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梵抓住她,就仿佛抓住了丛芸和柏安。抓住了这两个她曾暗自仰望、期盼,最终却又将她决绝抛弃的男女。 她的自我厌弃终于得以减轻。 但她并不知道要如何对待这个女孩。 于是,在将小女孩带回家的第二天早上,她将她送给了自己的儿子。 就如同送出一整套限量版乐高模型,一架私人飞机或是一只股票。 从此,党梵不在需要面对这个女孩,但她知道...她就在那里。 一切都在好转。 时光流逝,当女孩走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逐渐长开,身体长高抽长,有了青涩的曲线时。 在很多个瞬间,党梵甚至会产生......她便是年少时的自己的错觉。 丛宁或许不会知道,在面对她的眼泪,面对她布满委屈的眼睛时,党梵整颗心都是柔软的。 年少的党梵不会哭,不会撒娇,更不会向大人告状。 可当丛宁哭时,已人到中年的党梵,却不由自主地觉得...那是年少的自己在哭。 一直以来,党梵都很清楚,当她产生想要呵护丛宁的冲动时,其实......是她想要呵护年少时的自己。 可一切都是虚假。血缘是假,陪伴是假,只有被抛弃是真。 这个孩子无论是和柏安还是丛芸,都没有血缘关系。 丛芸陪在她身边的时间,甚至还没有自己陪在她身边的时间长。 这又是一场只有自己在认真参与的梦。 得知真相的党梵,又陷入了自我厌弃的情绪中。 当年的噩梦被再度开启。每每从梦中醒来,她都恶心到反胃。 但事实上,党梵清楚...她其实并不恨那个男人。她甚至有点可怜他。 可她更可怜自己。 那个傍晚,她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而对方是一个疯狂迷恋她但各方面都极其平庸的中年男人。 这是一场基于双方自愿的交易,也是一场十分草率的性.事,体验很不好。 而当她穿上衣服离开时,坐在桌边疯狂喝着伏特加的男人,侧头目光憎恨地看着她,眼里含泪。 那时,她才十八岁。 她觉得自己很可怜。于是,对丛芸和柏安便有了更多的期待和更高的要求。她付出了代价,希望他们也能为这代价付出些什么。 她希望柏安能像对待妹妹柏雪那样对她,爱她、宠她。 希望丛芸能像对待朱娅那样,护着她。 她从来就不是不求回报的。她给出去的,一定要和收回来的成正比! 不过她不找男人要。基于交易的公平立场,男人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毕竟从阿诺德眼皮底下救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找柏安和丛芸要! 在那个雨夜,十八岁的党梵陷入了甜蜜的盼望中。 这一盼望,就是二十一年。 如今,叶晨将残酷的真相带给她。而她...不得不醒了。 ...... “睡醒了吗?” 男人沧桑浑厚的声音响起。 党梵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丈夫。 她曾无比厌恶这座她出生的城市,但最终却又找了一个气质最像这座城市的男人。 古板、威严...又华丽优雅。 党梵打量着眼前的老头子。半分钟后,又闭上了眼睛。 罗恩脸色沉了下来。 自从青梅竹马的叶晨出现后,妻子的情绪便不对劲,方才,又在睡梦中叫出初恋情人的名字。 她显然正在为别的男人感到伤心。 对此,罗恩不得不提醒妻子,“你还记得当年承诺过我什么吗?” 语气很重,话说的很不客气。 党梵睁开眼睛。 年老的罗恩笑的意味不明,提醒道:“你说,你会做一个好妻子。会给我多生几个儿子。” 这两点,是结婚前党梵主动提出的。 但她不是一个好妻子。结婚二十一年,肚子里就蹦出个罗赛。不多生孩子也就算了,中途还把初恋情人的女儿领回家。 虽然最后证实,这是一场只有自己投入的笑话。 见党梵仍在出神,罗恩不得不加重语气。 他将做工精致、绣着家族徽章的手帕一扔,冷冷道:“客人要来了,希望你能尽快调整好状态。” 说罢,他转身离开。 夕阳下,男人六十七岁的年纪,背影却依旧挺拔,身材精悍,言行举止中都充满威严。 党梵瞧了他一会,蓦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他的方向缓步走去。 大门外,是花团锦簇的庭院,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繁盛的花叶上,调和成一幕和煦又舒适的景象。 党梵走在其中,心情本应该也是舒适的。 但她知道,积压多年的情绪,...终将需要一个发泄口。
第97章 这是一场十分盛大的生日宴会。 由精明干练的老管家图清一力操持,宴会布置的低调优雅。又因朱莉嬷嬷横插一脚,在花艺、灯光、器皿等方面的布置上增添了一点自己的喜好。 由此,整场宴会在盛大之上,便又添了点花团锦簇、精致热闹的感觉。 夜幕降临,璀璨的灯光下,华服与美酒相互交映,名流与显贵次第登场。 悠扬的乐曲声缓缓响起,随着润泽醇香的酒精流入每个人口中,宴会的氛围终于被推上最高潮。 丛宁穿着一袭月白色露肩长裙走在宾客中。 这是朱莉嬷嬷拿给她的,搭配细跟高跟鞋,无论谁穿,都会显得十分淑女。 朱莉嬷嬷的目的达到了。 宴会上,不少年轻人在暗自打量她。 但丛宁早在去年便已成年,却至今未被正式引入社交场合。 于是,他们也只是在打量她,目光中带着欣赏,但兴味并不浓厚。 走在宾客中的丛宁被宴会热闹的氛围烘托着,好心情达到近来的顶峰。 但随着灯光暗下,客人们进入交际时间,好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或是十分自然地在厅中游走,结交新朋友积累人脉时,她还是...感到无聊了。 宴会上,丛宁也有遇见一些熟人。 费洛、易炎、安娜......同龄的年轻男女,早已有着各自稳定的好友圈子,即使无意间和她目光撞上,也只是淡淡地转开目光。 可丛宁还是敏锐地从他们偶尔落来的目光中,体会到了一种团结的感觉。 尽管,她不知道...他们团结的是什么,维护的又是什么? 场上所有认识丛宁的人中,或许只有赵泽西是例外。 虽然在餐厅事件后,这个纨绔曾在心中暗自腹诽,大骂丛宁就是祸水! 但在这场盛大的宴会中,他却表现出了和其他人很不一样的特质。 他对丛宁有着明显的偏向,对她极为关注,甚至是...讨好。 他大步朝人群中的丛宁走来,毫不见外地将酒杯塞到她手中,咧嘴一笑,道:“你看着好像很无聊。” 丛宁说:“我不喝酒。” 赵泽西说:“不喝也没关系,拿着就行。”又问,“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 丛宁颔首,准确地叫出他的名字。赵泽西待要再聊几句,丛宁直接道:“你有看到罗赛吗?” “你找他吗,他就在大厅。”赵泽西说。 丛宁闻言,却是微微蹙了眉头。 就在大厅吗? 可她一直在找他,整整两个小时,见到了费洛、安娜她们,却连他的身影都没瞥见。 “我刚还看见他了,喏,就在那边。”赵泽西指了个方向。 丛宁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没瞧见罗赛。 赵泽西挠了挠头,说:“我可能眼花了,刚还看见他在那呢。” 正说着,另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目标明确地朝两人走来——是罗素。 在暗下来的灯光下,丛宁和罗素目光对视,从他微沉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什么。 赵泽西想和罗素搭话。 罗素盯着丛宁,直接道:“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赵泽西闻言,自动退去一边。他退了没几步,视线一起一落间,眼角余光仿佛抓到了罗赛的身影。 ——罗赛站在宴会的一角,身后是映着灯光的玻璃窗,看着既昏暗又璀璨。 他正静静地望着丛宁。 赵泽西想到丛宁正在找她,正要回身提醒丛宁,见她和罗素正亲密交谈着,便又止住了。 夜里九点整,宴会逐步陷入隐晦的热闹中。 柔和的灯光与音乐相衬,氛围既微妙又暧昧。 罗素附身,贴在丛宁耳畔,一字一句都很清晰。 “朱娅在哪?” 丛宁:“她在另一个地方休息。” 罗素闻言,站直身体,淡淡道:“其实我有给她发消息。我告诉她,如果她不回来,我就把你的事说出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丛宁气的腮帮子都绷紧了。半响,她气呼呼道:“那她回你了吗?” “没有。”罗素问:“她有找过你吗?” 丛宁不知道。 她身上这条裙子好看是好看,但没有口袋,她也没拿手包,手机不在身边。自然不知道朱娅有没有联系她。 罗素说:“上楼拿手机,给她打电话,问问她是什么想法。” 丛宁白了她一眼,没理会他的指示,直接转身走了。 身后,年轻男人突然笑了一下。是很轻松的笑。 “丛宁,你没发现...他在看着我们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丛宁却在瞬间懂了——这个‘他’是指罗赛。 她回过身去。罗素走到她身旁,继续说:“你知道乔维奇的事吗?” 丛宁目光巡视着四周,试着找到罗赛,闻言一愣,不解道:“乔维奇......他怎么了?” 罗素没明说,眼神示意了一下两点钟方向。 那是在丛宁左手侧偏后一点的位置,罗赛站在厅内昏暗的一角,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丛宁...没回头。 她继续问:“乔维奇...怎么了?” 她从毫无头绪,到心中有所猜测。又觉得太过惊异,不肯相信。 罗素没回答她的问题,低头对上她的眼睛,直接道:“我要知道,你每次带朱娅离开,都是去什么地方?” 见他不答,丛宁转身,提着过长的裙子,步伐匆匆地朝楼上走去。 她一路走的很快,穿过人群,经过旋转楼梯、长而明亮的走廊,进入二楼卧室。 房门一关,音乐声和人声都在瞬间消失。四周安静下来,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丛宁找到手机,打开看见两通未接来电,都是来自朱娅。 除此外,还有她三个小时前发来的两条消息: 【等宴会结束,来芙和区接我回去。】 【明天来接我也行。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丛宁想了想,回复道:【那我明天来接你,你今晚先好好休息。】 退出聊天界面,丛宁找到乔维奇的电话,拨了过去。 ...... 半个小时后,丛宁身影出现在二楼走廊。她顺着旋转楼梯,一路向下,来到一楼大厅。 赵泽西第一时间发现了她。 “罗赛在后面花园。”他提醒道。 “嗯?...哦。”丛宁有点恍神。 “你怎么了?” “没怎么。”丛宁直接朝花园走去。 丛宁方才的离去太过突然。因此,当她再次出现,不远处,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的安娜和易炎眼皮一抬,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看方向...似乎是去后面花园? 这时,罗茜走了过来。她刚才和爸爸罗维成以及罗恩上将在一起,不方便走开,此时见安娜和易炎望向同一方向,不免问道:“在看什么?” “丛宁。” “没什么。” 易炎和安娜同时回道。 罗茜一顿,拨了拨头发,似乎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只同两人一道,也望着那个方向,眼神淡淡的。 宴会从七点正式开始,那时,丛宁就在有意无意寻找罗赛的身影。 整整两个小时,一无所获。 此时,经由赵泽西提醒,却很快在临近后花园的室外走廊找到他。 年轻男人蹲在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廊柱旁,面向花草繁盛的花园,姿态随意,昏暗的灯光下,侧脸清俊又锋利。 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也几乎听不到后面厅内的音乐声。 丛宁瞧了他一会,迈步走过去,也跟着在他身旁蹲下。 她今晚被迫穿着一条紧身礼裙搭配细跟高跟鞋,蹲下后,感觉很不舒服,便又站了起来,将高跟鞋脱下后整齐摆在一旁。 这才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蹲下。 罗赛离开宾客聚集的厅内便不准备再回去。 此时,他褪去了方才的西装革履,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蹲在昏暗又杂乱的灯光下,一时间,那些或沉郁或尖锐的性格,便都被他有意无意藏了起来。 察觉丛宁的动作,他微微侧眸,扫了一眼被丛宁放在一旁的尖尖的银色细高跟鞋。 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是一个含义丰富的笑,让人看了会莫名地产生一种羞耻的感觉。 好在,正专心思考的丛宁没有看见。 罗赛不出声。 丛宁抱膝蹲着,也不说话。她心思杂乱,思量来、思量去,眉头皱出深深的纹路。 过了一会,她主动开口: “我刚一直在找你,没找到。你一直待在这吗?” 罗赛只说:“人多,找不到很正常。” 事实上,罗赛知道丛宁一直在找她。他刚才就在厅内,在宾客之中,在距离她很近的位置。 但他没有出现。他甚至故意躲避她的视线,不让她发现自己。 丛宁或许不明白宴会上易炎和安娜他们团结的是什么,维护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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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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