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千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只是那神情与往昔已大不相同，他抬手描过梦萦的眉眼，梦萦本想避开，身子却分毫未动。
看着慕千雨朝她抿唇，似笑非笑的模样，梦萦坐正了些，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好在伤口没有恶化，只要静静养伤就好了。
“感觉怎么样？”梦萦试探着揭了一下他胸口上的纱布，纱布已经浸湿了大半。梦萦蹙眉，看向他，“能起身么？要把这里压上。”
慕千雨的眼睛一直随着梦萦，听她说完，慢慢的点了点头，接着，朝梦萦伸出了手。
梦萦看了一眼他修长的手指，垂下眼睑，起身托起他的手臂，轻轻将他拉了起来。慕千雨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默默将手放下。
梦萦将他胸口上的纱布压好，自他的肩膀缠了几圈。她的眼睛不敢看他，却又能感觉的到慕千雨的视线。
每一圈她都朝他靠近些许，离开些许，实在……有些暧昧的感觉。
在慕千雨小腹处缠了几圈后，梦萦打了个结，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总算完成任务。
自鸿昌镇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知他是去了何处，做了什么，竟然弄成这幅狼狈的模样。“睡吧。”多说无益，梦萦只是有些好奇，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多关心，免得他人会错意。
这个“他人”不仅仅指慕千雨，也许还有自己。
扶着慕千雨躺下，梦萦侧身收拾着小几上的残局，回头来，慕千雨闭上的眼睛又睁开来，一点没有要睡的意思，刚好，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了一处。
两个人相视半晌，倏地，慕千雨冲她抿唇一笑。
那笑容很浅，梦萦却觉得心底一动。
“你这些时日，过得如何？”
第64章 犹豫不决
“不想同我说话？”慕千雨不知何时敛去了笑容，语气较之前也稍微清冷了些。许是久未说话加上受了伤，声音沙哑了许多。
梦萦起身倒了杯茶，送至他的唇边。看着慕千雨苍白的唇，梦萦却突然觉得脸有些烫。
“来，张嘴。”
想着他伤重，不好多次起身，那杯水贴着慕千雨的唇缓缓倾斜，却免不了从他的唇角流下，她早备好了帕子，给他擦拭着唇角。
经历这么些事情，梦萦的性子难免要沉稳了一些。
“只能说……时下还不错。”梦萦不知道慕千雨是否知晓她在程国发生的那些事情，如果知晓，哪里谈得上好，不过现在来说那些根本不重要，目前她是安全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向慕千雨述说。
慕千雨眼底有些复杂，却马上垂下了眼睑，梦萦觉得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就听见他缓缓开口道，“谢谢相救，”方才润了喉咙，声音要清澈的多，“梦萦……”
“等伤养好，你便走吧。”
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梦萦侧身放好杯子，故意不去看他，听见慕千雨唤出自己的名字，那声音让她心底一动，还是忍不住马上打断。
梦萦一时半刻也不想和慕千雨呆在一起，她怕自己的理智会时常消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但至少她现在是已经无法放他这样不管了。先说出这种话来，给慕千雨，也是给自己提个醒。
“好。”
也不知空气凝固了多久，才听得慕千雨应了一声。
梦萦的视线转了一大圈，悄悄瞥了一眼慕千雨，却不知他何时已闭上了眼睛，从呼吸听得出来，他并没有睡。
正觉得尴尬，就听见门响了几声。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慕千雨，有些紧张的绞起了袖子。
梦萦一面朝着门走去一面想着，门前有个屏风挡着，只要拂晓不进来就好，这样就就不会被发现。只是，躲不过的事情，有没有必要拖延呢？
梦萦绕过屏风将门打开来，门口正是拂晓。拂晓手上拿着油灯，披着厚披风，灯光让他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昏黄。他神色无异，只是有些好奇道，“我听见有声响，你这么早就醒了？”
“大抵是之前睡得太久，”梦萦应道，身子站在门前，毫无一丝要让开的意思，“刚起来喝水，准备再躺一会。”
拂晓不疑有他，只是笑着将油灯放在脚边，起身伸手将梦萦身上笼着的棉衣又拉紧了些，随意环顾四周，自己推开门走了进去。
梦萦一惊，马上跟上前去。
拂晓径直走到窗前，将大敞的窗子关好，回头看着紧跟过来的梦萦，笑道“紧张什么，这么冷的天，也不关窗子。”
这个位置是可以看到床的，而拂晓的表情又太过寻常，梦萦疑惑着回头，床上却空无一人。
拂晓见她有些奇怪，双手轻轻搭在梦萦的肩膀上，唤了一声，“梦萦？”
“嗯？没事,”梦萦胡乱的应着，回头朝着拂晓笑着，“你快回去休息，我再躺一会。”
拂晓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却没发现半点异常，他方才睡得熟，倒是嗅到血腥气醒了，挨个房间都大致查看了一下，这会却半点气息也无，许是什么受伤的人路过被风带进来了气息罢。
“嗯，好，”拂晓伸手将她鬓角的发挽到耳后，笑的温柔，将她的披着的棉衣又拢紧了些，“别着凉了。”
送走了拂晓，梦萦也觉得奇怪，她也感知不到慕千雨的位置，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一下能躲到哪里去。
正百思不得其解，梦萦就看见床边的衣柜下有一节灰白色的衣摆。
打开衣柜，正是一脸苍白的慕千雨。他赤着上身，闭眼靠在柜门上，随着梦萦开门，他的身子也朝外晃悠了一下。梦萦躬身扶住，触及之处一片冰冷。
慕千雨睁开眼，浅浅露出一抹笑容，轻声道，“添麻烦了。”
梦萦只觉得心底莫名一痛，不自觉的抿唇，搭着慕千雨的手臂扶着他又回到了床榻。
拂晓这会没有发现，再让她直接告知也实在是难了点。不说的话，又不知道到底能瞒多久。
“你且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发现我的，”慕千雨躺好，笑容中有一丝苦涩，他看着床边的梦萦道，“你也歇息一会吧，”说罢便闭上了眼。
梦萦只得点头应了，慕千雨真是难得的体贴，只是不知道他要如何去做，等天大亮，拂晓定然还会来的。
梦萦重新拿出了一床棉被，靠在慕千雨身侧，独自蜷缩在床边。这一夜折腾，就不说睡觉了，只能闭目养神，刚有几分睡意，外面的光线透过窗子已经有些刺眼了。
梦萦只觉得有些昏沉，起身回首，慕千雨倒是还在熟睡中。
她只是坐起身来，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拂晓一时半会也不会来找她，只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能在外找一处住所，距离不远，让慕千雨去那里休养倒是好一些，如有必要再雇个侍女照顾他，她也可以避免与他朝夕见面，毕竟他那伤用了最好的药，再加上她的修为，最长不过三月便可痊愈，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只是，她身上没什么银子，又要怎么在拂晓眼皮子底下做这些事情呢？
梦萦坐在床沿边上还在苦苦思索，就听见三声叩门。
“梦萦，起来用膳了。”又是拂晓。他声音很轻，应该是怕自己还在睡。
梦萦应了，起身推门出去，拂晓在门口对她微笑，牵了她下楼。
今日的餐桌稍显冷清，除了她二人，就只有落瞳了，这样也好，倒是避免了许多尴尬。虽然事情过去，这一世交情也不深的样子，要一下恢复到原本相安无事的相处模式，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梦萦心不在焉的吃着菜，看着不停给她布菜的拂晓，慢慢开口道，“拂晓，一会我自个出去走走。”
拂晓的手一顿，又继续给她夹菜，“嗯，什么时辰回来？”
梦萦没想到拂晓答应的如此容易，方才脑子里想了一堆应对方案，此刻都没用了，霎时一片空白，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怎么？你是不打算回来了？”拂晓挑眉，停下手里的动作，调笑着看向梦萦。虽然表情轻佻，但是梦萦还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梦萦现在大概是能猜到他在担心什么，只能也回以笑容，试图宽慰道，“嗯，想出去自己逛逛，随意买些东西，一两个时辰应该差不多吧。”
拂晓点头道，“我今日本也要出去办事，你若觉得闷了，过两日便带你出去走走？”
“办事？”这样想，即使不说，拂晓也要外出留她一人独自呆着，她这么一来到有点不打自招的味道。
“嗯，楼主安排我和落瞳去采办一些物什，你呆在外面应该也会安心一些，”拂晓说着放下筷子，起身去取了自己披风放在空椅上，“外面冷，出去一定记得披上。”
拂晓的声音极致温柔，那双上挑的凤眼满含柔情，梦萦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眼落瞳，后者正端着碗筷冲她笑着，“梦萦姑娘，若是去城西，有家糕点铺子味道极佳，”接着又凑近了些，悄声道，“拂晓是很喜欢的。”
梦萦回房间收拾的时候慕千雨还没有醒，一推开门，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他身上的白兰花香，梦萦长舒了一口气，竟觉得安心了许多。
拂晓和落瞳先一步出去了，柳陌笙和九卿定然不会来她的房间寻她，所以她早些准备好在回来安置慕千雨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今日确实比前几日温度低得多，行人匆匆而过，对梦萦的模样频频回眸。此时已有些绵密的小雪随风飘落，只是还未落地便化了，留不下一丝痕迹。
梦萦系好披风，戴上帽子，四处游荡观察着。
离京果真是繁华，虽然比不得穆棱，但是别有一番味道，穆棱是风情万种的华丽，而离京却有一股文人墨客的清新。
出门前拂晓给了她一些银两，并不多，想找个住处确实有些不易，只得寻一处僻静位置，用法术变出来，就如同四平镇的府邸一般，只是如今不需要那么大的位置了。
转了几圈倒是真让梦萦寻见了一个不错的住处，是隐藏在巷子里的一处破败小院，虽然位置偏僻了些，与她预想的有些远，而且布满灰尘，家具杂乱，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梦萦用法术稍作打点便可以住人，又用那些银两再去采办了一些缺乏的物什。
收拾的差不多，梦萦回墨香阁去接慕千雨，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慕千雨已醒了，他坐起身靠在床头看向窗外。
梦萦远远看着，竟觉得像一幅画儿一般。
第65章 优柔寡断
窗子开着，透过窗子还能看见城北的一座巍峨山峰。
拂晓曾同她说过，临国位于北方，而那山唤作落峨，山顶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她这房间正对着，透过窗子看下面是繁华的集市，抬眼是覆雪的山峦，景致极佳。
倒是也挺符合慕千雨清冷的气质，他本就不似常人，五官就如同用冰雪雕刻出来的一般。远山绵雪，一片素静，窗边的苍白仙子与这山水融为一体，只是那披散的发丝就如同画中滴落的一点墨，顺着宣纸滑落下来。
慕千雨像是没发现她回来了一般。
“伤口不疼了？”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幅画，对方也定然知道自己的出现，梦萦一边拨下连着披风的帽子，解开脖颈处的系带，将披风挂在了屏风上。
慕千雨看着她走到床侧坐下，抿唇淡笑道，“还好，只是……不想一直躺着，”看着她这一身风雪扑扑的样子，疑惑道，“外出了？”
“嗯，寻了一个住处，准备带你去那里修养。”梦萦坐在他床边，轻手稍稍掀开他伤口的纱布，然而血已让它们黏在了一起，她怕又弄伤慕千雨，只得停下了动作，用帕子沾了温水一点一点的将纱布打湿揭开，重新简单包扎了一下，起身收拾着伤药和纱布，打包在一起。
“也好。”
“……能起身么？”梦萦这才想起最重要的问题，她只顾着自己方便，却忘了慕千雨还身受重伤，“要不……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再过去？”梦萦抬眼去看他。
回以梦萦的是他常有的抿唇微笑，以及意料之中的回答。
“无妨。”
为何是意料之内，梦萦也不明白，大抵是觉得慕千雨就是那般不在意的人，似乎在他的心中，从未有过“重要”这二字。
这么想着，却突然有些伤感。
“那……你忍一下，我尽量护住你，”梦萦临出门前，施了一个隐身术在慕千雨身上，这青天白日的，她也不好化作原形变大伏着他到处飞，若是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示意慕千雨不要出声，梦萦与他一同出了门，一个人目标自然小得多，进了巷子便无事了。
两人拐进了僻静的小巷子，看着显身的慕千雨脸色又苍白了几分，靠在墙上喘着气，像是随时可以倒下，梦萦在一旁撑着他的身体，眼神中有着自己都没发现的担忧，扶着他一步一步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安置慕千雨躺下，梦萦便去烧了开水重新给他换药，过程自然是再次重复昨晚的尴尬，梦萦小心翼翼避免碰到他裸露的肌肤，内心也不比第一次来的冷静。毕竟昨晚她被那伤势吓到心无旁骛，而此时安定下来，难免会胡思乱想。
尤其是罪魁祸首慕千雨，他本就话少，又如此之近的看着她给他裹着纱布，梦萦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她一直垂着眼睑避免与慕千雨对视，然而还是开始不好意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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