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越听越不对,敢情拂晓这是在暗示九卿根本不会喜欢柳陌笙这种心里藏事的人么,或者说连带讽刺了一下柳陌笙蹩脚的谎言。
梦萦想起,拂晓也曾背着她许下承诺,因为她心有所属,而他又怕说出口就无法继续相处。对于柳陌笙这两情相悦的事,他自然是看不下去的罢。
爱便是爱了,狠便是狠了。徒劳去花费那些无妄的光阴,还不如早早相守,一同度过这对凡人来说稍纵即逝的时间。
柳陌笙怔愣了半晌没有说话,大概是根本没有想到他的感情早就被拂晓看破,虽然拂晓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却字字戳中他的要害。
拂晓突然凑近了梦萦,让她在门外稍事等候。梦萦自然是配合的,遂起身走了出去,还不忘将房门带上。
估摸着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拂晓就出来了,出来时面无表情,见着了她立刻就绽开一抹魅惑的笑颜。
拂晓拉着梦萦一路回了厢房,梦萦忍不住的好奇道,“把我支开,你同他说了什么?”
拂晓满脸得意,幻化回了自己的原本模样,在梦萦身边打了个转,“梦萦,你说这红袍是我穿好看,还是他穿好看?”
梦萦抿了一口茶,笑道,“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还来问我。有谁能比得上狐狸的天生媚态?”
这句话对拂晓极为受用,即便这是肯定的答案。他凑到梦萦身边,得意的笑道,“他不过是学我穿红袍罢了。”
八成是因为觉得拂晓和九卿关系太好,这拂晓几乎红袍不离身,他也这般想要引起九卿的注意力吧。
“我方才是提点他,若是想和九卿亲近,扮成个妹妹样,说不定还有点效果,”拂晓顿了顿,又道,“他信与不信,反正我是胡诌的。”
这确实是胡诌啊!这种没头没脑的话柳陌笙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听进去吧,梦萦摇头。
梦萦不知道,拂晓在那之前还加了几句,“你这红袍,是想和我穿的一样才去做的吧,”见柳陌笙语结,说道,“我到这墨香阁已不是一日两日了,我这模样你也明白,之所以和楼主交好,我曾听她背着我念叨过,若有个妹妹像我这般也不错。”
拂晓暗自挑眉,他可不怕柳陌笙不上钩,若是他真的下定决心,定然会主动去找九卿,九卿看他那样也知道是自己教唆的,不过柳陌笙和九卿之间打了许久莫名的冷战,他不过做个顺水推舟的事,卖他哥一个人情挺好的。
这些个花花肠子,拂晓自然不会同梦萦说。
两个人方才有柳陌笙一打断,气氛倒也没那么尴尬了。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穿这红袍?”
梦萦只是随口一问,拂晓却咬了唇,突然安静了许多。梦萦正在为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感到懊恼,他倏地抬眼,笑道,“当真想知?”
梦萦也只得顺势点头。
拂晓坐在梦萦身侧,双手环着她的胳膊,斜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且平淡,“我记得那时还小,你被那不长眼的老道士擒了,待我一路寻到,你却早已逃之夭夭,让我扑了个空。后来我着急去找你,衣裳也没换。你受了重伤,躺在床上,见了我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对我笑,说这一身红衣与我很衬。”
拂晓说着,脸上竟不自觉带了笑意,看起来竟有些温暖,“可是,你却不知我原本穿的是白袍。你当时养伤躺了半月,我却躺了月余。后来你寻了我哥,哭着来找我,我就想着,干脆以后直接穿红衣罢了。”
“拂晓……”
“开玩笑的。”
梦萦正准备感慨几句,拂晓就突然换回了他那不正经的表情,狐狸眼眯着,勾唇一笑,起身转了一圈,抬手捏住梦萦的下巴,调笑道,“这天下只有我能穿的这么好看,不就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么。”
他这么说,梦萦也不好挑破,只得寻个别的话题,“说起来我们相差九百岁,怎么刚遇见的时候,看起来差不多大呢?”
“狐狸修行通常生长会变得比较慢,我家定了规矩,一千五百岁之前只能修炼法术,并且法术要精进到一定程度才会教修炼人形,那之后身体长得就快的多了,我们遇见时,我才一千六百岁,只是你不记得了。至于为何你长我九百岁却和我差不多……”拂晓也皱起了眉头,似乎他也不太能想通,接着他叹了口气,不情愿道,“我确实不知,若真想知道……倒是可以问问琅玡。”
照拂晓二千一百岁来算,认识他也应该是有五百余年了。既然琅玡年纪还要小得多,又是怎么认识的呢。
天色本就有些晚了,拂晓见梦萦神情有些疲惫,自个先回了房间。
梦萦却是不倦的,毕竟连着睡了三日,只是醒来柳陌笙的事和拂晓的那些回忆,让她有些头疼。
辗转反侧,思绪万千,窗外万籁俱寂,安静的有些骇人。不一会听着那打更的路过,已经是三更天了。
梦萦起身,推开窗子,凉风拂过她的发丝,冷的她瑟缩了些,但还是站在窗前,凉意似乎能带走一些纷乱的思绪。
听着楼上九卿一声低呼,“陌笙?!”接着也没了声响。
这柳陌笙还真上当了。
梦萦暗自思忖,爱情面前果然人人都会变得愚蠢得多。
站了许久,身子都吹的有些僵,正准备关上窗户再回去辗转一下,倏地一道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房檐上。
那人也似乎看到了梦萦,但就只是站在那里,佝偻着身子一动不动。
梦萦也被惊也不敢动,虽然隔得较远,面容模糊,却也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炽热,这身形倒是看起来极为熟悉。
这夜里起了雾,看不真切,梦萦蹙眉,凉风中送来了一丝血腥味。
再看向那人时,他却从房檐上直直的坠了下去。
第63章 身受重伤
梦萦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似乎不受控制,回过神来时,已破窗而出,朝着那人落下的方向冲了过去。 好在还有一丝清明。
所以回神的刹那,她刹住了脚,停在离那人几步远的位置,足以将他看清。
那人扶靠着树,咳了几声,声声震的厉害,呕出一口鲜血,身上灰白相间的衣袍凌乱,也是处处裂口,满身伤痕。
他艰难的撑直身子,脸颊苍白,尽失血色,唇角的一抹殷红甚是醒目。他一直用来绾发的白玉簪子已消失不见,发丝披散,垂落地面,衣衫上也尽是大片还未干涸的血液,将那白兰花染成红色,也不知方才遭遇了什么,弄得如此狼狈。
即便如此,却也掩盖不住他谪仙一般的风华,在这之前对她的疏离感已全然消失,抿唇含笑,朝她步步走来。
身子一斜,梦萦立刻上前扶住。
浓烈的血腥味中还带着他身上挥散不去的白兰花香。
那血腥味冲的她头脑发晕,甚至有些恶心,但她却全力撑起他的身子。
身体似乎又不受控制了。
他们如此之近,梦萦看起来倒像是靠在他的怀里。他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另一只手牵起梦萦,指尖相碰之处一阵酥麻感传来,梦萦心中暗道不好,却也没办法这样放他不管。
他声音飘渺,像是用最后的一丝气力说话。
“……梦萦,我来接你。”
……“慕千雨?”
……
从未见他如此狼狈。
梦萦看着躺在自己床上已昏睡不醒的慕千雨,拨弄着炭盆。她已给他稍作了些打理,唇角的血液已经擦拭干净,只是那张苍白的脸,和冰冷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已无生气。
房间里暖了些,她又起身将他那已尽数粘在伤口上的衣衫剪开,用热水一边擦拭,一边慢慢揭开碎布。
她的动作已极致轻柔,即使如此,昏迷中的慕千雨也微皱起了眉头。
慕千雨只是看起来有些单薄,实际上这么直观的看看,倒是比她想象中壮一些。
她终于揭开他胸口上的那片碎布,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其他位置的伤有许多,有些也极深,但此处三道并排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肤外翻着,血虽已凝结,但实在有些可怖。
除此之外,他的心脏位置还有一道疤,看起来应该是很早的伤口。
他看起来如此清冷孤高,怎也会有仇家?也不知是谁对他下此毒手。
拂晓给她的药还放在床边小几上,说是赤颜给的,涂上去不觉得刺痛,伤口也好的极快。梦萦取来,用指尖挑起一大块,先抹在胸口的伤上,一会便化了。
那伤受了热,又有些血液涌了出来,此刻他躺着,实在不好包扎,梦萦只得用纱布压上,加上已上了药,才稍微好些。
其他位置的伤口也涂好了药,梦萦摸着他身上热乎了些,用棉被盖好,熄了炭盆,伸手去将挡在他眉眼前的发拂开。很自然的,指尖点在了他的眉头上,他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睡的安心了些。
梦萦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嘴角也随着他舒展的眉眼一同翘了起来。
一边赞叹着他如画的眉眼,一边心中懊恼,眼前这么大一个人,要怎么和拂晓交代?若是不相干的人也就罢了,慕千雨似乎应该是拂晓最不待见的人。
这一场回忆倒也短,只是不知发生在何处。
她斜卧在茅草屋上,耷拉着一条腿晃悠着,未着鞋袜,对着满天星辰饮酒。应是夏夜,她穿的单薄,除去里衣,只有一层鹅黄色的轻纱披在身上,自个一手拿壶,一手执杯,均露出一截藕臂,喝的倒也算是斯文。酒意让脸上微烫,表情是现在的她从未有过的自信与孤傲。
面前有个小池子,比起芦花山的小了一半不止,朵朵白莲飘在水面,随着凉风晃悠着。星辰和明月映在水中,倒也有些晃眼,慕千雨一身蓝衫,长发未绾,就坐在池边抚琴。
他的琴放在腿上,指尖微动,拨出几个音来。
两个人并没有交谈,气氛却是安逸美好。
“梦萦,”半晌,倒是慕千雨抬首看向高处的她,抿嘴笑着,语气温和,先唤了她一声,“差不多该歇息了。”
这慕千雨看起来比现在和之前的回忆中都青涩的多,但感觉丝毫未变,依旧是清冷疏离的气质,只是在对她说话时,亲近许多,眼底也带着莫名的宠溺,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翻身从房顶上下来,借着酒意晃荡到慕千雨身侧。慕千雨纹丝不动,含笑看着她慢慢走近。
梦萦弯腰将酒壶放在他身侧,弓着身子将慕千雨的下巴抬起,将另一只手中的酒杯放在他的唇畔。
“来,张嘴。”
她调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
梦萦暗抽了一口气,印象中,她从未用过这种语气对慕千雨说话,也从未这样待他。
慕千雨为难的苦笑道,“我确实酒量不佳,实在不想出丑。”说着,将琴放在一边,拉着梦萦的手,将她扯到怀里。
梦萦也反应极快,酒杯里的酒水竟一滴未洒,只是碰倒了身侧的酒壶,不过里面几乎已经没有酒了。
她坐在慕千雨怀里,一手攀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是执着酒杯,眼神有些迷醉,挑眉笑道,“这酒可是我好不容易讨来的,本都给你,我却喝了,现在就这一点,怎么着你也得喝了它。”
“我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补,”慕千雨有些无奈,试图拒绝,见她皱起眉头,宠溺的苦笑摇头,“你若真想我喝,那我就喝罢,一会怕是你要把我扛回去了。”
看来这酒是补身子的,且酒劲极大,看着自己方才喝了那么多也不过是红了脸,她现在怎么就没那么好的酒量了呢?
得了想要的答案,梦萦马上就笑开了,“一点也成,你知道这酒能补修为,我这喝了这么多,还怕搬不动你?”
梦萦语毕,娇笑着抬眼看着慕千雨,慕千雨宠溺的笑着,顺手将酒接过倒进嘴里,接着清冷的唇就吻了上来,引她同自己纠缠。那吻中满是情意,酒味从口中蔓延开来,他身上的白兰花香更胜,将她包裹其中,迷醉的让人有些窒息。
听见慕千雨轻声满足的叹息,两人缓缓分开,一时间都有些情动。
梦萦感觉到自己舔了唇,媚笑着看向慕千雨,忽的身子一轻,竟被他抱起。看着慕千雨的星眸璀璨,薄唇轻抿,脸上竟有些绯红,将那瑶琴留在原处,抱着她回了草屋。
从未想过,他竟有如此灼热的一面。
可是他不是同自己那般疏离,之前的回忆里更是从未让她得逞,甚至最后将她抛下,似乎从未对她有过情意,可这怎么就主动吻她了呢?并且那满眼的爱意毫不遮掩,两情相悦的感觉甚是奇妙,梦萦觉得自己快要沉溺在他那双眸子里了。
感觉到自己被放在床上,她伸手去勾慕千雨的衣带。
若是让她在这回忆里感受一次云雨,实在是要羞死人。
好在梦萦这一觉倒也没睡成多久,关键时刻刚好被慕千雨咳嗽的声音吵醒。
梦萦夜里给慕千雨打理累了半宿,就这么趴伏在他身侧,姿势实在不好,一下起身,疼得她皱起眉头,手下不稳,正朝着慕千雨身上跌去。
好在慕千雨扶住了她。
梦萦看看窗外,仍是黑蒙蒙的一片。他确实是醒了,受了那么重的伤,不昏睡个十天半月,竟然就昏迷了这么几个时辰,是赤颜的药太好用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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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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