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也在观察她,神情坦荡,目光天真。面对艾琳时,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所流露出的情愫都是那样的微妙、柔软,以至于有种近乎亲昵的意味。 艾琳确定,女孩喜欢她。 不过这或许是因为在上学期期末考试时,她违背了作为一个教师的良心替她伪造了一份及格线以上的成绩单? 艾琳笑着摇摇头。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阿莱去世后,她的精神受到严重打击,还是长期病痛服药的缘故,她的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 她已经记不清丛宁叫她帮忙伪造成绩单时,她们具体都谈了什么?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此后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们的感情越来越好。 伊莎·艾琳能感受到女孩对她的感情。 而无论从哪方面看,女孩都是一张未经涂抹的白纸。出于责任感和某种私心,艾琳开始更为用心地教导她。 她不仅教导女孩学业,也会从长辈、甚至是亲人的身份出发,教女孩做人的基本道理。 她想要...在这张白纸上留下属于她的痕迹。 ...... 伊莎·艾琳再次拥有了稳定平淡的生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和丛宁互相依赖。 作为丛宁家庭教师的第三年,艾琳头疼的病症突然加重,她开始越发频繁地前往医院。 第四年,艾琳记忆力下降,人也逐渐变得沉郁。 第五年,应丛宁要求,管家提前预支了一整年的薪水给艾琳。艾琳得以用这笔钱支付她的医药费和心理咨询费用。她的病情开始好转。 第六年年初,雾气弥漫的初春,凌晨五点,独自住在出租屋的艾琳在沉睡中被电话吵醒。 丛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徐徐传来,她今年十七岁,声音和她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孔一样动人。 她在电话里嘱咐艾琳——“在出门上班前要记得洗澡、洗头,换一身干净的衣服,鞋袜也要仔细检查一下。” 那时夜空湛蓝,气温很低,玻璃窗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气。 艾琳扭亮落地灯,柔软的黄色光线瞬间将她包围,她起身靠坐在床头,偏头朝窗外看去,一时间,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遥远了起来。 有种脆弱的孤独感。 “艾琳,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 “好的。”女孩声音清脆有力,隔空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艾琳笑了一下,说:“有。” “嗯?” 艾琳:“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这些?” 电话那头,丛宁卡顿了一下,才有几分担心地说:“因为你接连好几天指甲缝里都有血。” 似控诉,又似委屈。 艾琳眉头轻蹙,眼中有着淡淡的不解,下意识朝空着的那只手看去。 “艾琳,我一点都不害怕。”丛宁似乎在安慰她,“我只是怕你吓到别人。” “你现在就起来好吗?”她温柔又天真,如同对待脆弱的小孩子般轻声劝道:“去洗个澡,将自己洗干净。” 艾琳什么都没说,她挂断电话,快步走进卫生间。灯光亮起,她看见了镜子里的女人。 一觉醒来,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卡其色紧身毛衣、墨色长裙,毛衣上有明显的...红色液体,呈溅射状,带着种诡异的美感。 她伸手去摸,触感冷腻,放在鼻尖轻嗅,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深入鼻腔,直达头顶,刺激的她脖颈一僵,头皮阵阵发麻。 艾琳一阵心惊。她颤抖着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给丛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 指尖刚触及冰冷的手机屏幕,还没摁下,眼角余光突然察觉镜子里......似乎...多出了一堆絮状的黑色物体? 她缓缓抬头。 盥洗镜中,无数黑线从她的毛衣领口钻出,蠕动着爬上她瘦削的肩头。 在明亮的灯光下,能发现每一条黑线都是一根柔软灵活的触须,它们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妖娆至极,触须的每一次蠕动仿佛都在向她耀武扬威。 时隔七年,艾琳......再一次想起了那个男孩。 “老师想看我的朋友吗?”男孩讨好道:“魅和矛总是在一起的。我出来了,自然也会把它带出来。我介绍你们认识吧。” 这是男孩的伙伴。 这一刻,伊莎·艾琳突然清晰地认识到——从此以后...她将彻底生活在男孩的掌控中。又或是,在更早之前,她已经被操控着做了许多她不愿面对的事。 她不记得身上的血是怎么来的,不知道她在下班后都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最令她恐惧的是,她开始怀疑,当她因记忆衰退偶尔会忘记和丛宁的谈话内容时,或许从一开始...和丛宁谈话的那个人就不是她! 这些年,她到底都教了那个孩子什么?! 艾琳陷入深深的悔恨和自责,她伸手猛地拽下肩上的矛,用打火机去烧。那东西却在瞬间紧贴着她的皮肤,如同在宣纸上蔓延开来的墨汁般,顺着她的手臂流动以至于最终消失。 至此,艾琳清明的思绪如同被关进一间小黑屋。她时而清醒,时而蒙昧,有时会记起一些很重要的事,下一瞬又会忘记。 她和矛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清醒的时候就会越发了解她目前的处境。 和攻击人类神经,致使他们出现行为错误、精神失常甚至是痴傻相比,成年后的应加明无疑对如何细微、精准地操纵人类的行为和思想更感兴趣。 艾琳成了他的实验品,同时...也是他和丛宁‘沟通’的桥梁。 ...... 精神卫生中心 “老师很偏心。”深夜,应加明温和沉稳的声音在房间响起,“我和丛宁都是你的学生,为什么你会更喜欢她?” 没有人回答。 明亮的灯光落下,让这间平日里少有人至的病房更添了几分寂寥。 应加明凝视着艾琳,仔细看她的表情,“老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他靠近一点,轻声道:“但你不用费尽心机去提醒丛宁我的存在。我不会伤害她,我只是在引导她想起那些往事,让她得以认清自己的真实身份。明白做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她离开这里的意愿足够强烈,她才会重新回到无望之地去行使她的职责。那时,才是我动手的时候。” “我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艾琳依旧呆呆傻傻。 应加明看了她一会,没在说什么,他起身,将椅子靠桌摆好,转身缓步走了出去。
第91章 那天早上,罗赛走后,丛宁心情不好,不准备在医院久待。 当着护士长的面,她沉着一张脸进到卫生间洗脸、刷牙,换上衣服准备走人。 刚换好鞋,罗赛的电话打来了。 他在电话里指挥丛宁接下来去做一个全身检查。丛宁拒绝的话还没出口,电话被对方挂断。 丛宁狠狠皱眉,拿上包包便要走人,护士长长腿一跨及时拦在她身前。 对丛宁而言,年长的人——特别是她极少打交道的中年人似乎天然便具有一股强大的威势。 这种威势展现在她们一抬手、一踏步间,目光落来,无需任何多余的言语。 于是,中年护士长还没怎么开口劝说,丛宁猛地退后一步,默默纠结一秒,点头、乖乖地应下了。 至于答应了什么,不知道。 反正接下来,护士长走前面,她在后面跟着,让她躺着,她绝不坐着,让她脱衣服,她一件内裤都不准备留。 充分展现了对医护人员的信任和配合。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丛宁的身体很健康。 护士长这才满意地放她离开。 经过这一耽搁,周末两天假期便算是彻底过去了。 丛宁回到学校,继续上课。 自从上个月中被人举报后,她清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下定决心不再冒险涉足灰色行业。没了工作压力,接下来的每一天除去上课,剩下的时间都是自己的。 她不去想罗赛,而罗赛也再没有出现。 ...... 五月上旬的某一天。 上午课程结束,丛宁走出教学楼,朝最近的食堂走去。 经过一片楠木树林,路上的学生逐渐多了起来,有的在讨论下月中旬的期末考试,有的...则在讨论隔壁学校。 相比前者,后者的讨论度明显要高的多。 丛宁皱眉,脸上每一寸肌肉走向都带着那么点严肃的味道,两只耳朵却也悄悄竖了起来。 “再有两周就开始了吧,到时候我们能去看吗?”有人问,语气有点发愁。 全国一年一度的军事竞赛指定在各大城市三星级以上的体育馆公开播放,票价不贵,但却有着严格的人数限制。 于是,怎么获得入场观看的资格就成了一门学问。 另一个男生说:“你放心,我姨父早给我们留了位置,到时候你跟着我,保管你每场比赛都不会落下。不过我老实告诉你,出于隐私与保密原则,这种比赛一般镜头都拉的特远,你根本看不清谁是谁。还不如去地下拳场看点刺激的。” 有女生不满,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正儿八经的军事竞赛落你口里还不如地下□□拳的了。怎么,你这么爱刺激,是要自己上不成?” “再说,镜头拉远点也没差,像素高就成。脸不重要,重要的是赢!” 她转向男生,目光灼灼:“在亚瑟帝国,真正厉害的人从来就不在地下。” “就算你真想看打拳,什么时候去不成?别说是正规拳击赛,就算是死亡率最高的那些赛事,每个月也总有那么几回。全国性质的军事竞赛可不同,一年就这么一次给我们长见识的机会。” 女生说完,另一个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跟着补充道: “而且我们运气好,我提前打听过,这次隔壁学校最厉害的那批人都会参赛,竞争比往年激烈,肯定会更有看头。” 他转向同伴,委婉道:“其实......镜头拉远点也没关系,比较重要的那几个人,我都能认出来......” 提及具体人名,眼镜男的声音明显小了下来。 这是一所老牌贵族大学,学生大多是本地人,非富即贵。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需将近亲、远亲研究一遍,本家或是旁支往上数个几代,总会找到和男生口中比较重要的那几个人的所谓‘牵连’。 比如,谁的姨父曾是某某母亲的生意伙伴,谁的舅舅又曾是某某父亲的秘书,谁的哥哥最近正在某某手下任职...... 在阶级壁垒极其严重的怀特城,这里面无疑会牵涉到许多利益。 但不妨碍大家正年轻,理所当然地会去崇拜甚至是美化某些人或事。 丛宁不紧不慢地走在林荫下,离那几人只几米的距离。 上午十二点的阳光顺着树冠的缝隙直直落下,短暂地从他们身上掠过,留下光与影的痕迹。 有人提到罗赛,似乎是女生,声音很细,带着小小的气音。让人一听便不难想象声音主人的腼腆。 丛宁脚步微顿。 自从上周五在医院和这人分开后,她就再没有见到他。如今猛然间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感觉...非常微妙。 皮肤绷紧,心跳似乎也快了一点,有种想要继续听下去的冲动,心里又劲劲的。 有点别扭。 谈话还在继续。 丛宁在原地驻足几秒,神情严肃地凝视那几人的背影。十秒后,她一咬牙 ,埋头一味快走,瞬间便超过了他们。 身后,有人在笑,笑的意味不明,却又微妙、柔软。满满都是青春的味道。 更多的人则是经由一个具体的人名,或是姓氏,思维逐渐发散,讨论的话题也逐渐深入。 ...... 五月十三日,周五,距离百所联合军事院校年度竞赛正式开启不足十日。 这天傍晚,由乔维奇做东,请丛宁和金波、金枝三人在学校附近一家有名的餐厅用餐。 餐厅采取会员制,在餐饮界评价很高,但收费昂贵,丛宁无数次从它家门口经过,都没走进去消费。 下午六点,丛宁准时赴约,见到坐在餐厅卡座的乔维奇和金波,笑着朝他们走了过去。 第一军校学员训练一向紧张,且多采取实战化。所以近一年,丛宁和金波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但最近一段时间,临近比赛,学校教官和老师反而都松散了下来。校领导甚至一拍板,给他们放了整整一周的长假。 作为本地人的乔维奇便趁这个机会请大家一起聚一聚,顺便给丛宁和金枝两个女生送届时去体育馆观看军事竞赛的票。 金枝学校在西区,离的最远,她来的晚了点。 丛宁起身,让她坐在靠里面的位置。那里放着侍者两分钟前送来的咖啡。 如今,丛宁既然记起了和叶晨有关的所有事,自然知道她不是柏安的女儿。 但金波兄妹并不知道这一点,一直以来...他们都把丛宁看作是最亲密的家人。 丛宁不准备告诉他们真相! 落座时,丛宁一直盯着金枝,过了会,她凑近问:“金枝,你确定要喝咖啡吗?” 金枝个头中等偏上,比丛宁要高一点。但她骨架小,或者说是细,一眼看去,细胳膊细腿细腰,脖颈和脑袋似乎也比旁人细窄几分。整个人看上去像一颗灵活的柳树苗。 听到丛宁问话,柳树苗一点头,说:“要喝,吃完饭我还要回去看书。” 这姑娘是个狠人,他们吃完饭再赶回学校,最早也晚上九点了。 这个点,一般人也就洗洗准备睡了,她却还要看书。 丛宁一阵感叹。柳树苗倏地朝她看来,不大不小的眼睛里盛满学术的光芒,丛宁顿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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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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