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看错?”才英开口。 按照她的脾气被这般质问多少也会呛回去的,但才英是道士,出于本能的畏葸,她只是轻声嘀咕:“……我做什么骗人,我看得清清楚楚,过了没几日,我们的头发就都被剃了……” 送走两人,三人已是疲惫不堪,俞济揉着眉间打定主意这些事明天再说,信息太多胀得脑子疼,朱绿到底掩藏了什么他无从得知,鬼气又是从何而来,但他们知道如果再不睡,命会先短一半。 云容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翌日醒来,天已大亮。 俞济和才英脱了道袍,一身短打装扮在后院搜索昨夜得到的信息是否属实。 好在后院除了一座假山和一片山栀子外,并没有旁的可以藏匿的地方。 昨夜就是闻了山栀子花的气味才让计划打乱,但这山栀子并非成精,俞济也没能探查出什么。 碍于这处地方并非属于戏班,而是卧病在床的江陵园老板,俞济只能在树上贴上黄符以防万一。 知道了昏睡的根源,他们也早有防备。 他们试图寻找出朱绿藏匿的东西,或许剃刀也藏在那也不一定。 有了目标,何班主底下的人都过来帮忙,有的拿锄头挖开松软的泥土,有的俯下身拿着木棍四处搜寻,云容往嘴里塞下俞济给她放在桌上的包子,主动揽下了一部分任务。 俞济不放心她用锄头,又担心割草的弯刀会伤到她,只将削尖的木棍递到她手中。 云容一手拿一根,在一小块种着山栀子的泥土上往下扎。 她一边扎还一边念出来有多少个洞了,才英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她为什么要数出来。 小娘子今日好像胖了些,系在腰间的腰带不再用力,因此可以明显瞧见微凸的一小块,此刻她朝着才英挺起了自己的小肚子:“我听她们说,孩子的教导要在肚子里就开始,这样的话等他出来就会了。” 才英抽动嘴角,尽管他不清楚这话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但看到辛云容深信不疑的表情,不得不开始担忧这孩子以后的日子。 刚出生的婴儿连说话都不会,怎么可能还会算数? 但好在他并没有泼她冷水,见她已经幻想届时生出聪慧的孩子那副与有荣焉的神色,就替孟师兄鞠了一把汗。 师兄也不容易。 才英转念一想,不对啊,师兄并非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孩子半人半鬼,或许还真的天赋异禀,一出生就会算数也是有可能的。 俞济不知面无表情的才英内心在翻腾,他只看着院门那身着葱白底锦缎长袍的男子提了什么东西,缓缓走来。 日光打在他冷白的脸颊上,似是无暇白玉,俊雅温润,还未说话便吸引了院子里其他人的目光。 他的确长了一张毫无瑕疵的脸,漆黑双眼被长睫抵去一半的冷意,当他经过俞济同他颔首之后,径直走向了哼哧哼哧拿着木棍扎洞的云容,将食盒搁在了树下。 “需要我帮忙吗?” 干得正起劲的辛云容感觉到耳后似是吹来一口凉气,她听着熟悉的温润嗓音,猛地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她只是简单的疑问,但这话落在其他人耳边,仿佛验证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联系。 或许是要回答的话并不适合旁人听见,酆郸弯下腰,压低了声音:“哪有辛姑娘付房钱让我独住的道理,在下便想着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辛姑娘勿要怪我多事。” “怎么会,”云容扭开了身体,快速地揉搓有些发麻的耳朵,“酆公子能帮忙自然是好的。” 才英站在一旁听了个大概,一扭头,旁边的俞济挥锄的劲头又大了一些。 小娘子将自己的成果展示给酆郸看,又指着自己身后一片地方比划着:“不知道这一块有没有藏东西,不过应该费不了太多的时间。” 酆郸扫视了一圈,朝着一处走过去,似乎看到了什么让云容也看看。 “这一块似乎同其他地方不同,”他用鞋底碾开一点泥土,展示给小娘子看,云容弯下腰睁大眼睛盯着看也没瞧出有何不同,但酆郸这么说,她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好像是有点……” “试试。”他让开身体,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她的脸庞诱哄道。 云容也不纠结,乖顺地走过去,将手中的木棍朝着酆郸说的那个地方扎了下去。 令云容惊讶的是,她这次扎进去的手感和之前的都不同,木棍的尖端似乎是扎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无法继续下去了,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她望向酆郸的眼里都冒着明亮的光,他压抑住触碰她眼睛的想法,喉结暗暗滚动。 作者有话说: 酆郸:饿 感谢在2022-03-11 01:51:12~2022-03-11 23:5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倪柰冶、霸霸呀 2瓶;闲看落花流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V] 原本以为可能是块石头,待俞济挖开,落入眼帘的是一个梨花木的首饰盒子。 同朱绿的衣箱除了大小不同,没其他的区别。 圆脸姑娘也认出了这是朱绿的东西,连上面的小锁都一样。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顶黑亮的长发。 她们的头发被剃掉之后就不翼而飞了,唯独朱绿藏着头发,之前还对俞济他们有所怀疑,。 “还是去问问她吧。”辛云容拍打掉木盒上的泥土,重新阖好。 几人去的时候,朱绿刚吃完一个馒头,她听到门外的响动警惕地站起身,门一开,看到云容手里的木盒脸色一变。 但她依旧紧闭着嘴巴,垂下眼睛靠在墙边不打算说话。 头上用来遮掩的东西在昨夜挣扎时早已不知道掉哪去了,几人从门内走进之后,门外还围着其他一众曾经打闹过的女伶,她难堪地偏过了头,避开了门的方向。 云容抱着盒子靠近,她递过去时朱绿没有接,似乎是用这样的方式拒绝承认自己和这件事有所关联,面对朱绿的无声否认,云容只是将盒子放在她脚旁,里面的头发曾被人精心地梳好,想必在此之前,头发的主人也是极为不舍的。 朱绿的眼底泛着青黑,一夜未眠,看起来很是憔悴。 云容没有问话,她看得出来朱绿对于这个盒子里的头发,什么也不会说。 门外的圆脸姑娘哼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倒是她旁边的丹凤眼女子尤桂迈着步子迟疑地走了进来。 云容让开了身体,听她唤了声朱绿。 被喊住名字的女子握紧了手,坐在柴火上一言不发。 她抿紧了嘴,脖子也犟在一边,对曾经的好友也没有任何退让的打算。 就算她骂自己,她也不会还嘴。 尤桂抬起了手,朱绿垂下眼睫不去看,闭着眼等待掴在脸上的巴掌。 脸上的疼痛没有到来,头顶倒是多了几分暖意,朱绿陡然抬眸去看她,面前站着的尤桂替她将光头包好,在这等情况下她依旧顾及着朱绿的脸面,她们认识这么多年,怎么看不出她眼底的难堪。 她什么也不说,转身就走了。 朱绿眼眶温热,她张开嘴,哑着声音哽咽道:“……对不住。” 尤桂脚步微顿,没有回话。 如果是朱绿做的,那她对不起的不止自己一个人,尤桂没有替别人原谅的资格。 俞济看了全程,也从她的话中得到了一丝转机。 还未开口,旁边的小娘子比他更敏锐地先问了出来:“你是第一个被剃掉头发的人,是吗?” “但是你隐瞒了下来。” 听到辛云容的话,朱绿看向了她,且并没有反驳。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能保证我的性命无虞吗?” 这是一个好的开头,却也在暗示他们身后的真相会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危险。 云容上前想要给她解开法绳,俞济欲想阻止,身后的身影绕过了他径直走向云容的方向,他看着小娘子费力解绳的样子,指尖点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云容缩回了手仰头瞥见酆郸流畅漂亮的下颌,皮肤冷白如玉,甚至眼睫都比她还要纤长。 “我来吧。” 云容应了一声,站远了一些看着他轻而易举地解开了法绳,手指也很长…… 她在一旁想,她相公的手隐约记得也是相当好看的,还会给她挽出漂亮的发髻。 可是他好像不会回来了。 云容有些难过地想,表兄上回说的话似乎还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如果他想回来的话,也不至于一封信都不送回家。 望着一旁的清隽男子,她知道这人的本领,毕竟自己曾被他多次救下,或许…… 酆郸并不知晓身旁的妻子在胡思乱想,她只是耷拉着眼尾,有些丧气地问他:“酆公子对鬼怪了解多少呢?”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忽略指尖被法绳灼烧的刺痛感,惯用温和的语气回她:“应当没人比我了解得更多。” 他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谦虚,但他确实实话实说。 “那,一会儿我能问你几件事吗?” “自然是可以的。”酆郸望着她紧张又抵触的神色,漆黑的瞳孔似是抹不开的墨。 被绑了一夜,朱绿揉着酸痛的手腕后抱起了自己的盒子,往柴房四周戒惧地扫视一圈:“她会听到的。” “谁?”俞济和才英同时开口。 朱绿脸色不太好看,她死死抱着盒子,嘴唇泛白地告诉他们:“是个女鬼。” 法钟未响,俞济和才英站在她周围谨慎地盯着周围,若是有什么异动,随时可以出击。 他们将她带回了房间里,换了一个环境让朱绿神色似乎好看了不少。 云容给她倒了杯热茶,再次察觉到从云容身上传来的善意令朱绿多了几分信任,她润湿了喉咙,整理了自己的思绪才缓缓出声:“我来的第一天嗓子不太舒服,被班主骂了两句,就跑到后院去了。” 云容仿佛回到还在辛府的日子,夜里她睡不着时沈云初就会半搂着她,亲吻着她的眼睛,鼻子,最后落在唇上,用着低沉柔缓的声音在耳边给她讲着在话本上没有的奇异故事。 就像此刻一样,她微缩着肩膀双手抱着一杯热茶,目不转睛地望向皱着眉的朱绿听她道着和女鬼的初见。 “那日已经很晚了,我没提灯,只能借着月光走到一棵树下发泄踢着地上的泥土,”说到这里她面上一哂,快速瞥向其他人并未发现嘲弄她小孩行径后,才继续说下去,“我一时没站稳,扶住了一旁的山栀子树时刺伤了手,随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并不想回忆的那段记忆:“我听到女子畅快的笑声,在耳边尖利地炸开,我想跑却根本跑不动,脑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井边挖出了一把剃刀……” “等我醒来,”朱绿咬紧了牙,“头发已经被剃掉了。” 辛云容听了两个月的奇异故事,她提出了自己的猜想:“之后,你和她做了什么交易吗?” “不是交易,”朱绿加大了声音重复地说,“那不是交易!” 她只是被单纯的被胁迫,屈辱感促使她声音都颤抖了起来:“有时候夜里她可以操控我,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我反抗不了,连跑都不能,你懂这种感觉吗?” 她看向了在几人中最为柔弱的辛云容,眼里无光:“她会杀了我的。” “有我们在呢,”云容坚定地拉着她的手,发现冷得可怕,她不由得握紧了一些,“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俞济和才英走到一旁想要避开朱绿准备接下来的事宜,他侧过身瞥见典则俊雅的酆郸,如今大家在一条船上,又是同宗,这般避开好像不太好。 将才英拉上,俞济走近一些喊了声酆公子,酆郸客气回礼,“俞兄可是要决定如何处理那只鬼?” 他先发制人,俞济反应过来后点头:“后院的山栀子树不能留了,曾听观主说过鬼怪寄生在树上,遇人血便可获得自由身,若是砍了她附着的树,许是能伤她的元气。” 酆郸就在一旁,眼神专注地听他说话,仿佛听得很认真,若是云容知晓他就是沈云初,知道他这个姿态多半是在出神。 在对待找茬的客人上门时,他就会这样做。 云容去厨房端来吃食,等回头看向她的师兄们时,将手负在身后的酆郸已经和他们凑到一块去了。 计划就按俞济说的做,酆郸面露愧疚的对他说了什么,俞济也不恼,“酆兄身体抱恙不必动手,有我师兄两人已是足够。” 辛云容听了一耳,之前不是唤他酆公子的吗,这会子就喊上酆兄了,关系进展得这般快吗? 酆郸走到她身旁,因弯下腰的动作头上的长缨垂落下来,云容下意识地想去抓,还好反应快意识到动作不妥收回了手,讪讪地喊他:“酆公子……” “不是有事问我吗?”他同她面对着面,云容甚至可以看清他垂落下来的长睫,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仿佛眼里只能盛下她一个人,被这样的想法惊醒,她往侧边躲开,也没注意到腹部那一团黑气正亲昵地拉着对方的衣角,撒娇似的蹭了蹭。 青年瞥了黑气一眼,平静之下感受到来自父亲的威压和安抚,它又乖乖地缩回去了。 它得到父亲一句乖孩子的夸赞。 小尾巴快要翘上天了。 而他的母亲轻而易举地被父亲打断了思绪,不自觉地跟着走到房间的一角准备谈谈令她备受煎熬的事情。 刚开始还有些难以启齿,小娘子坐在鼓凳上,乖巧地抱着酆郸给她倒了热水的茶盏,似是犹豫:“酆公子可曾见过能在日光下行走的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4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