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根脆而易折的草杆,像利箭一样穿透了靶子,每一根草杆皆集中在靶心,令人叹为观止之余,又令人陷入了自卑。杨心素忍不住用手指轻弹草杆,心忖:方才见他弯弓,似乎很轻松的样子,和朱先生差不多,我也是自小习武的,怎没有这种本事?不对……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嘿嘿……但是好不甘心是怎么回事?好不甘心! 一个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杨心素回首,迎上黄延的脸庞,不由紧张万分,张嘴就管不住地支支吾吾:“我……我只是看一看……” 黄延走上前,靠近靶子瞧了瞧:“它引起你的兴趣了?” 杨心素转了转眼珠子,忙嘿嘿笑着请教:“闻人先生。你是怎么把这么脆的枯草打到靶心的?” 黄延轻描淡写地答道:“用武道之心。” 杨心素不解:“武道之心?什么是武道之心?” 黄延瞥了杨心素一眼,答道:“习武者,应有武道之心,武道之心越坚,武道越能发挥到极致。精湛的武艺,除了每日勤奋苦练、强韧根基,亦与坚定的武道之心有关。” 杨心素道:“只要努力习武,强韧根基,坚定武道之心,就能像闻人先生这样,用枯草也能当利箭使?我明白了!”心忖:第一次有想奋力习武的冲动!等无砚舅舅回来了,我一定要死缠烂打要他教我啊! 黄延再度瞥了杨心素一眼,心里亦忖道:此子倒有些孺子可教,如果当初我的养子天儿能像他这样能虚心请教,定然能不枉我的栽培,只可惜天儿啊…… 下课的钟声,自不远处响起,打断了各自的思绪,黄延转身,径直来到朱炎风身边,二人一边漫步一边谈笑,踏过铺照在地上的黄昏霞辉。 黄昏转眼即逝,取而代之是黑夜,日落而息的人们在此刻已然熄灯,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静谧得令东帝城犹如初始混沌,但死寂的大街上,唯独一道人影移动,手执灯笼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张望,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将肩膀上的大包袱放下,解开包袱,在这条街上,把东西都摆开了。 火焰徐徐在小火盆里燃烧起来,新鲜的粗竹筒摆在火盆两侧,新鲜的粗树枝架在竹筒上、横过火焰,树枝上又摆上了好几条插着秋刀鱼的树枝。那姓阳的蹲在火盆前,一边用扇子给火焰轻轻扇风,一边逐个翻转秋刀鱼。 烤鱼的香气,慢慢随风飘荡,蔓延至好几条街,不多时,街上出现了动静,几十双发光的眼瞳向飘散烤鱼香气的地方涌来,同时伴随‘喵’地尖锐叫声与低吼声。那姓阳的挑灯照了一照前方,只见几十只猫一边往这边奔跑一边厮打,而几十只猫的身后又赶来了几十只,源源不断地涌来了一千多只猫,皆冲着美味的烤鱼而来。 到了那姓阳的面前,那群猫还在相互厮打,那姓阳的借着灯火光细细瞅了一瞅,不由叹出了一声:“来是来了很多猫,但都不是那只猫。难道有了主子的小鱼干,就不垂涎这么大的烤鱼了?” 自语完了,他便无视眼前那些厮打在一块儿的猫群,只继续扇扇子,逐个翻动秋刀鱼,鱼肉渐渐烤熟,香气更为浓郁,从厮打中获胜的齐齐蹲在火盆前,猫瞳紧紧盯着火焰上放置着的烤鱼,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嘴巴。 鱼肉烤熟之时,那姓阳的没有撤开火盆,依旧平静地烘烤每一条鱼,一边翻动鱼身一边启唇喃喃:“如果那只猫不来,你们就只能享用烤焦的鱼了。” 过了片刻,隐隐约约地从远处传来急促的铃铛声,并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喊:“黑黑!黑黑!要去哪里?” 那姓阳的双耳灵敏,忙立起身,绕过火盆前面,望了望前方,只见一只猫奋力地向这边跑,猫脖子上的金铃儿摇晃不停。当猫从他的脚边经过,他立刻快速将猫逮住,拎在手中,勾起了唇角,露出微笑。 无砚在此刻也刚追上来,瞧见那姓阳的,不由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已忘了正在对方手中挣扎的黑黑。 那姓阳的拿起一条插着秋刀鱼的树枝,黑黑见烤鱼近在咫尺就一边舔嘴巴一边使劲挥猫手,夺取烤鱼的意志很是强烈,但他并不松手,仍一手拿着鱼,一手紧紧拎着黑黑。 瞧见无砚发愣不说话,那姓阳的说道:“今晚月色不错,不如聊一聊?” 无砚只是微微垂眸,仍是不言语,那姓阳的只当他是默许,带着烤鱼和猫,转身就走,迈步时提醒他道:“劳烦帮忙熄火。” 无砚瞧了瞧火盆里的火焰,便用一只脚小心翼翼地将火盆推出竹筒之间,撒上一把厚厚的尘土将火焰熄灭,不留半点星火。旁边等待了许久的猫群见机立刻蜂拥而上,扑倒了树枝烤架,争抢剩下的烤鱼。 二人漫步来到江流岸边,无砚倚靠着护栏,回头瞧见那姓阳的将黑黑搂在臂弯里又将烤鱼放在黑黑的面前让黑黑啃食,瞧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千言万语与十几年的思念却只是堵在了心里,只因那姓阳的认不得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来。
26、第26章 良久,再度由那姓阳的打破了沉寂,启唇问道:“你叫无砚?哪个门派的弟子?” 无砚答道:“雁归岛慕容世家。” 那姓阳的猜测道:“上次与你交锋,你的根基不差,难道你就是慕容世家的少当家?”见无砚默认,微微一笑:“知道今晚我为何要用这般手段引你现身?” 无砚微愣:“不是为了黑黑?” 那姓阳的道:“这只猫确实惹人怜爱,那天晚上我碰巧在淅雨台遇见它,可是你闯入了淅雨台的地界,让它进淅雨台查探情况?” 无砚听罢,面露惊讶:“你抓住了黑黑……难道淅雨台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那姓阳的道:“感谢我吧!我一个字也没有禀报掌门。”忙又猜测道:“你闯入淅雨台,是为了找阳清名?” 无砚垂眸,紧抿着唇。 那姓阳的勾起唇角,微笑道:“你与阳清名大概很熟,但我想你一定很好奇,为何你这么熟悉阳清名,而我却认不出你?因为……我根本不是阳清名。” 无砚愣愕,不禁脱口:“不,这不可能。” 那姓阳的笑道:“你要找的阳清名,是我的哥哥!我们是孪生兄弟,我叫阳清远,是淅雨台第十五分舵的堂主。十几年前慕容世家派人把我哥哥送回来医治,但是生死未卜,我回总舵就是为了追查他的下落。你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放你的猫进淅雨台找我哥哥的线索?” 无砚握紧拳头,好半会儿才冷静下来,接受了残酷的事实,转过身,背部倚靠着护栏,垂眸答道:“我一直希望他还活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等他,直到我等不下去了,用尽办法打听他的下落,但!有高人告诉我,有关他的消息,在他当年回到淅雨台后不久就被封锁。” 阳清远道:“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在我回到总舵以后,踏遍总舵内能够去的地方皆一无所获,我哥哥就像露水一样人间蒸发了。” 黑黑刚好吃完了一条鱼,忙不迭地舔了舔嘴巴,舔了舔猫手。阳清远便将它放开,让它在地上自己玩耍,随即一边在无砚面前迈步,一边继续对无砚说:“你如此关心我哥哥的生死,和我哥哥是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他受的重伤,不是慕容世家的剑法造成的,而是一名蒙面黑衣人所为,与慕容世家无关,你又何必负此责任?”忍不住用眼角瞥了瞥无砚,暗暗打量无砚的美貌与身材。 无砚别过脸,不肯回答。 阳清远瞥了瞥在地上打滚的猫,眼眸里掠过一丝诡计:“我好管闲事的时候,最讨厌别人不理不睬。如果你不说,我就只好将你的猫弄死。”说罢,干脆地拎起黑黑,打断黑黑的嬉戏,令黑黑惊讶着大叫不停,喵喵声吵闹。 无砚趁他抽出利刃之前,急忙阻拦,叫道:“你不可以这样!” 阳清远煞是威严地要求道:“那你可要听我的。” 无砚低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握紧成拳,只道:“知道我与阳清名的关系又能如何?” 阳清远不想说太多废话,只威胁道:“这只猫的命,你还要不要?” 无砚瞧了瞧黑黑,见黑黑挣扎,怜悯刺穿了心底,忙妥协道:“我……我与阳清名……当年在雁归岛,偷偷许下了三生三世。” 阳清远闻言,竟然放声大笑了起来,松手将黑黑放下,质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哥哥,答应与他厮守终生?”又故意说:“你可知晓,他十几年前就是掌门的娈童。” 无砚大为震愕,甚至于比听闻眼前人不是阳清名更为震惊,脱口道:“不!他不会的!他不是掌门的师叔吗……” 阳清远只道:“你可以不信,但我说的是事实。为我哥哥这般死心塌地,并不值得。”转身就走,只走了几步,又留下一句话:“如果下次你想见我,让你的猫进淅雨台。” 无砚不回答,只是抱起黑黑,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猫背,好好安慰。 阳清远回头瞧了无砚一眼,唇角带上了得逞的笑意,挑着灯笼离开了。 一转眼,又过去了数日,国子监被一片薄薄的晨雾笼罩,令人醒来以后又挥不去眠意,可杨心素还是起床了,这数日里的每天清晨都早早起床,在小楼前的院子里勤奋复习学过的慕容世家代代相传的武艺根基。 再过一天就是学堂休息日,杨心素平时都会祈祷时辰快点过去,也好跑去深宫的居所动月居安享一两天清福。但自从那一天骑射课以后,杨心素已忘了惦记这样的休息日,只记得趁早课开始之前练习根基。 无砚缓缓踏进这座小院,见到杨心素在勤奋习武,不由道:“今天刮的什么风,你居然肯在大清早自行起来习武?” 杨心素听闻声音就停下来,回头高兴地迎接:“无砚舅舅!你终于回来了!”冲上去时,亦发现了无砚肩头的猫。而猫很怯生,见他扑过来就往无砚的后颈躲藏。 杨心素好奇:“怎么有只猫?”说着就伸出手,想要抚摸黑黑。但黑黑毫不客气地扬起猫手,嫌弃地拍了拍他的手,亦张嘴发出嫌弃的低吼声。 无砚答道:“它叫慕容黑黑,以后就是我们慕容世家的一份子了。” 杨心素把手收回,撇撇嘴:“可它好像不太乐意见到我。” 无砚解释道:“猫呢,就像是个刚呱呱落地的婴孩,见到生人总会警惕。当它熟悉你身上的气味,知道你不是坏人,就会与你和睦共处。” 杨心素只平淡地应了一声‘哦’。 无砚又道:“我带了土产给你。”随即将背在肩头的其中一个包袱抛了过去。 杨心素闻言,稳稳地接住包袱,盯着手上这一只大包袱,眼里登时大放异彩,高兴地脱口道:“你到底是去了哪里?买了这么多土产给我!” 无砚迈步,带着黑黑走进小楼底楼的饭厅,只轻描淡写地答道:“去找人。” 杨心素捧着一只包袱的土产,跟着无砚的步伐小跑进饭厅,追问:“找什么人?你在那个地方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同一个时辰里,李祯坐在苍岚阁里,面对着堆在面前犹如高山一般高的文书折子,用双手撑着腮发懵,嘴边毫无生机地喃喃:“这么多,让我一个人看,我要看到猴年马月啊?”一本也不想伸出手碰一碰。 旁边的宦官闻言,恭敬地提醒道:“圣上。这万年历里有猴年但没有马月呀,猴年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暂时没轮到。” 李祯用眼角淡淡地瞥了宦官一眼,什么解释的话都不愿意说,心里只开始忖:要是多几只眼睛替我看该多好……哎!没错!我可以请几个人当我的眼睛替我分摊一下劳动量! 他灵光一闪,来了主意,抓来一本空折子,右手蘸墨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了‘由于折子太多,一个人的眼睛看不完,为了不耽误成眼疲劳,故而申请左右丞两人,请郡王会批准’这一句话,随后大字写上‘左丞’,想了一想,落笔‘环鹰’二字,再大字写上‘右丞’,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他心忖:右丞选谁好呢?右丞…… 脑海里忽然浮起杨心素的脸庞,他将笔杆架在指间,单手托腮,不禁浮想翩翩,幻想着杨心素每日在自己身旁斟茶、陪自己看折子时,眉飞色舞,唇角边又溢出半滴唾液。 过了片刻,待他冷静下来,他轻轻叹了叹,终于落笔,在‘右丞’的旁边,写下了‘宏里’二字,然后将折子交给宦官,吩咐道:“把这封折子交到郡王会,马上!” 见宦官接了折子以后离开阁子,李祯安心了半分,又遗憾了半分,信手抓起一本折子,翻开来慢慢瞅。 辰时一刻刚过的时候,天边突然电闪雷鸣,即将要下大暴雨的趋势。黄延仍旧在国子监的春风楼留宿,站在窗前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瞧见天边乌云滚滚,而闪电犹若飞龙一般,在浓厚的乌云之间穿来穿去还飘向了万千屋顶,泰然地启唇:“你好像还要去上课?” 朱炎风正忙着收拾桌案上零乱的书册,听到这句话,便回答:“是啊,今日大概有两节课吧。” 黄延回头瞧了瞧朱炎风的身影,又道:“过不久就要下大雨了。” 朱炎风回道:“我听到了打雷的声音,闪电也很亮,但是上课还是必须去的。” 黄延好奇:“国子监的鸿鹄阙里皆是民间而来的学生,课自然不会停。但凤凰阙里的学生皆是郡王的子孙与其亲戚子孙,还有名门贵族的孩子,你又是凤凰阙的教书先生,难道他们还需要冒雨去上课吗?” 朱炎风答道:“没有通知,当然只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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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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