寻觅通往出口的路径。 一白一黑两名敌手前后夹击,云速又狠劲十足的两拳将她打出了鲜血,一抹血腥味儿流出了她的唇角,但她根本来不及擦拭,只能坚持对战,在对战之中艰难地挪步。 我不能倒在这里!我必须要找到出口!不能输掉……最后一道考验! 阿麟天多思忖,紧紧咬牙,强忍着伤痛与疲乏,拼死继续战斗。皇姐苏梅儿的鼓励,在她最吃力与疲乏的时刻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令她勇敢地站起来,拼死对抗如影子一样的敌手,嘴里吐着鲜血,即便双膝有折断般的剧痛,也坚持下去,冲向出口。 她一路洒下汗水与鲜血,跌倒过几次,都在打斗之中,顽强地站起来,打了两个时辰,她眼界里开始模糊,出拳无法命中敌手,被狠狠打了一次又一次,已经满脸涂血,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染遍她的衣裳,她抬头看到了模糊的亮光,便拼命往那里爬去。 她在最后用双臂交叉在身前,阻挡下攻击以后,上半身爬到了出口,但没来得及爬起来,便立刻晕厥了过去。
206、第206章 脑海里一片空白,突然之间,一道光明闯入了眼界里,慢慢的,慢慢的,周围的一切清晰了起来,阿麟天多见到了苏仲明的脸庞,便立刻挪动身子,想要撑起上半身,但手臂的剧痛令她只能躺回寝榻。 苏仲明安慰道:“别动,你刚补充了糖水,只是暂时恢复了气力。” 阿麟天多启唇,虚弱地问道:“我现下……在哪里?” 苏仲明回答:“青鸾城的神雀台。” 阿麟天多说:“我伤成这样,一定不能让皇姐知道。” 苏仲明干脆地答应道:“嗯!这几日你就在神雀台养伤,什么时候能走了再回去。” 阿麟天多又道:“如果她问起我的下落,就说我在青鸾城有事情要办。” 苏仲明替她稍稍拉上薄被,随即问道:“你不关心第四道考验的结果吗?” 阿麟天多听罢,便垂眸愧疚:“我……我连大师兄他们的一招一式都打不过,也许没有资格担当青鸾城的护法……” 苏仲明平静道:“不要这么不自信。你师父说,你初入师门才几年,打不过功底深厚的师兄师姐也是正常的。” 阿麟天多关心道:“那我以后是回宫继续习武,还是……?” 苏仲明微微一笑,当面公布结果:“你虽然输给了他们,但是你凭意志活着找到了出口,护法不光要武功高强,也要意志强大,不畏生死!所以,你过关了!等你的伤好了,父上带你回宫开庆祝会!” 阿麟天多不禁激动起来:“我以后,就是护法了?!我,我终于成功了!” 同一个时辰,平京城隍的庆余春茶楼的一间金字雅间里,苏梅儿正在与正一品的文官家的公子喝茶谈笑,敬酒以后,她突然感到胸怀不适,并难以隐忍,只好赔笑着说了一句‘先失陪了’,起身走出雅间。 在廊道里,苏梅儿轻轻捂住心口,低声喃喃:“我怎会突然觉得心绪不宁,心口发闷?难道阿麟她……她当上护法了?”勾起红艳的唇角,流露出了欢喜,但眼眶竟溢出了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滑过了脸庞,滴落在护栏上方。 一个月以后,正逢九月十五。 通往淅雨台集仙祠正大门前院的那一条宽阔的径道的两侧,都站满了神色严肃的弟子。阳清远应邀而来,与无砚穿过径道,来到正大门的前院。 三只比人更高更壮的鎏金香炉的前方,阳清名负手静等了许久,阳清远走上前,向他拱手寒暄:“参见掌门。” 阳清名淡淡一笑,启唇:“血缘面前,今日也是你我生辰,你难道不该像往常那样,唤本座一声‘哥哥’吗?” 阳清远干脆道:“我只有一句话——我已经是慕容世家的人,在我有生之年不能回归淅雨台担当一切任命,所以我只求你,让我每年清明都能回来祭祖。” 阳清名嗤笑道:“你既然舍得淅雨台,又何必还要回来祭祖?”紧接着劝道:“清远,你的家在淅雨台,你的生父生母还有养母的墓也都在这里,只要你答应,本座这个当哥哥的,便马上去雁归岛,与慕容世家的当家谈一谈解除契约书之事!” 阳清远坚定道:“哥!我真的爱无砚,不管有没有契约,我都不会离开他!” 阳清名一听这番话,便疯了,大笑了几声以后,咬牙发狠道:“慕容无砚,既然承得本座胞弟之爱,应该承接本座的三拳,三拳以后若还稳若泰山,本座便不干涉你们的感情,也欢迎阳清远回来祭祖!” 无砚立刻应道:“我答应你。” 阳清远立刻拉住无砚,对兄长说:“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事,应该由我承接三拳!” 阳清名恨铁不成钢道:“清远啊,他的容貌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 阳清远认真地回道:“你没有真正爱过他,你不会懂。” 阳清名再度疯了,瞪了瞪无砚:“为何你总是要做一块夹在我与清远之间的绊脚石?好,以后只要慕容世家的当家是你,淅雨台便与慕容世家势不两立!” 无砚干脆道:“我也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过清远!” 阳清名便下令道:“将本座的铁拳带上来。” 淅雨台弟子立刻奉上了一只沉重的铁打拳套,为阳清名戴上。阳清名便举着这拳套,带着恨意,朝无砚一拳挥去。 无砚乖乖站立在原地不动,乖乖接受即将落下来的一拳,然而一拳落下,他只觉得肩膀下方生疼,却是没有伤,一抬头,竟见阳清远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阳清远捂住被击中的部位,嘴角溢出鲜血,稍稍站不稳,无砚急忙扶住,叫道:“你怎么这么傻啊!都说让我来承接的!” 阳清远回头,挤出了笑容:“我们有连命咒在身,打你还是打我都是两个一起痛,我来替你接这三拳又有什么关系。” 阳清名当真生气了,怒不可遏,叫道:“清远,你让开!” 阳清远回道:“我已经接了一拳,剩下的两拳,该由我继续接。” 阳清名暗暗握紧拳头,劝道:“你不要这么忤逆,本座不许你这么忤逆……!” 阳清远张开双臂,慷慨大方道:“来吧!剩下的两拳!” 阳清名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他,随即迈步走到他面前,卸下了铁打的拳套,以肉做的手掌,赏了他两个狠狠的耳光。 阳清远只顾着发怔,全然不顾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灼痛。 阳清名转过身,背对着他与无砚,不甘心地叫道:“走!在本座改变主意之前!” 无砚立刻将阳清远的一只胳膊挂在自己的后颈,又紧紧扶住他的腰部,带着他往山下走,渐渐地走远了。 阳清名紧闭双目,渐渐冷静下来后,始终有不舍,睁开眼,转过身,望向径道,看着阳清远离去的背影,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小时候的回忆。 ‘哥哥,你看这小溪边有好多萤火虫啊!我们今夜住在这里好不好?’ ‘哥哥,今日我们在墙头偷看到的大家练的剑术,有一招我不会,你可不可以教我?’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叫清名呀,一只叫清远呀,真可爱,真可爱!’ ‘哥,以后你在淅雨台飞黄腾达了,带带我行不行!我要当你的小跟班!’ 阳清名忽然垂眸,轻轻勾起唇角,露出的却是酸涩的笑意,酸中带苦,酸酸苦苦涩涩,也往他心里钻去,他的双手轻飘飘地垂下,铁打的拳套从手中滑落,着落在他身侧,他哪儿还有心思再去捡,只立在那里痴痴傻傻。 又过了一个月,苏梅儿撑着伞,与高她一个个头儿的阿麟天多肩并肩穿过平京城隍的街市,傍晚以后,一起回到了庆余春茶楼。 在雅间里,两人相陪到了半夜,黑中泛金的茶杯里还剩下半杯木樨花茶,但苏梅儿倚靠在阿麟天多的怀里早已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阿麟天多没有睡,一直这样让她倚靠着,双手轻轻扶着她,直到拂晓到来的时刻,自己不得不走的时刻,才将她轻轻放在桌案边,让她伏在桌案,又从衣裳架子上取来一件广袖披风衫子轻轻披在她身上。 打开雅间的门扉,走出去之前,阿麟天多回头瞧了瞧苏梅儿一眼,勾起了温柔的微笑,便离开了庆余春茶楼,在静谧的一条街上打开了幻世镜的入口。 苏梅儿刚好醒过来,发觉阿麟天多不在身边,又见自己身上披着衫子,猜到是谁给自己披上的,便拉紧了衫子,随即马上冲出庆余春茶楼,冲到茶楼门前的那条街,那时人影稀疏,但始终没有阿麟天多的身影。 她没有固执地去找,她知晓她去了哪里,纵然心里难过,流下了泪花,却只对刚亮起来的天空,轻声喃喃:“阿麟,好好加油,皇姐永远支持你的理想……” 她泪痕未干,身侧不远处却传来跫音,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姑娘,这大清早,为何事在这里流泪?” 她立刻回眸,只见一人立在前方,身形瘦高,扎着潇洒的高马尾,是潇洒的男儿打扮,样貌也颇为俊美。她微愣着问道:“你是谁?” 那人干脆地答道:“冷月道主-步月鹭。”虽然彼此不相识,却是大方地从衣襟里侧掏出了一块帕巾,递了过去。 那时,阿麟天多穿过幻世镜通道,走到了尽头,来到了青鸾城-水淩筑的灵镜洞天,紧接着随使者来到护法塔前的一处祭坛,登上了祭坛,向西陵长月、贺舞葵与恭和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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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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