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把一切计划好了。 罗赛对党梵的生日并不如何关注,毕竟在他看来,这场宴会只是以他母亲的生日为契机的一场隆重的多人社交活动。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丛宁满意地推开车门下车,见罗赛还坐在车里不动,问道:“你怎么不下来?” “我在这坐会。” 丛宁想到什么,立刻问:“你抽烟吗?”她凶巴巴的。 罗赛:“不抽。” 丛宁点点头,说:“那你一个人在这待着吧。我先进去了。” 就如罗赛预料那般,为了明天的宴会,罗恩和党梵都早早上楼休息了。 丛宁进屋后,没有遇到他们。 倒是朱莉嬷嬷,隔着老远还能听见她在后厨絮叨的声音,似乎正和管家图清就明天的宴会细节进行商议。 丛宁已许久没回来。但此刻,眼前的一切于她而言却仍是那样熟悉,以至于有种心安的感觉。 她站在灯光璀璨的客厅,环顾四周,神情愈发愉悦,抬步上楼时,动作轻盈的像是浮在半空的云朵。 夜里九点整,丛宁洗完澡,没有立即入睡。 她去到二楼西南角的闲置露台纳凉。 露台正对着后院方向。这个时间点,仍有不少佣人在为明天的宴会忙碌,因此,后院倒是比前院亮堂许多。 丛宁看见了图安。他长的高,在人群中十分打眼,此时,正朝她所在的方向缓步走来。 不过他没有看见丛宁。 丛宁指尖在围栏上轻轻点了点,顺着被藤蔓玫瑰缠绕的楼梯来到后院,在他从楼梯口经过时,将他叫住,“图安。” “...丛宁?” 图安顿住脚步。 丛宁心情很好,将手背在身后,脚步轻盈地朝他走去。 图安块头足够高大,面相到是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一贯的忠厚老实,只是这几年越来越黑,都快变成煤炭了。 丛宁在距他一米处站定,由于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尖。 她表情认真,说:“听说你前几天有来学校找我,以后你要是找不到我,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会来找你。” “我没有找你。这几天我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做事,为夫人的生日宴会做准备工作。” 图安对罗赛忠心耿耿,...但他不是罗赛肚子里的蛔虫。 说完这句话,他就被父亲图清叫过去帮忙了。 丛宁顿在原地。 楼梯围栏上,藤蔓玫瑰郁郁葱葱,景观灯的光线经过玫瑰叶子徐徐洒落,光影你来我往的谦让,共同勾勒出一个纤细温婉的身影。 她低头,黑乎乎的后脑勺对着月亮,显得圆润又寂寞,...等再抬头时,脸上有着明显的不解。 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丛宁弄明白了一件事——图安没有去学校找她。去找她的,是罗赛。 这不是一件复杂的事。 但丛宁不明白...罗赛为什么要撒谎。 “你向学校请了几天假,我想周三是我妈生日,你肯定会回来,就叫图安去学校接你,结果你不在。也一直找不到你。” 他这几天...一直在找她吗? 丛宁眉头皱起深深的纹路,转身一路快步上到三楼。 她大步走到罗赛房前,想敲门问问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他一直在找她。 找不到,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丛宁曲指朝房门叩去,指关节的皮肤刚一触及冰凉的房门,却是骤然卸了力道。 她缓了一下,又要抬手去敲。 这件事不复杂,从任何角度看,也都不是一件急需解决的事情。 她只是感到奇怪,不理解,进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在这种微妙的情绪下,她...再次退缩了。 曲起的手指顿在门前,又缓缓收回。 ......或许他已经睡了。 ......等过几天再问? ......还是...让他自己说? 丛宁在等罗赛军事竞赛拿奖。 她在等一个契机。 现在么...他们的关系好像还不是很到位,那...等他们更亲密一点,关系更好一点,再问? 丛宁在门前站定良久,直到夜深,她才离开。 哪知,刚一进到二楼自己的卧室,手机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这是她特意为朱娅设置的消息提示音。 丛宁点开消息栏,看到朱娅最新回复的消息: 【你不用管他。】 这是指跟踪狂罗素。 朱娅似乎睡了一觉,睡醒后人精神了许多,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就发了过来: 【明天我就不去参加党梵的生日宴会了,你帮我把礼物带给她。】 第三条:【睡没?】 丛宁立刻打字回复:【没睡。】 朱娅:【没睡的话过来捎我一趟。又有人来找我了,我烦。我今晚去芙和区睡。】 丛宁:【谁来找你?】 朱娅:【祈文,他年纪大了,话多。我不想听。】 其实,祈文后面加‘副统帅’三个字表达会更精确。 这人虽然年纪大,话多,但位高权重,如果丛宁是朱娅,或许会忍着性子听他讲话。 但朱娅早看清祈文老头子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人。 表面上看是封建严肃的大家长做派,对朱娅的严格要求,不过是出于——希望朱娅能够做到为他死去的弟弟坚守贞洁的目的。 即便,朱娅只是他弟弟的情妇。 可朱娅在情海沉浮多年,一双火眼金睛早看透了祈文的真实想法。 ——贪婪、□□、嫉妒。 作为一个老头子,七大罪占了三种,着实能称的上是老当益壮。 当天夜里,丛宁从卧室消失,出现在芙和区一栋三层洋楼里。 紧接着,她趁夜出门,辗转来到相隔不远的另一栋普通民宅,再经由空间穿梭能力,出现在南岸朱娅的卧室。 这般辗转几次,等丛宁终于有时间躺在自己柔软且弹性极佳的床上时,已是凌晨两点。 精力被消耗,她暂时忘记了罗赛的事。
第96章 党梵的生日宴会,受邀的宾客很多。 罗茜一家都在宾客名单中。 下午三点,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罗茜母亲在康复医院做理疗,父亲则在书房处理公务。 罗茜叩响房门时,她那位一向严肃但对自己一双儿女却极为疼爱的父亲正结束一通很重要的电话。 “进来。”男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罗茜推开门,身姿笔挺地走了进去。 她提前穿上了夜里参加宴会的装束,一身白色礼服,及肩的头发简单扎起,鹅蛋脸上五官清丽,是个标准的美人。 “爸爸。” 见女儿提前几小时换好礼服,罗维成有点惊讶地笑了一下,说:“时间还早,你现在就换好衣服了?” 罗茜拨了拨额前垂下的几缕碎发,在书桌对面坐下,说:“提前试一下。” 虽是这般说,但看的出来,相比往常她不得不参加的社交性质浓重的宴会,这次,她显然没那么敷衍了。 罗维成看了女儿一眼,他还很年轻,和年近七十的罗恩上将相比,面对子女时显然要更随和。 更何况,相比儿子,他对这个各方面都更为优秀、极其自律的女儿本就有着更多的信任。 他直接开门见山,“茜茜,爸爸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罗维成从军校毕业后就一直在罗恩上将手下做事,他如今能走到这个位置,更是少不了这位上将大人多年来对他的提拔与欣赏。 而就在前段时间,罗恩上将突然在谈话中暗示有与他家结亲的意愿。 机会砸来,罗维成自然开心。 但他也有所顾虑,毕竟这涉及罗茜,他需要征询女儿的意见。 当然,让他更为犹豫的...是这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罗赛。 无疑,从综合条件看,罗恩上将把罗赛培养的很好。 可同时,罗维成仔细观察过,发现...这个年轻人的性格过于古怪。 罗赛在同龄人中无疑是沉稳且具有领袖气质。但他的本性其实偏向沉郁,偶尔会露出他性格中尖锐的部分,更多的特质则被他有意无意藏了起来。 他让人琢磨不透,同时又因为年轻,尚无法让人——至少是罗维成这类年长的中年人信服。 两种观感交织,便使得他们对这个年轻人生出些警惕与怀疑,下意识对他倾注更多的关注。 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家族权势虽盛,但父亲年近七旬,又无同胞兄弟依仗,叔辈中也无人担负的起家族重任的前景下,外界的中年人对这个年轻人过于浓厚的关注,其实更类似于虎视眈眈。 即使连罗维成这种做了罗恩几十年下属,得了他不少好处的人,在面对他年轻但羽翼未满的儿子时,某个瞬间,也会控制不住地生出一些微妙的想法。 罗维成是想和罗恩上将成为亲家的,但他不能只看眼前的巨大利益。 如若十年后,罗恩上将老去,罗赛却尚未长成为能抵挡风雨的大树,他罗维成一家必也会跟着坠入风雨飘摇的险境。 这些都是利益,罗维成思量来、思量去,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他在犹豫。 哪知罗茜这个做女儿的却比他这个做父亲的果决,一席话听完,很平静地说:“我觉得很好。” 她主动表明态度,“——爸爸可以答应。” ......从书房出来,罗茜换回常服,准备开车亲自去康复医院接母亲。 她在楼下遇见哥哥罗素。 罗素也准备出门,但没开车,看样子是准备步行,不知道是去什么地方? 罗茜想到父亲刚才提及的事,下意识伸手拨了拨头发,两秒后,开口叫住了他。 “哥哥,你现在是去找罗赛吗?” 只要休假,罗素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今天情况特殊,父亲勒令他必须出席,他也没有反驳。 罗素说:“不是。” 罗茜:“那你去哪?我现在去医院接妈妈,正好可以送你。” 罗素没有回答,直接走了。 而罗茜如今心思不在这个哥哥身上,便也没有在意。 ...... 花园别墅 晚宴开场前半个小时,整个家里,只有党梵所在的角落是寂静的。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血淋淋的现实。 少女时期的党梵在人际关系复杂的家族中,是比私生女还不如的存在。 同龄人或许会感叹于她的聪明,但聪明没有用武之地,便毫无用处。 在青少年时期,她并不出彩。 唯一可以拿来说道的,......或许是...她遇到了一个疯狂迷恋她的男人。 一向拘谨的中年男人,在少女时期的她面前是那么平庸又懦弱,卑微到几近可笑。 可同时,他又是那样富有,富有到只需动动手指,便能带给她那个军火商父亲滔天的利益。 年少的党梵时常怀疑男人有某种隐疾。若非这样,他又怎会在长达数年极度迷恋她的同时,却连碰她一下都不敢。 他甚至连多她看一眼,都会感到自卑。 党梵厌恶这个男人看她时,眼中那隐藏不住的深情、强烈的占有欲以及...那令人可笑的自卑。 她忍了他整整五年。 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是自己亲手打破两人之间这种本可以一辈子保持下去的距离。 她需要男人帮忙,帮她救出丛芸。 男人答应了,可同时,他也提出了一个条件。 一个既卑微...又专横的条件。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甚至能容忍你出去找男人,但你不能爱上他们。任何人都不可以! 这个男人由丛芸查到柏安的存在。得知柏安曾是她的男友,他勃然大怒,好似受到了天大的耻辱与背叛。 但其实,那时候...连党梵自己也不确定她是否还爱着柏安。 她只是想救丛芸,然后...跟他们离开这里。 她厌恶这座充斥着金钱、欲望,华丽又古板的城市。 她厌恶她的家庭,无比憎恨她的强.奸犯爸爸,以及她那位出自贵族家庭,却比婊.子还要放荡的母亲。 她想要逃离这里。 世界上......勃然大怒的男人,做的事似乎都是一样的。 在争执中,刚刚成年的党梵失去了她的第一次。 面容平庸的男人,即使脱了衣服,也是平庸的。 他有着中年男人特有的一切,松弛的眼袋、略显红肿的鼻头、粗糙的皮肤、以及...微微凸起的肚子。 党梵在煎熬中度过了很短暂的时间。 当她平静地穿上衣服,她看见...男人衣衫不整地坐在桌前,正疯狂地喝着伏特加。 他的眼里含着泪水,察觉到她的注视后,侧头目光憎恨地看着她。 就好像他才是受到欺负的那个人。 更可笑的是,即使是在这种时刻,他的目光中依旧带着浓烈的自卑,似乎在无声地乞求她。 党梵直接离开了。 她在雨夜静静地等待着,等着柏安和丛芸出现,带她离开。 她想跟着他们。 最开始,是想跟着柏安。后来,是丛芸。 但那个夜晚,无论是丛芸...还是柏安,都没有出现。 或许是不甘,又或许是怨憎。 多年后,原本算不上多么难堪的回忆,竟逐渐演变成让一场党梵稍一触及便忍不住反胃呕吐的噩梦。 直到......她遇见丛宁。 那是一个长相漂亮的小女孩,因为高烧失忆,前十一年空白如一张白纸。 可同时,她却又和丛芸、柏安两人都有着剪不断的血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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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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