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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了……”谢无尘哑声重复,“别走了……”
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远,头也不回。一条遍布荒草与枯骨的道路,尽头处只能是深渊。
最终的最终,那个孤独的背影,消失在了一片血红的天幕尽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了。
他好像一直在看着那个人的背影,看着他向什么走去,从不留恋,从不回头。
胸口忽而漫上一阵近乎于万箭穿心的疼痛与窒息。
他不想让他走到那一步。
场景再一次开始碎裂,呼啸刮起的风割断了谢无尘扬起的发。他就地滚了一遭,避开了向他脖颈汇来的风刃,翻手一抓,抓了个空。
“昭至。”谢无尘低声念道。
因为崩塌变得漆黑如墨的天空中,瞬息被映得雪亮。
崩塌停滞,随之爆发的是更大的陨灭。白光摧枯拉朽地横扫出去,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湮灭殆尽。
谢无尘眯了眯眼,听见白知秋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来:“分不清自己与外人了吗?”
他躺在白光正中,喘了口气,摇摇晃晃地撑身站起来:“没有认错。”
“也是。”白知秋很轻地笑了,“不然要破开这层幻境,没这么轻易。”
谢无尘被光亮照得眼睛疼,就要将意识从识海中抽出。识海中最后所见,是无数激射而去的丝线,将湛亮的天幕切成无数碎片。
白知秋猝然睁眼。
谢无尘虽然抽出了意识,却还没醒过来,捉着白知秋的手腕,呢喃一样叫他的名字。白知秋端详着他的侧脸,从他的眉心中,抽出了一道破碎的灵魄。
那片碎灵魄被抽离后,非但没有消散,还在因果线的束缚下不住挣扎。白知秋闭上眼,将灵识沉下去。
于是,谢无尘在幻境中所见的那条尽是枯骨与鲜血的路,直直撞入了白知秋的脑海。
下一瞬,白知秋面色骤冷,开了口:“绞杀。”
平日里温驯的因果线毫不犹豫,将这片灵魄绞得不能更碎。
昭至似乎感知到周遭危险,不住地嗡鸣着,被白知秋在剑柄上点了下,不情不愿安静下去。
白知秋就要去唤醒谢无尘,手都伸了出去,却猛地扭过头,弓下身。
涌到喉口的血腥味被他强咽了下去。
再抬起头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了。
谢无尘就是这时候睁开了眼。
受蛊咒影响,人的记忆是很不清楚的,像一场囫囵惊醒的大梦。谢无尘从噩梦中挣扎出来,对上了白知秋清冷而温和的眸子。
他觉得自己有点难受,呼吸沉重,整个人清醒不过来。一开口,嗓子也是哑的。
“夕误那边出了事,我们要赶过去。”白知秋抽手,又一次尝试失败。他这个举动好像触动了谢无尘紧绷的哪根弦,整个人被拽得栽在了对方身上。
白知秋停顿了下:“起床,走了。”
谢无尘本来想说:“我梦见你了,你要走。”可此刻,他看到这双眼,看到这个人,突然间,就说不出来了。
他动了动唇,只是道:“何事?”
作者有话说:
看完小破球,抱着书架上的航空航天概论啃了一天。最后,被迫承认,有些东西,真的是我学不会的。
感谢观阅。
第89章 封禁
“怎么忽而间又要回来?回就回还要人接?”明信一回头, 就见余寅从门帘外鬼鬼祟祟露出个脑袋,“不是说着,我和秦师姐带几个武道院的弟子一道去宜州吗?小师兄昨晚又改什么话?那现下如何安排?”
“进来说话。”周临风指指空着的椅子, 又望向明信, “夕误的音信断了好些年,刚寻到人便要回学宫。小师弟将玉简留给了小师兄,小师兄又要求封禁阵易阵眼。师父,这个关头,他们多半是遇见了解决不了的棘手问题。”
短短几句话中, 透露出的事情太多。余寅正伸手去拉椅子, 闻言震得脚一歪,差点自己绊自己:“嗯?什么?夕误要回来?易阵眼?小师弟才多大?”
周临风凉凉斜他一眼:“夕误是你师兄。”
余寅一口气噎住了:“这与夕误是不是我师兄无关,按你这般讲, 小师兄能当我们师叔。主要是小师弟, 他修行只有几个月, 能扛得住吗?”
“只能是不得已而为之了。”明信蹙眉, 示意他们安静,“知秋不在,要易阵眼至少需要半数人压阵,危险了些。”
余寅侧目,正好与秦问声和姜宁对上了眼神, 又心照不宣转开。
岂止是危险了些, 若是扛不住,神智错乱都是轻的。白知秋不提,夕误是真的狠得下心, 养在身边十来年的小孩, 说卖就卖。
“不是四师兄也回来吗, 小师兄再等两年……”余寅又道,却显得很是底气不足,到最后,自己消了音。
照他自己在谢无尘身上算出的卦象,都知道已经到了千钧一发利刃悬颈的时候了。
这两年等不等得,没人能够给出准确的答案。
“仙道院那边,吵不出结果。”周临风淡淡收回目光,平静道,“要易阵眼,余师弟不能走。正巧你未曾见过夕误,让姜师弟去接吧。阵阁符阁各出五名弟子,同秦师姐和寻咎长老下学宫。个中无论有什么意外,即刻传信于我与师父。”
“如果可以,”周临风一停,续道,“多加留意小师兄在人间的行踪。”
明信点头:“余寅同姜宁一道去齐郡,不要孤身一人。”
“不要孤身一人。”秦问声头痛地捏着鼻梁,“我们不能去重郡接人吗?两个人无声无息在路上十余天,让人操心的到底的是谁?”
***
让人操心的其中两个人,此时正顶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往衙门处赶。
白知秋还是一身捂得严实的白裘斗篷,谢无尘却多裹了一条长巾。面对白知秋时,他尚且能问心无愧,但面对自己师父时,他暂且需要找个机会,向夕误坦白。
衙门处吵吵嚷嚷,像是夏日雨前草丛边冗忙的蚁群,找不着一点次序。来往的人脸上皆是藏不住的恐慌,几个先生在檐下蹲着,吧嗒吧嗒地咬着烟锅,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谢无尘无视了他们,嗅到空气中的药味,想起千象院那一夜,不由将白知秋的手握得更紧:“好多苦味。”
白知秋向他安抚地笑了下。
他们还没进屋,先有人掀帘撞了出来,匆匆向他们道了句歉,急忙跑走了。
屋内满是烟气,浓得呛人,此起彼伏的声音乱成了一锅粥,始终没有人能下决定。姚连乐在上首,却没坐,面上阴云密布。夕误坐在下面一位,将手中的本子翻得哗啦作响。
白知秋进来后,他身后的衙役俯身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他便收起本子丢在桌上,“啪”地一声响。
“病疫当头,我不跟各位再瞎扯什么,”夕误冷声道,“过完年是春耕,衙门内分拨不开。在各家药铺拿了什么药,账本最好是记得明明白白。”
底下还有人不想认,反驳道:“铺子里够多少,这病来得又凶又急,说得轻松,上哪去调?”
夕误眯起眼,向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我只说了迫在眉睫的安排。”
站在人后的那个人骤然噤声,眼见夕误向姚连乐行了个礼,转身了偏厅。
谢无尘遥遥向姚连乐一颔首,领着白知秋一块走了。
偏厅没生炭,也没什么人,于是屋内还算干净,也冷得很。夕误给白知秋让了把椅子,又让谢无尘自己坐了,开门见山道:“我已经见过病人,是血疫。”
所以,若是防不住,调再多的药材也无用。
“浮州在今岁入春后,便起了疫病,陆陆续续发到秋末后便息了。苍郡与齐郡的疫病我知晓,专程去过一趟,只当是传得厉害了。唯一留神的是在齐郡护城兽上加了一道,护城兽封住蛊咒,实也不过三日。”
三日后,蛊咒被白知秋解决。之后,顺安失去消息。夕误得到消息的时间并不比他们早太多,要理清个中干系实属不易。
“重郡的疫病,不能像对付齐郡一样?”谢无尘问道。
白知秋点着扶手:“不能,仙门作为屏障,在极西之处。人间仅在西境一带有护城阵残迹,到不了这般远的地方。”
“重郡的地方亦非齐郡可比,没有阵基的前提下建一座护城阵,困难重重。”夕误接口,望向白知秋,“蛊鬼直到现在才在重郡留下一道,多半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仙门有取出他人所中蛊咒的法子,小师兄该知晓,此事不算太过棘手。”
谢无尘见过白知秋封印血蛊,不是很能明白夕误表现出来的轻松。他转眼过去,就见白知秋面沉似水。
“仗着自己知晓无情道心法,所以不算太过棘手?”白知秋抬眼,漠然道,“我说过,落于自身灵魄上的孽障非常人所能受,你真正修行的日子才多久,能够泯消多少怨煞?我可不记得自己教过你去做自毁长城的事。”
夕误不以为然,冲白知秋勾起唇,语气轻松:“我撑得起封禁阵,难道会弱于当初的你?”
白知秋没理会他的挑衅,起身往出走:“可我有封禁阵做保,你有什么?安排照旧,你今日就带谢无尘回学宫,这边事情交给我处理。”
“小师兄。”
“八道阵眼全部易主,你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抽离自己的灵魄。你扪心自问,封禁阵到底是兜底,还是催命符?”
白知秋恍若未闻,出门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谢无尘追上去,又被白知秋抵着撵回屋内,一时间不知该劝哪一个,犹豫半晌,听见夕误叹了口气:“别追了,他铁了心要自己扛。”
“先生。”
“你觉得他怎么样?”夕误问,目光始终落在门外。
面对夕误的问题,谢无尘总是会下意识回答。他垂下头,乖顺道:“对一切不很上心,随和,又很固执。”
夕误没评价:“包括你吗?”
话后面的意思太笃定了,笃定得谢无尘心虚。他扯了扯长巾,没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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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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