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去找东来,和他一起跑还是令顾望舒支撑起了一点逃跑的念头。 他用尽一生中从没有的力气,猛地化作蛊雕原本黑灰色的猛禽鸟身冲出夜叉的包围,怀中还抱着用布抱着的一个还没给顾东来看过的,属于他自己喜欢的武器。 他想去找顾东来。 无论如何和对方一起逃出此刻已经彻底没救了,连佛祖都救不了的灵山。 可是顾望舒还是失败了。 可他只有一个人。 他没了父母,没有了姐姐,就像是没有了火达摩石眷顾的灵山一样,身体和翅膀也变得越来越无力。 所以当他在奔跑中被那些残暴的夜叉士兵抓住,又像对待俘虏一般毫不留情地用刀刃钉住一条胳膊时扔在地上时,维摩诘只是整个人被这种剧痛到抖了一下,竟连声音都没发出。 他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血淋淋的。 一切悲鸣和喊叫都好像不及怀中死死抱着的那个承诺重要。 而沉默寡言的黑发少年一脸麻木地发着抖向着天空模糊而无声地看了一眼,他的一条胳膊被钉在身下的土地上,却还是感觉到那两个夜叉士兵已经喘着粗气凑了上来。 他的手动不了。 他也找不到东来。 此时此刻,他的周围都是一具具或是美丽,或是纯洁本族人赤裸着被玷污面目全非的身躯。 谁都知道,他们是怎么死亡的。 他也知道,东来说的没错。 美丽,到底给灵山族带来了世上最可怕的战争和灾难,当美丽只是一种讨好人沦为玩物的工具,连基本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命运真的从来也不可能怜惜这样的美丽。 美丽,让他们失去生命,失去骨气,失去自尊,到头来都死时都是赤裸的。 他们这群鸟比人活着还要卑贱,还要像可怜的玩物。 谁也不可能再来救灵山了。 灵山真的灭亡了,活生生灭亡在世上人人都想要,也害死他们自己的美丽两个字上了。 可这时,顾望舒竟还听到那两个魔族士兵抓着他头发,依稀奚落蔑视地笑着说了这么原来灵山族还有这么黝黑,也不像女人的鸟。 是啊,因为是雌的。 其实,这种才是灵山的女人呢。 哈哈,这才是灵山的女人,雌鸟呢。 就是这一句话,就好像是他个人命运中划破了顾望舒心底最后一点尊严的利器。 一瞬间,他好像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寒壁,想起了东来,他真的不想死。 或者说,他不想在死前也被人叫做灵山的女人,一只雌鸟。 灵山哪还有雄鸟和雌鸟之分。 灵山只有废物,懦夫,下跪求饶的孬种,死到临头都不知道反抗的软骨头。 下跪投降,主动等死的统统都是废物,才不是什么灵山族人。 也就是他这一口在生死和因果边缘生出的绝境中的胸口烈火。 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反抗举动的顾望舒就这么颤颤巍巍地在这种关头向着黑压压的天空伸出了一只血淋淋的手。 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在他身边的这种尸山血海中。 满脸是血的黑发少年竟就这样缓慢冷静到可怕地一点点背对着那两个摁着他身躯的夜叉士兵举起了旁边的刀刃,又朝着自己的一条胳膊活生生砍了下去! 霎时间,血液泼洒在了他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脸上,伴随着剧痛也令那两个还没来得及享用这个灵山后裔的夜叉士兵意识到什么。 可此时,那紧接着通过自断一臂获得解脱的黑发少年已经冷血无情地在烈火中砍下了那一双夜叉魔兵的头颅! 紧接着,这血人般的黑发少年已经从两个无头尸体的身下一点点爬了起来,又紧接着举刀像疯了一般一刀,一刀,接着一刀把它们片成了真正的血肉。 没人知道。 这每一刀溅在顾望舒脸上的血液,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自我战胜过程,可杀人才能活,好像已经离不开他的身体了。 因为……他真的再也不是一只雌鸟。 他只是顾望舒了。 因为,他已经是维摩诘了。 他真的只是……维摩诘了。 灵山,永远灭亡在佛教千年的历史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其实从客观角度解释了灵山族毁灭的原因。
正文看来,不动只是侵略者,但其实战争之中,真的是有很多成因的,这也验证了普子的那句话,灵山族要被拯救根本不是佛国能做的,灵山族自己救自己才有用。 略有一点点沉重,给大家鞠躬哦,但其实这也才是我们东来这篇文每个角色都活的很认真,很努力的一大亮点对吧? 就算是不动这种疯子,他也不是简简单单把灵山毁灭的,这也是为什么封魔大战这么艰难的原因,当真是每个人付出性命才打赢才能拯救众生的主要原因。
第182章 外传37 亲手砍下自己的一臂,只为了在生死关头找回一线生机,就这么让顾望舒侥幸地捡回了半条命。 他在最初经历这场命运的改变之前,甚至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但当他的脑子决定支配行动时,顾望舒还是压着满是血腥味的嗓子一句话没说,就这么直接对着眼前下去了一刀。 他本是一只雌鸟。 但在决定灵山族性别的火达摩被挖走的那一刻,却好像觉醒了身体中从没有出现过的特殊血性。 远处,一群密密麻麻的魔兵在包围灵山的天空中。 那些不动手下侵略者正在用牢固的绳索把一只只的鸟圈住脖子活生生拖拽下来,并像身处屠宰场一般举刀砍杀对待他的族人。 在不动明王的手上,曾经活在高空中的灵山族人一个个统统无处可逃, 绳子,镣铐,恶鬼索命一般的鸟类惨叫,这更是一种真的没有人能来救人的绝望。 他们这群鸟真的失去了飞行的能力,永远也逃不出脖子上的这根沉重铁锁了。 但正是从眼前灵山毁灭的这刻起,灵山族已经到了不再以民族和国土为局限性,唯有杀戮才能救自己的一条路了。 因为经过这夜,又距今这之后的多年,佛魔两国千年之后都将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是在佛教魔和人族之后引发的各王战争中。 从古婆罗门国的日轮之城到佛河对岸的人类民族,不仅出现了各种战功显赫的国王将领,还将有一位前佛国第一刺客在各国间的斗争中迸发光彩。 刺客,本就是佛教文明中不同于伎乐,屠夫,诗人,是又一个古婆罗门国中不可多见见的种姓阶级。 多数现如今佛魔两国刺客的地位属于社会底层,生活困苦,贫穷整日和乞丐无疑。 而在前佛国时代,一个真正品格高尚,内心纯洁的人,往往也不会想到出卖信仰靠杀人为生。 刺客只会被用于剥削和刺杀。 但他们也不可能越级去刺杀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往往反被国王所驯养,又被丢弃。 他们是沼泽里的污泥,暗夜里的独行者。 是手握刀刃一辈子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是谁的工具,更没有任何唯独为自己活着的个人价值。 而进入各王战争后,刺客作为战争时代必须具备的一项武器,也由一位伟大的刺客本人改写佛教文明的历史。 因为这位传奇且神秘的刺客,不同于佛将和魔将带领军队,也不同于魔王佛王统治国家。 他只属于他自己。 他更不服从任何军队和国家的统治和管理,唯有一身神秘且强大的光彩陪伴着他。 更罕见的是,在以人命为交易的基础上,还有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刺杀原则。 那就是,他主张自由和平等,和一切剥削臣民和众生的国王,佛将作对,直至真佛口中众生平等的预言得以实现。 所以,哪怕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国王,只要站在众生的对立面,他都会出手刺杀。 他因此被称作,国王刺客。 可这位和国王一生为敌的刺客偏偏还不是人族,不是兽族,更不是佛和魔,他来自于一个已经覆灭了,永远消失在大地上的民族。 传说中,这位刺客的真容也少有人见过。 但他不需要有出色美貌和歌喉,就能做到无论是贵族的床榻和国王的寝宫都能自由出入。 他总是一身黑衣,一双孤寂漆黑的眼眸出没在贵族死亡前恐惧收缩的眼眸里,就像是一颗黑色的明珠一样,令人去感叹世上还有这样奇特魅力的刺客。 作为一个佛国最优秀且的冷血刺客,他就是可以做到口中含着毒药,一边脱下衣服侍奉着他人,一边将剧毒和刀子送入他们的胸膛。 而每个前佛国见过他真容的国王,政治家,将领都死于非命,只因为这位国王刺客只要出现,从来也没有失手过一次。 后来的佛国诗人们都曾说,这位一生无人可挡的国王刺客出生的那个传说中的民族虽说很小。 小到它连在佛教历史上留名的时间都很短,却靠着这样一支人丁单薄的血脉,出过一个祸国妖姬,出过一个王朝国王,出过一个第一刺客,当真是奇特。 这三个人,哪一个都独身一人。 但这个灭绝了的民族中一个个从中出走的人,仿佛身体里带着乱世中注定祸国的血液一样。 无论男和女,他们总能用一己之力改变历史,改变文明,更改变现如今众生沉沦于苦海的命运。 也因此,在未来数十年的大地上,每个大小国家的国王都听说过这位刺客的大名,更因此造就了他这传奇的一生。 而他这一生也因此独闯无数魔族,佛国,人族国王的宫殿,用一条力量强大到可怕的残臂令每个国家的国王在梦中害怕自己步步紧逼的刺杀和暗害中。 他的名字就叫做维摩诘。 前佛国永远的一颗暗黑色明珠,也是世上最冷血,最神秘的第一位国王刺客,圣子维摩诘。 这一切,当然也都是后话了。 因为就连此刻的维摩诘自己都不知道他未来的命运到底会如何,说到底,新生前的死亡和毁灭才要来的离他更近些。 而哪怕此时敌人的血液当下从他脚下流出,在刀子没入骨骼皮肉的撕裂声中,顾望舒的脸上到处都是红色,可他的手却好像停不下来。 明明他才只有十五岁,却好像活在了一个看不到边的地狱中。耳朵周围是那群魔鬼还在剥削和屠杀的声音。 这使得顾望舒一个人的影子变得更孤寂了。 他的身边满是血海和尸山。 他早已经发空呆滞了起来的双眼比夜还浓稠黑暗,那些蜿蜒的血水更把他的半张脸染红了。 而他剩下的一条手臂要带着满身伤痕举起来非常困难,更何况花费现在全身力气把两个夜叉活生生砍死。 夜幕中,他突然重重地朝着一侧砸下来。 他的身体倒地不起痉挛般不能爬起,只能和满地血肉融为一体,就像是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这也让脑子过于激动,失去了思考能力的顾望舒一下子倒在了血泊中时,他才看到了被自己砍断的那条手臂。 但脸上现在血肉模糊的他却没有去捡起自己的手臂,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的黑色天空,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只有胸膛的一点起伏。 说来奇怪,顾望舒以前听人说。 人真正痛苦到了一种只想死去的情感中时候都是会失控大哭的。 可他现在的脸上竟然一滴泪都没有。 甚至从头到尾,他觉得自己都一点都哭不出来。 那种麻木而清醒,目睹了今夜所有的奇怪表情更像是大彻大悟,唯有将手下两具尸体凌迟才能使他好像疯了一般的心脏冷下来。 因为说到底,作为一个咎由自取的灵山族一员,他连去恨都做不到。 灵山族的命运,从头到尾只是他们自己活该,是他们自己硬生生把自己送上绝路。 这种什么都发泄不出来的古怪和压抑,让他看上去就像是被抽干了身体的泪水的尸体了。 一种莫名麻木,悲哀和冷漠占据了他只有血迹的面庞,更使他失去了继续逃跑的能力,只想在这里躺着什么都不做。 但这一刻,顾望舒真的动不了。 可他也不像是要寻死,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只是等待着一个人出现。 哪怕,这一瞬间他也以为自己真的会这样一个人死去了。 可在这时,一个人真的在顾望舒的等待终于出现了。 他也真的带着一种无论是生是死也要来找他的固执,踏着脚下的尸体血肉出现飞奔着来找他了。 顾望舒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可当对方来时,又在远处停顿一下后突然大吼一声,疯了般跑过来抱起自己断了手臂的身体。 顾望舒甚至不用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了一种那熟悉的气息。 是顾东来。顾望舒心想。顾东来还是来了,而且还看着自己哭的好伤心的样子。 对方明明是只骄傲美丽的雄鸟却从小爱哭,以及从地上一把抱起自己时顺势落下的眼泪和歇斯底里的大吼是那么熟悉。 不过也是这时,顾望舒才看到了顾东来背上一直背着的小迦楼罗。 小迦楼罗被哥哥保护的好好的躲在他身后。 但是兄妹俩却都一副哭的很惨的样子,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很糟糕的事。 而顾望舒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了,为什么顾东来之前会一个人消失,以及后来他刚刚再出现时失控成那样的原因。 因为,他和迦楼罗的父亲梧桐树菩萨也多数的灵山族人一样死了。 顾望舒不知道梧桐树菩萨怎么会突然赶在这时候一个人来到这里。 但身为一个父亲,早已经成佛,飞升解脱的凤凰王哪怕性格一直高高在上,但他好像到底还是记挂着自己的儿子,更把顾东来和自己的女儿在这种关头救下,一并保护住他们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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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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