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砚舅舅?!”微微吃惊之时,杨心素脱口,紧接着纳闷:“今晚你不去接我,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 无砚没有搭理他,只把手中的酒坛子抬高,把凉快的酒往嘴里送。 杨心素再度拍了拍无砚的肩头:“无砚舅舅,说句话啊!” 无砚只干脆道:“你要么陪我喝酒,要么滚回去睡觉,别在这里啰嗦。” 杨心素道:“滚就滚,我累得很!”立起身,就转身,但还没有迈步,只因好奇心作祟,就又重新蹲在他身侧,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无砚不回答,只干脆地拎起脚边的一只尚未开封的酒坛,干脆地递到杨心素的面前。 杨心素愣了愣,为难道:“真要我喝啊?”对了一眼他眼角上浮现的冷冷目光,一下子怂了,乖乖接过酒坛,撕开封口,瞥了瞥他一眼,慢慢抬起酒坛喝了一小口。 在雁归岛居住时,杨心素没少被灌酒,早已习惯酒的苦涩味道,只是怕到了半夜要去茅厕,便不敢在此时喝太多。 喝了酒,他又追问道:“我酒都喝了,你该告诉我,你为什么在这里喝闷酒?” 无砚反问:“那我也该问你,为什么好奇心那么旺盛,总是要听别人的心事?” 杨心素半愣,回答不上来,只能换以自嘲:“可能是……我比较鸡婆。” 无砚望着屋檐之上的皎洁残月,突然转移话题,问了一个很突然的问题:“你对李祯是什么样的感情?” 只因防不胜防,杨心素听罢,便是惊讶,脸颊上亦悄悄一片绯红,分不清是酒气熏红还是害臊脸红。他紧张道:“你突然问这个,我……我……” 无砚淡淡地一笑,提醒道:“你紧张了。” 杨心素微微低头,酒坛搁在膝头,正好遮住他半张脸庞。 无砚只望着夜空中的浮云追逐残月的景色,只喃喃道:“这世上,喜欢的人皆不同,但感情都是一样的,不过都是相思罢了。” 杨心素别过脸,嘴硬道:“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无砚继续喝酒,喝了一大口,酒滑入喉咙,弄湿了唇角,也弄湿了喉部,但无砚似乎不在乎,又喃喃了一句:“能天天相见,却得不到。能得到的,却不能相见。造物弄人啊,造物弄人……”话落,又是一大口酒滑入喉咙。 这番话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偏偏击中杨心素的内心,杨心素不由抬起酒坛喝了一口酒,随即干脆地喝了一大口。 到了半夜,廊道石阶上,只剩下几只零乱的空酒坛,两个人影在廊道的灯火光中摇摇晃晃地飘远了,脚下没有方向,似乎随风飘摇、随风飞去。 从半夜到拂晓,只是很短暂的时辰,墨黑的天色渐渐浮现了鱼肚白,一点一点地扯破墨黑,将鱼肚白一层又接着一层地渲染,一抹淡淡的霞红又洒在鱼肚白上,风吹过,流动着一股清寒,却没法吞噬掉灼人的暑气。 屋外的露水尚未被蒸干,一声惨叫却划破了清早的宁静。 “无砚舅舅!为什么会这样??!” 扰人清梦的大嗓门响在耳边,无砚立时被吵醒,睁开眼,缓缓撑起了上半身,瞥了瞥地板,却视若无睹,只是坐在寝榻上微微发呆,好似未完全酒醒般。 杨心素仍在嚷嚷:“昨晚我跟你一起喝酒!为什么回来以后!我跟你一起睡啊!重点是——为什么你睡我的床!我睡的是地板?!” 无砚捂住双耳爬下寝榻,瞥了瞥躺在地板上的人一眼,交叉双臂在胸前,淡淡道:“你赶快起来,别在那里丢人。” 杨心素撑起上半身,又道:“对了!昨晚我回来就没洗澡,还跟你一起喝酒……”嗅了嗅自己的身上衣,是一股混合了汗味与酒味的奇怪气味,连他自己都受不了,忙爬起来:“我得要去洗澡!” 无砚单手揪住他的后领,不让他跑走,启唇:“我跟你一起去浴房。” 杨心素连忙抗拒:“那可不行!你不能再看我的身子!” 无砚松开手指,用手掌的侧面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后颈:“我对你的身子不感兴趣,只是想洗掉自己身上的酒味罢了。” 杨心素揉揉后颈,仍是不放心,开出条件:“你用你的浴桶,我用我的浴桶!” 无砚迈步就走,不与他啰嗦。 杨心素生怕他抢占最好的浴桶以及最好的洗澡水,忙追了上去。 浴房里,更衣的时候,杨心素慢吞吞地脱完了上襦,而无砚已然干脆地脱完了全身的衣袍,撩起帐子,赤脚走向浴桶。 杨心素正要解开衣带,忽然听闻身旁响起一声轻响,便回头望向旁边的地板,瞧见地上遗落着一幅画卷,大约一尺不足,而画卷正对着架子上的无砚的脏衣袍。 他忙弯下腰捡起来,拉开收在画卷里边的画卷瞧了瞧一眼,纸上画着一位眉目清秀又背着二胡、佩带长剑的男子,令他不由困惑。 ——这个人是谁?无砚舅舅为什么要把这个人的画像带在身上? 百思不得其解,他只好心地将画像卷起来,轻轻放回地上,随后趁早沐浴。 青鸾城内,只因天气酷热,苏仲明吩咐香玄筑、水淩筑和思午筑的每一个灶房制作冰激凌,凡是青鸾城内现有的材料皆用上了。 每一间偌大的灶房里,几十人同时用又粗又长的杵子,捣碎宽口大缸里的堆得高高的水果,每只大缸里的水果都不同,又有十几人在一旁各自捣冰块,捣干奶酪,打发奶油,而灶台前,又有十几人在干煎脆皮筒,奶酪奶油和水果的香气充斥灶房。 这一天,金陵阁众人又在蒸肉般的酷暑里,一边扇扇子一边埋头看资料,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册子,正是刚从平京宫都送过来的案件被害人的新增名单、身份、尸检情况以及被人口述的案发前的经历。 只两个时辰间,相继有人开始打呵欠,倦意浓浓的模样,偶有窃窃私语,但整个金陵阁里皆显得很是宁静,虽吃了一顿饱饱的午饭,但抢占了势头的暑气仍压制着每个人的精力,令人萎靡不振。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天只能这么了无生趣地打发过去,突然从屋外,传来一个很是振奋的呼声:“冰激凌送过来了!我们有冰激凌了!”伴随着这个声音,岑小五冲进屋里。 宣衡之拦住岑小五,往他身后望去,其他人也尾随着望出屋外,只见一位侍者推着小推车缓缓来到门槛外停了下来,然后拎起推车上的小箱子,迈步走进屋里,打开了箱盖。 那一刹那,一股寒气自箱底里涌出,令围在箱子前的众人感到刹那间的清凉,箱底堆积着厚厚的碎冰块,而冰块之间插着几支锥形的冰激凌,不多不少,正好每人一支。 几只手同时伸向箱底,都被宣衡之拍开了。宣衡之严肃道:“排好队!一个一个拿!”只刚说完话,众人立刻安分守己地排起一条长龙,一个接着一个地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轮到宣衡之时,还剩下最后一支。 巴慈舔了舔冰激凌,瞥见箱底里还有一支,忽然问道:“大卿呢?怎么吃冰激凌的时候,人却不在?” 屋里忽然寂静了下来,几刹那过后,窦清浅的脸上浮起了一副似是刚恍悟过来的神情,突然脱口,打破了寂静:“啥?大卿今早来过金陵阁?!” 莫逢英叹了叹,只道:“大卿一大早写完了考勤,又开始玩失踪……” 同一个时辰,黄延正坐在瀑布旁边的石块上,抬头瞧着高枝上嬉戏的鸟儿,享受着这片清凉,瀑布垂直落下来的哗哗声,响在他的耳边,没有蝉鸣那样聒噪,令他时不时有清凉的冥想,愈发觉得清凉阵阵。 朱炎风拎着一个竹篮,走到他面前,将篮子藏在身后,启唇:“这里大概是整个青鸾城最凉快的地方了。” 黄延不说寒暄话,只注意到他双手,开门见山道:“你带了什么过来?” 朱炎风笑了笑,把竹篮带到了面前,黄延伸出手一摸篮子的外壁,立刻被一股寒气穿过双手,投入了掌心。他忙问道:“好冷。这是什么解暑宝贝?” 朱炎风立刻为他打开盖子,厚厚的碎冰块与插在冰块间的锥形冰激凌昭然在眼前,不仅增添了此处的清凉,还散发着点心的香气,诱人味蕾。 “城主发给大家的福分,大概每人一份。” 说着,他拿起一支,递到黄延的面前,黄延见近在咫尺,便将身子稍稍向前倾,舔了舔冰激凌的顶端,觉得味道不错,便捧住他握着冰激凌的手继续舔食。 朱炎风愣了愣,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微笑着瞧着黄延舔食冰激凌的样子。微风徐徐吹来,一片黄绿相间的叶子乘风飞行,在风力减弱时失了方向,飘悠悠地坠入瀑布之中,充当蚂蚁漂游的小舟。
13、第13章 微风有时强有时弱,徐徐吹动两人的发缕,朱炎风只怕垂在他睫毛前的白发缕无意中被舔到,同冰激凌一起被送入口中,便替他别开发缕,如是几回,心底里也是心甘情愿。 黄延舔着冰激凌舔到半途便换用咬食的方式,连同脆皮筒一起吃,兴许是觉得这样格外好吃,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忽而眼角瞥了瞥篮子里的剩下的一支,贪婪之心在他的心底里从未泯灭过,趁着冰激凌尚未融化,他启唇道:“篮子里的那一份,一直留着,也是打算给我的?” 当初一起修行、还未加入青鸾城之前,朱炎风早已知晓他喜食甜食,本就打算让出自己的那一份,让他享用两份,便大方道:“其实都是你的,我只是替你带过来。”从篮子取出后,干脆地放在他的手中。 黄延拿着纸托,毫不犹豫地舔化了冰激凌,也不惧冷,轻轻咬下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抬眼望进朱炎风的眼里,趁着冰激凌还没有在嘴里彻底融化,腾出一只手,忽然勾住他的后颈,将他轻轻带到鼻尖前,将冰激凌送入他嘴里。 冰激凌的清凉,丁香的温热,冰与火的交融,朱炎风咽下了这一团绵绵情意,也咬了一口冰激凌,送入黄延的嘴里。 黄延很贪婪,咽下了这一口冰激凌后,还亲了一下他的嘴,即使手中的冰激凌在慢慢地融化,湿润了脆皮筒,也不甚在乎。 离黄昏还有一个时辰,金陵阁里的正屋内,稍稍出现了一丝盎然生机。几个人团团围着一个箱子,以赛拳比拼,‘剪子石头布’的口令在耳边已然不停地响了两个时辰有余,箱底的碎冰块已然融化了大半,立在其中的最后一支冰激凌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黄延刚回到金陵阁,步入正屋巡视,瞧见金陵阁众人在赛拳,负手凑近,立在他们身后绕了一圈瞧了瞧,又望进箱底,便一手捏着广袖的袖口,一手干脆地伸入箱底拿走了最后一支冰激凌。 金陵阁众人见冰激凌飞了起来,忙慌张地望着冰激凌,直至目光落在了黄延的脸上,立即惶恐地收敛了目光,不敢乱动。 黄延负着一只手,瞧了瞧手中的冰激凌,又瞧了瞧金陵阁众人的每一张脸庞,启唇:“这冰激凌的魅力如此之大,让你们花了这么多时辰争抢?” 苗嘉护第一个大胆脱口:“禀告大卿!因为分冰激凌的时候,大卿不在,我们怕浪费,所以……不过,也就赛拳两个时辰而已。” 黄延严肃道:“两个时辰,足够看完一百个被害人的内容了。”心里暗暗埋怨:这帮小子怎么都不如我当年的暮丰社子弟有出息…… 金陵阁众人闻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黄延又道:“不过是区区一支冰激凌,谁抢到谁拿去。”随即广袖一挥,干脆地把冰激凌扔了出去。 金陵阁众人见状,急忙扑上去争抢,冰激凌在半空亦被撞来撞去,最终落到了一只大手上,那只手的主人捧着冰激凌就兴奋地冲出了屋子。 剩下的金陵阁众人愣了愣,冲着那一道身影不满地叫道:“岑!小!五!” 黄延宣布:“这才是抢东西应该有的样子,从今天起,金陵阁禁止为这种事赛拳!”又补充:“晚饭之前,把汇报呈交给本大卿。”这才负手走出正屋,往耳房去。 点燃熏香炉里的熏香,让香雾在房里萦绕,黄延继而转身,坐在了弥勒榻上,侧身躺下,单手撑腮,另一只手捏着用红绳悬挂在颈项上的莲花形参红岫玉佩,指腹时而摩擦玉佩的表面,品味起这次的约会,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银灰的眼眸里渗漏出了几分幸福的醉意。 哪怕现在没有当年那样以暮丰社掌门的身份活得威严慑人,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很轻易就能见到,如此便已经足够。 而朱炎风自约会结束以后,正要前往紫烟斋,路途中遇上了神雀台常侍-叶双双。 “城主有令,请随卑职前往神雀台。” 听完这番话,朱炎风怔了怔,但只能立刻迈步,跟随叶双双前往山顶上的神雀台。 登上蜿蜒的石阶,来到一座肥壮奢华的四角琉璃五重塔,每一片瓦当皆是青鸾图案,四面屋檐下皆设楼台,而塔楼内部亦十分宽阔,螺旋式楼梯设在中央,直通塔楼顶层,而楼梯周围皆设房间。 自进入这座五重塔,眼界里皆是星星点点的幻彩神光,与刺眼的日光极为不同,愈靠近顶层,幻彩神光愈更加绚丽。 苏仲明居于塔中第三层,朱炎风便跟随叶双双登上第三层,叶双双止步,替他拉开一间房间的门扉,让他步入这一间宽阔的房间,随后又替他闭合门扉。 朱炎风只刚一望房内,便瞧见了坐在桌案前的坐垫上的苏仲明,一个客气的声音亦从桌前传来。 “坐吧。不用客气什么。” 朱炎风按照他的话语,坐在了他的桌对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1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