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关于的顾望舒脑子里那场让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覆灭命运,竟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这一年秋季到冬季,灵山族表面一切如常。 那位叫不动的人族将领很快兑现了自己慷慨的诺言,把这一批应该被交换得来的东西都送到了灵山族,又指使那些魔兵们挖走了后山所有的矿石,摘走了这一年灵山所有的果实。 这一件件事发生的时候,顾东来和顾望舒两个半大少年都看在眼中。 他们俩其实当时也没看出来这三件事到底有什么问题,因为怎么看,这三个交易都是人族比较吃亏。 哪怕,他们俩也觉得世上怎么会有人主动把便宜给陌生人赚呢,这样的便宜,真的让人拿着都觉得心里很不安。 可灵山族真的太久没和外面的世界接触过了。 他们自大,虚荣又贪图享受,不动只是赞美和吹捧了几句,红鸾王这个自大的人就已经快找不到北了,哪里还会去想为什么天上还好端端地会掉馅饼呢。 而说来也巧,因为那段时间顾东来联系射箭很想要一把弓和一支配套的箭,他就私自拿了部分本来要运送去魔国做交易的生铁,还给顾望舒也留了一块。 他们约好说一人做一个属于自己的武器,都要是最适合彼此的那种。 这样以后去骑马就可以更轻松地比一比到底谁更擅长骑马打架了。 结果就是在这个持续一个自然界称作漫长冬季的约定。 也就是顾东来自己的那把弓箭快要做好的时候,顾望舒竟然是第一个冥冥中感觉到了灵山族本来正常的一切开始有点不对了。 他从来心思比常人冷静,细腻,更因为比顾东来更擅长观察人,所以才感觉出来危机。 而在顾望舒看来,灵山在他眼前首先出问题的,就是不动送给灵山族的那些所谓优良和健康的麦种和棉花种。 按照这群人族一开始的说法,这些麦种和棉花种是会很快长出来。 所以当时播种下后,灵山族人也没有多想。 可很奇怪,不擅长劳动种植的他们在下雪时才发现土地里哪怕一天天浇水,本来可以长出来的种植物都没有动静。 或许是天气太冷了。灵山族们只这么在心里有点奇怪地想,可不动派来的士兵也从来没说过冬天就不可以种下啊。 这可有些不妙,因为要是最后没有种出东西,他们已经把储备的新鲜果实都给不动了,这不就要一整个冬天饿死了么。 可还没等灵山族反应过来,不动却在这时将承诺好的肉食和酒水送了过来主动帮助他们过冬了。 要知道,灵山族的这群世世代代跳舞做飞天的鸟族人以前没有吃肉喝酒的传统。 佛国人不吃肉,不喝酒,信仰真佛的灵山族当然也就不会吃。 可现如今他们这些鸟本来就日子不好过了,竟然能通过和人族结交吃上肉,喝上酒,这种快乐足以令很多灵山族人更喜欢这群人族了。 这一个寒冷到确实需要食物补充营养的冬季,灵山族主要说需要多少食物和酒水,不动就会从人间慷慨地送给他们多少。 可是当春天逐渐复苏时,许多灵山族的鸟儿却自己发现了一件大事不妙的坏事。 因为原本灵山族是飞行一族,加上跳舞唱歌,每一个都是比一般人族要瘦很多的。 当时的灵山族,一个正常的成年雄性才不过是后世记载中人体重的六十斤左右。 他们不骨瘦如柴。 相反,他们的骨头和肌肉主要是因为轻的没有质量,更建立在这种身材下才能拥有翅膀和飞行能力的。 灵山族以瘦为美,身材越瘦才能飞得越高,才能不被树木山林所禁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结果就是因为大多数鸟主动吃了过多的猪牛肉,加上冬季本来鸟类就不能经常外出飞行,大量的成年雄性和雌性鸟类竟然无形中被这些营养充足肉食喂的长胖了许多。 这不止是灵山族眼中会影响他们的身材美貌问题了。 更糟糕的是,当他们打开自己的翅膀时好像很难飞起来了,或者说根本也飞不远了。 可这时候,那些健康和优良的棉花种还有黑麦子还是在已经被挖空了矿石的后山一点动静没有。 他们却已经自愿把灵山最值钱的矿石生铁都送给那群人族了。 这种事,是个人都能意识到一场埋藏在正常表面下危机已经要来临了。 寒壁和顾望舒的父王红鸾王这时都懊悔或者说恐惧无比地以一种急匆匆的态度去主动找了佛国和自己的大哥梧桐树菩萨。 希望说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至少佛国能出面帮助一下灵山族,他甚至愿意去承担自己一开始的鲁莽和愚蠢。 梧桐树菩萨成佛多年,得知弟弟的贪心竟惹下了大祸,但还是出于情谊许诺了,说只要人族敢找灵山族麻烦,佛国还是会保护鸟族的。 哪怕佛国当时也是无比艰难,打仗根本也快把僧珈蓝摩打的寸草不生了,但佛国还是答应了。 可这句话,虽然一定程度梧桐树菩萨自己也是好心。 他和红鸾王都没有想到,事情到这里远要比灵山族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或者说,每个人都低估了一个侵略者真正在暗处等待着收割这群愚蠢虚荣空有美丽的鸟族人的嗜血。 而就是在红鸾王向佛国求助后的第十六天,一个让顾望舒记了整整千年没有忘记的夜晚,属于灵山族真正意义上的覆灭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 甚至,到底什么叫做屠杀,这两个字背后又需要多少尸骨血肉被活生生活剥拆骨就是从这一夜开始的。 因为在整个灵山族怀揣着不安和恐惧等待着佛国能来救自己时,不动过去曾经向他们表达过友好的铁骑士兵真的来了。 可这一次,为首的蛇头将军不仅带来了上次的夜叉士兵,还一并向他们这群这次已经藏起来的鸟展示了上次从他们手里拿走的一件东西。 那就是那大批灵山族自己卖给人族的矿石,不过转眼就被不动依靠人类国家出色炼金技术炼成了一把把恐怖杀戮的武器。 那些黑鳞魔兵手中紧紧握着的每一把法器刀刃,锋利森冷到光是光芒折射在那群躲藏在巢穴中怕的都不敢发出一声鸣叫的灵山族老幼的双眼都无比可怕。 更可怕的是,哪怕大家早有防范,还是有一部分老幼雌鸟落入了魔兵们手中。 其中更有顾望舒的母亲红鸾王妃。 那个沉默俊朗一辈子照顾丈夫和儿女的高大男子和一批和他一样雌鸟被抓到了阵前,只能屈辱地向这群外来侵入者低头跪着。 可一群作为男人们的雄鸟们却先跑了。 顾望舒的母亲一语不发,被这些魔兵们虐待的嘴唇苍白地闭着眼睛,连求救都发不出来,但红鸾王竟然也没有主动出来管一下妻子。 眼看这一幕,灵山族的这群从来没有和外面世界的人打过交道,轻易相信了不动的男女老幼都要哭出来了。 因为他们现在哪怕有翅膀飞不起来,也逃不走了,可他们真的害怕,更不想死。 每个灵山族希望有人能来救他们一命。 可是眼看那些夜叉们已经一步步逼近他们的鸟巢,竟没有人一个人敢于反抗,不止是雌性和孩子,甚至连雄性们做不到。 偏偏在此时此刻,顾望舒就和他姐姐寒壁呆在一起。 他看到了母亲,但是寒壁不让他看,姐弟俩遍体发寒无法去发出声音,但他们也在经历着人生最惨痛的时刻。 因为他们能安全地躲在这里,就是因为外头的母亲在最后一刻把他们藏在这里的。 而顾望舒也不知道顾东来在哪里。 但他猜测对方应该去找自己的妹妹了,或者说顾东来绝对也在眼看着这一幕,可对比周围人的态度,顾望舒能感觉到自己姐姐在黑夜中捂着自己双眼的脸是屈辱愤怒到发抖的。 寒壁埋着头,紧紧闭着不去看母亲眼睛好像都红了,肩膀都在发抖。 她现在肯定也在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愤怒,一种接近于自我毁灭也要和这群疯子同归于尽的仇恨。 明明她只是个少女,但她还在保护着顾望舒,哪怕顾望舒自己都已经感觉到,寒壁的眼泪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他们都不想去想作为父亲红鸾王现在人在哪里。 又是不是看见了自己妻子就在外头一个人抵挡一切即将被灭族的凄惨命运。 而这时,阵前那位模样骇人,面孔长满了红色鳞片的蛇头将军眼看这群胆小怕死的鸟族还躲在树上高处的巢穴上倒也蔑视的笑了,又故意提高声音说了这样一番话。 他说,灵山族的朋友们啊,为什么你们这次反而故意躲着我们呢,是因为这次我们带了这一把把武器来见你们么,可你们看看,这些样子可怕的武器明明是我们友谊的证明啊。 你们现在是否在想,为什么现在佛国还不来救你们,可佛国本来就是这么冷血无情的,那僧珈蓝摩今夜更是自身难保,为什么你们不索性接受自己的命运,一生被我们伟大的不动明王所统治呢。 反正,曾经佛国也是保护你们。 现在换一个更舒适华丽的笼子居住,将自己的主人换成伟大的波旬本人,难倒不好吗?魔国人也会珍惜你们的美丽,善待你们,用更好吃的食物和酒水喂养你们。 而我们甚至不用再为我们跳舞,只要你们愿意走近我们现在带到灵山的这些笼子里,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种话,真的是引诱人下地狱的魔鬼才能说出口的。 任何一个有骨气,有尊严的种族都不可能同意自动放弃自由的机会,自动走进一个个铁笼子。 可谁让,不动作为一个战争天才,竟比灵山族这个落后的民族自己还要了解他们自己。 他显然知道这群鸟具体是怎么一种特殊奇怪的性别社会结构。 那就是这群鸟和人不同。 他们的男性虽然普遍在本民族内部十分凶猛好斗,对雌性孩子非常粗鲁傲慢,可一旦对上外头的人就是一群软骨头,只会唱歌跳舞,献舞取悦他人。 偏偏这群鸟的雌性明明足够高大强壮,但是雌鸟们臣服于父权社会太久,身上满是奴性,根本也不会主动反抗,所以一旦主动先劝降这群软骨头的漂亮鸟族男人。 到时候,整个灵山绝对一个都逃不出自己的掌心。 结果就是,灵山族的这群软弱了一辈子的美丽雄性们的胆小怕事竟真的让不动猜对了。 因为,还没等雌性和孩子们投降。 在这战火覆盖被夜叉们肆无忌惮地占领着古老土地的夜晚,一只只雄鸟就真的哭天喊地飞下来跪着主动表示自己不想死了。 求您,饶了我们吧,求求了,我们真的不想死啊。 这一群天生早已经软骨头的雄鸟一跪,是致命的,跪掉的不止是他们自己的性命,还把当下每个族人还能暂时躲在巢穴中的位置给暴露了。 愚蠢,无知,胆小。 灵山族这个民族骨子里改不掉的劣根性酿成了这场压倒性战争的最大悲剧,可更悲剧的还在后头。 可魔族果然保持了他们骨子里的冷血,或者说出尔反尔的习惯,那就是当这第一批雄鸟一旦飞出来后,等待的也不是笼子,而是更恐怖残忍的遭遇。 因为魔族的这群彻底撕开狰狞面孔的夜叉们大笑着直接二话不说就把这群雄鸟的脑袋给分家了。 这一刻,顾望舒清晰地感觉到寒壁在他身后身体僵硬住了。 她从来坚强的姐姐,寒壁公主的眼泪一滴滴落下,百鸟死亡之前的大声发出惨叫声在耳边响彻,顾望舒哪怕被死死蒙住双眼,他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他的母亲很可能已经…… 而他和寒壁很可能永远……也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那个无忧无虑灵山族了…… 而对于魔族人来说,灭族,才是他们从来对于灵山唯一的命运。 魔族要的从来……是灭族,根本也不是其他,那个不动明王根本就从来没想放过灵山族一只鸟的命。 这时,那位对鸟的命如对待草芥的蛇头将领才一脸是血地抹抹嘴角,用血红色的瞳孔邪笑着将不动明王的真实来意展示给了每个灵山族人。 这时,它深红色手掌的一颗火红色的奇怪达摩石也一并显露了出来。 “放弃挣扎吧,灵山族,看到这红色颗达摩石没有?这可是不动明王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大礼,它原本是真佛留给你们这个国家土地之下,可惜你们这群废物蠢货的鸟却让我们自己主动去挖走了它。” “它落在我们魔国手中,离开了你们,灵山以后就没有所谓雄鸟和雌鸟了,因为以后你们这个族还能活着的,统统都只有双性的鸟,再也不可能在成年后分化出具体的男女了。” “这样一来,剩下的灵山族就可以既有美丽的外貌,又有男女双身怀孕的能力,你们这群美丽的奴隶才有新的笼子不是吗?” “所以夜叉,现在,给我把这里所有的鸟都抓出来,再把他们百年来的树木和巢穴都给我烧光,浇上你们最脏最臭的粪便让这人间仙境的土地里再也长不出东西,听懂了没有?” 就是这一句话,灵山族这一夜的命运仿佛注定了。 那颗火红色的达摩石被挖走会酿成这样大的后果,显然在此之前没有人能想到。 可容不得顾望舒去挣扎什么,已经明白什么,红着眼睛的寒壁就咬着牙突然一句话不说地把他给用力地推了出去。 跑。给我跑。别管我。快点去找东来,和他马上一起跑,立刻离开灵山。 这一刻,泪水中对视着的姐弟俩都像是战争中的两根浮木般,可顾望舒知道寒壁让他跑他也不可能不听,虽然他知道跑其实已经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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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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