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收拾妥当，时辰也差不多快到晌午了，梦萦觉得差不多，起身道，“这收拾的差不多了，我……”
“梦萦，”这次是慕千雨打断了她，“我……还什么都没有吃。”
也许是梦萦眼花了，慕千雨的眼神有些躲闪，那张苍白的脸上也回复了些血色。
从昨天遇见他开始，梦萦就发现他的表情较之前似乎丰富许多。
忘了给受伤的人准备吃的，她也真是够笨了，梦萦一尴尬也跟着脸红，“呃……我出去看看。”
此时已是晌午，想找些清淡点的吃食实在是有些难，最终逛了一大圈，怕慕千雨饿的不行，只得买了些粮食，无视店家大婶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问了做法，又匆匆赶回去。
记忆中她从未下过厨，虽然手忙脚乱，好在悟性还是不错的，做出来的小米粥也算有模有样。
盛了碗粥，梦萦放在了床边小几上，慕千雨也试图自己撑起身子，梦萦心中也不知怎么有些歉意，动作伶俐了许多，一边托起他的背，一边在他身后放了个靠垫，被子也给他好好掖上了，只有个头露在外面。
突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本想着把粥给他，让慕千雨自己喝，如今再让人家把手拿出来也着实有些奇怪。
慕千雨见她方才如此紧张，现在又一脸纠结，不禁也觉得有些好笑，“我自己来吧。”说着就要伸出手来，却被梦萦按住了。
若不是梦萦亲自给他换药，见过他的伤口，怕是会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蒙骗过去。
梦萦端起粥，试试温度，盛了一勺凑到慕千雨的唇边。慕千雨极为配合，安静的一口一口吃着，脸上的笑容让梦萦有些看不大懂。
直到梦萦收拾好，给他掖着被子，慕千雨才突然伸手拉住了梦萦的手腕，尽管这样做牵动了伤口，疼的让他皱起了眉头。
梦萦俯身向他，关切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慕千雨摇摇头，抿唇笑道，“回去的时候慢一点，注意安全。”
梦萦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慕千雨，点头应了，转身匆匆离开，还不忘关好门，也不再去看那个躺在床上的病人。
墨香阁里人声鼎沸，见她进来都噤了声。这段时间众人都得知墨香阁里来了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每日聚首于此，今日才得偿所见。
落瞳本在给客人备酒，见她进来眼前一亮，起身朝她迎了过来，“梦萦姑娘，你回来了，”见梦萦笑着点头，又继续说道，“快上去休息吧。”
“嗯。”
不见拂晓在一楼帮忙，梦萦也觉得有些奇怪，听落瞳这么说，先上了楼。
推开门，拂晓却站在她的房间里，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身过来，看见她，原本呆滞的眼神像是注入了生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你……回来了？”
梦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在知道了拂晓的感情后其实并不想长时间的和他朝夕相处，不过她目前无处可去，是不会轻易离开的。这么说起来，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嗯，”梦萦摇摇手，手上拿着一个油纸包，“落瞳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去买了些。”
拂晓只是瞟了一眼那油纸包，笑眯了眼睛，毫不在意的接过放在桌上，“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说着拉着梦萦坐下，“吃东西了么？”
……
大概是见她如此安分，并未有离开的念头，拂晓对她也放心了许多，任由她经常的独自出门，并没有多加询问，这也方便了梦萦出去照顾慕千雨。
本来打算是去雇一个人去照顾慕千雨的，但是实在怕照顾不好他，而且梦萦也没有那么多银子。
说到底原因是没银子。
梦萦选了一个自以为最好的理由。
慕千雨配合又不多话，倒是让她总有些坐立不安。眼见着他的伤口一天一天好起来，已经开始结痂了，想着大概还需要一个多月才能完全好。
这次梦萦收拾完，也如往常一般准备马上离开，慕千雨又抓住了她的手腕。
梦萦习惯性的俯身向他，“怎么了？需要什么还是哪里不舒服？”
慕千雨抿唇，试探着说着这么些天来的第一个请求，“梦萦，坐下来陪我说会话可好？”
梦萦仍是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是同时也感受到了慕千雨抓着她手腕的手并没有用任何力气，她方才轻轻的向后退便挣开了。慕千雨并没有说话，只是在等着梦萦的回答。梦萦定定的看了那手好一会，才下定决心坐在了慕千雨的床边。
不知道慕千雨想要谈什么，早就知道这么多日的避而不谈总是会迎来破灭的一天。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让她无法一再拒绝，她确实打从心底对他有各种好奇，一直深深的按捺在心底。
“想聊些什么？”
慕千雨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抿唇问道，“梦萦，你如今对你的过去还想记起来么？”
对她来说，这个问题太难了。
一方面来说，她其实是非常想记起来自己的曾经的，脑海里的空白太多，怎么也想填补完整，有些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也说不定，也许还能想起是谁杀了自己。现在这般处处受制，也就是因为她失去了记忆。
但是另一方面，从她回忆起来的那些事情来看，自己的这两次生命都与慕千雨息息相关，甚至动摇着她和伍尘萧之间的感情，她确实不想再被自己的过去牵绊而重蹈覆辙，况且，与自己记忆随之陪同而来的还有其他的感情和责任，若她全部知晓了，那么在她的心里又如何去面对那些情意呢？
见梦萦沉默许久不语，慕千雨也知道这个问题对于梦萦有些困难。
“此次找你，是想帮你恢复记忆，”慕千雨也知道自己说这话与之前的态度相比有些反复无常，随之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记起，那便当我没有说过。”
第66章 水覆难收
梦萦早就意识到了慕千雨的变化，只是一直避而不谈，此刻她无法回答慕千雨的这个问题，只得绕开话题问道，“你……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番模样的？”这件事让她疑惑多日，但却一直没打算开口，怕自己表现出关心，这下一时情急，倒是顺口问出来了。
慕千雨一怔，他本想着那日救了她梦萦便会问，然而并没有，所以他没打算说，也将其抛之脑后。时隔这么久，今日却被提了出来。
“我以为……你不会问，”他笑的云淡风清，却叫梦萦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必在意。梦萦，你只需要知道，从那天起，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他这么说来，受伤好像还真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慕千雨，我本以为这个问题很好回答的，可你依然要说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梦萦皱起眉头，实在是不明白慕千雨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梦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见她生气，慕千雨苦笑道，“你没记起来的那些人和事，偏偏是最重要的。如果你并不打算记起来，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果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记起来么？
梦萦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回到了这个话题，一时间有些语塞。
慕千雨沉吟了一会，说道，“那日之前，你并没有那么安全，而现在已没有那些诸多束缚了。”
梦萦听他这么说，大抵也猜了个所以然，“所以你这伤……”既然已经问过了，自然也放大了胆子。
“不必多虑，只是……来的路上遇了歹人。”慕千雨答道。
梦萦自然不会真的相信慕千雨的回答，只是如果真的是她猜想的那般只会让她负罪感加深而已。那么一直以来，难不成就是因为那些事情才让他对自己如此若即若离？
所以……他对自己其实是有情的么？
“如果……我打算记起来的话，可以再来找你么？”梦萦绞着袖子，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迟疑道，“现在我还没有想好。”
慕千雨沉默了好一会。
“其实是我多此一举了，”慕千雨咳了几声，振的整个身体都在颤动，定然是牵动了伤口，梦萦连忙给他递水，他接过并没有喝，自嘲的笑道，“你现在过得还不错，即使我不来也不会有差别。”
所以呢？所以为什么来了？
……
可是，你终究还是来了。
从一开始到现在，只要出现，就能打乱自己所有的思绪。
“果然……”慕千雨摇摇头，眼神些许落寞，将那杯水放在了床头小几，笑容却一如既往的温和，“……梦萦，那……待你想好了再来问我罢。”语毕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梦萦不是没看出来他下了逐客令，虽然她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想说却没开口的，但是也不想再多问了，随即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没有得到回应，梦萦就如同逃也似地离开了。
……
总是在梦中回忆起自己的过去，所以有时会分不清记忆和梦境……甚至是现实。
比如说现在。
眼前的慕千雨背对着她一袭白衫，就如最初遇见时那样，衣袂飘飘宛如仙子。白雪纷纷，飘然落下，眼前的人儿似海市蜃楼一般虚幻。梦萦感觉到自己步步靠近，他也随之缓缓转身，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与他不太相称的墨萧。
那支被她摔得粉碎的墨萧，好好地在他的腰间。就如同当时抛下她是从未发生的事情一般。
慕千雨竟朝她露出一抹微笑，那笑容温柔的像要将她融化，他伸出玉白的指尖，摊在她的面前，流水一般清澈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梦萦，我来接你了，我们离开这。”
“好，”她听见自己应了，看了一眼慕千雨沾着白雪的手，将自己的手指与他冰冷的指尖重叠交错，令她心头一动，竟然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旁划过，一时间糊了双眼，嗓子刺痛，压抑着声音道，“我等了你好久。”
她竟然应了？还哭的一塌糊涂。
接着就感觉到了慕千雨微冷的怀抱，他伸手将她的眼泪擦去，接着自己却埋首在她的脖颈之间，发丝骚的她有些痒，却听见他含糊不清的说着，“真好，你回来了。”
她的双手环过他的腰，也将他紧紧拥住，沉浸在那阵阵白兰花香味中。
原来……真的是梦。
梦萦睁开双眼，枕被上已经浸湿大块，她醒的那一瞬间还听见了自己呜咽的声音，伤心的感觉久久挥散不去，只是无论是梦中还是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什么流泪。
难不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者是白日里她不小心碰了慕千雨的指尖，其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亦或者是……祁末辛府上被囚禁的那段时间还隐藏在她的心底，而她的心底一直希望的是慕千雨来救她么？
而且这次的梦境中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与慕千雨独处，若真的是记忆，看来她们还有很多她还未想起来的“过去”。
在床上躺到晌午，拂晓来找她她也没有应声，拂晓以为她仍在熟睡，所以只是来看了看便走了。
她只是面朝里，一动不动罢了。心里想着能拖多久拖多久，然而也明白再怎么拖延，始终都是要出门的，也要去面对那个梦中来接她的人。
慕千雨曾对她如此温柔，还主动拥她入怀，实在是让人有些惊讶。与她大部分记忆中的他完全不同，温柔的让人心乱。
不，不对，这次狼狈的见面的时候，他就对她说了。
……“……梦萦，我来接你。”……
见到慕千雨的那一刻，竟突然想起了那天夜里他身受重伤，还笑着对她说的那句话。所以，慕千雨的本意是……来带她走的？而他在她还未记起的过去，也曾说过这话。
想着竟动作一滞。
慕千雨一直看着梦萦给他换药，自然留意到了这些微小的细节，淡笑开口问道，“怎么，有烦心事？”
梦萦抬头看他一眼，罪魁祸首笑的一脸温柔。
慕千雨突然朝她抬起手来，梦萦一怔，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他撩起垂在自己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将它挽到耳后。
这动作他做得如此自然，好似他们一直都是如此亲昵。
梦萦感觉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耳边还有着些许酥麻的感觉。她不好意思的抿唇，不明显的笑了笑，眼神游移，手上动作加快了些，带着一丝慌乱。
“没什么，我今日还有些其他的事，就……不多呆了，”梦萦也知自己有些不自然，只好多躲着他一些，只求他快点伤好别再搅得她心烦意乱，“吃的已经弄好了，用过之后放在那里就行，我明日来收拾。”
梦萦说着就要起身，慕千雨合上衣衫，自嘲道，“你如今对我真是避之不及。”
梦萦听他这么说，顿住了正要迈出门槛的动作，又听他继续说道，“我有时候想着……这一定是……报应？”他声音很轻，梦萦却还是听清了。
梦萦不语，只是在心中揣摩他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走了出去，只留下慕千雨一人垂着眼睑，苍白着一张脸，许久不动。
难道他是指……将自己抛下的那件事？
梦萦确实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但是没曾想回到墨香阁的时候能看见琅玡坐在她的房间里，而拂晓在他的身边站着，两个人表情严峻。毕竟是做贼心虚，让她跟着紧张了起来，暗自猜测是不是被发现了一直以来偷偷见慕千雨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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