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明没料到谢钰会用这么大的力气,整个人跌进谢钰的怀中,被紧紧抱住。 “我又反悔了,你不许走。”谢钰语气强硬地说着,抱着他的手臂越发用力。 宋清明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唇角露出几分笑意。 谢钰微微侧脸,将唇瓣贴在他的颈侧,轻声呢喃道:“我说让你走,可又怕你真的会走,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脖颈间一片痒意,宋清明动了动身体想要避开谢钰的啄吻,可谢钰的手臂又用了些力气,将他的腰身固定住,不让他逃跑。 他推了一下谢钰的肩膀,这才让谢钰放过自己的脖子,可唇瓣一和他分离,谢钰立刻又露出一副委屈难过的表情。 宋清明无奈地看着谢钰,最后慢慢向谢钰靠近,吻在谢钰右脸冰冷的鳞片上。 感觉到宋清明的吻,谢钰的身体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宋清明才缓缓退开,温柔缱绻地看着谢钰的双眼。 “谢钰,我对你的喜欢比你想的还要多,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爱你的地步。”
第四十七章 引灾厄 我爱你,这是谢钰过去从来不敢奢想能从宋清明口中听到的话。 宋清明的吻缓缓退离,可很快谢钰又将他的身体紧紧抱住,吻住他的嘴唇。 从前苦涩等待的时光都染上蜜意,变得值得。 良久二人才分开,宋清明呼出一口气,说道:“我只是不离开你,不过这件事确实让我恼火,关于你的事情我几乎都不知晓,连你是无常都要从沈楼那里知晓。” 谢钰垂下眼眸:“对不起…” 宋清明沉声说道:“所以这次一定要把你的过去都告诉我。” 谢钰有些犹豫,下一瞬,宋清明胸口的位置突然闪烁起光亮来。 意识到是什么在亮,谢钰暗道不好,未等阻止,一道巨大的吸力将他们二人齐齐带入阴烛宝典中。 因着一阵天旋地转,谢钰脑中一片混沌,等周身不再动荡,他听到一个声音响起。 “把昨日打断法事的孩子交出来,鬼佛说了就是他给我们带来的灾厄。” 谢钰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 简陋的屋子,一张床榻,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桌上亮着一支蜡烛,幽幽烛火却不足以点亮所有角落。 谢钰很熟悉这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修长的十指,眼下已经变得肉嘟嘟,小巧可爱。 他急忙站起身,和桌子比了下身高,眼下他也就比这张桌子高一头,然后他转身小跑到一旁的水盆前,对着里面的清水照了照自己的容貌。 幼齿稚嫩的面容,黑发一半束起一半披散下来,身上穿着灰色的布衣。 这是他七岁时的模样。 谢钰垂眸叹息,看来是阴烛宝典听了清明的命令,将他们一起带进了书中的幻境,这可就麻烦了,眼下这情况是要他将自己过去发生的事再经历一次? 正思忖着,身后的门被人拉开。 谢玉转过身,看清进来的人时眼眸─阵颤抖。 “哥,你肚子饿吗?“ 一个小姑娘跑过来,从怀中拿出半块馒头,笑着递给他。 谢钰半晌没能说出话。 见他愣着,小姑娘压着声音对他说道:“哥,你别害怕,娘亲说了不会让那些人伤害你的。”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谢钰的眼睛有些酸胀,急忙背过身。 这些都是假的,眼前这个妹妹不过是宝典制造出的幻象,那个人早就已经死了,连一缕魂魄都没能留下。 他试图平复情绪,可明知是假的,他还是无法让自己从容面对。 身后的房门再次被拉开,一名貌美的妇人轻步走进屋内,看见两个孩子微冷的眸色瞬间变得柔和。 “钰儿,锦儿,这几日你们切不可四处乱跑,如果有人问起昨日祈雨的法事是谁打断的,不回答他们便好。” 谢锦点头,糯声回道:“知道了娘亲。” 谢钰却没有应声,他知道即便他们不回答那些人的话,最后还是会被人知道,那场法事是他打断的。 可当时的他不得不这样做,他的娘亲是做法事的巫女,而自己那日刚好梦见了大旱之景,那场法事没办法改变旱灾,若不阻止,其他人只会将旱灾怪罪到巫女的头上。 而他打断法事后,那些人便将旱灾便怪罪到他的头上。 母亲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钰儿,今后不管你梦到什么,都不要让别人知道,只能同娘亲说,记住了吗?” 谢钰暗暗攥紧拳头,可还是顺着过去的发展,点了点头。 母亲牵着谢锦的手离开,临出门前谢锦还担忧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门紧合上,谢钰长呼出一口气,将波澜起伏的心绪压住,转头看向窗口。 窗外漆黑一片,可从谢锦进来时,他便能感觉到那里藏着一道视线。 谢钰走到窗前,扯着稚嫩的嗓音柔声开口说道:“清明,出来吧。” 一个脑袋倏然从窗旁探了出来。 宋清明惊讶地看着眼前缩小版的谢钰:“你看得到我?” 谢钰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因为我不是幻象,我和你一起被宝典带进来,本来宝典就要捏造关于我的幻象,察觉到我的存在后,干脆就把我塞进幻象中充数了。” 宋清明理了下思绪,最后将上半身探进窗内,凑近谢钰的脸认真地看着:“这是你小时候的模样?“ 谢钰刚点了一下头,宋清明就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没想到你小时候还长得挺可爱。” 他被宋清明弄得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夸我?” “当然。”宋清明理直气壮地回道,然后松了手看了看身后寂静的小乡村:“所以…你是在无妄乡出生的?” 谢钰眸光有一瞬黯淡:“嗯。” 怪不得之前谢钰十分抗拒来此处。 宋清明看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谢钰摇头:“只有将过去的事经历一遭,我们才能离开。” 宋清明有些自责:“是因为我说的那番话,宝典才会捏造出这样的幻境吧?怪我不好,要让你再经历一次……” “不怪你。”谢钰打断他的话:“这本就是你该做的,何谈过错。” 宋清明有些糊涂:“我该做的?” 谢钰没回答他,而是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进来吧,外面风大。” 虽说是幻境,但屋外的风确实很大,宋清明小跑进屋内,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谢钰。 被宋清明直勾勾地盯着,谢钰的耳根有些发烫,将脸转到一旁:“清明,你别这样看着我…… 被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稚嫩的儿时,多少有些难为情,更何况宋清明这般露骨地看着他。 看着谢钰发红的耳垂,宋清明隐忍着笑意,一只手托腮问道:“刚才那二人是你的娘亲和妹妹?” 谢钰:“嗯,我妹妹虽与我样貌不同,却是一胎双生。” 宋清明点头,再回想刚才那小姑娘,虽和谢钰容貌不同,却看能出长大以后也会是个美人。 二人正说着话,窗外便亮了天。 对宝典里的幻境宋清明已经很熟悉,宝典会略过无事发生的部分,直接让他看到和亡魂有关的事情。 天一亮,屋外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一群人踹开房门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中拿着麻绳,冷声说道:“把他带走!必须将他献祭,鬼佛大人才会重新护佑我们!” 谢钰冷漠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 倒是一旁的宋清明很是紧张:“为什么要献祭你?” 那帮人看不到宋清明,直接越过他按住谢钰,十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想制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实在太过容易。 看着谢钰被他们用麻绳粗暴地捆住,宋清明焦急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挣扎?” 谢钰扫了一眼身后的人,沉声说道:“不管我挣扎还是解释,他们最终都会带走我,他们一心只想将我献祭,与是否有过错并无关系。” 宋清明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钰被带走。 他们将谢钰带到一处巨大的空地,紧紧绑在刻满古怪咒语的木桩上,男女老少围着木桩,有人骂着,有人笑着,有人正虔诚地念着什么。 宋清明站在人群的后面,震惊地看着这个画面。 这帮人到底在祈求谁的庇护,能毫无愧疚与良知的献祭一个孩子。 领头的人握着一把锋利的刀,神情严肃地看着谢钰说道:“就是他打断了祈雨的法事,惹得神明震怒降下旱灾!” 谢钰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愤怒的人们,眸底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没有波澜。 宋清明想起在泗梁时,谢钰也曾预料过雨何时会停下。 不是谢钰引来了灾厄,而是预见了灾厄,偏偏这帮人愚蠢的可怕。 在人们叫嚣杀死谢钰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挡在木桩前,糯声喊道:“不是我哥引来的灾厄!” 看到谢锦,领头人的双眸微眯起,冷声道:“滚开。” 说着,在谢锦身上狠狠推了一把。 看到谢锦被推倒,谢钰的脸色变得阴沉。 谢钰的母亲也跑出来,连忙扶起摔倒的谢锦,然后恼火地看向那男人:“我已经卜算过了,这场旱灾与我儿子无关,你们马上放了他!”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你就是在包庇他!” 领头人顿了顿,说话的语气缓了些:“慕音,这几年你的卜算之术越发不准确,让我们如何信你?!” 慕音:“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你们都别想动我儿子一下!” 说着她站起身便要向谢钰走去。 见她如此,那人的神色恢复阴冷:“今天必须将你儿子的鲜血献祭给鬼佛,才能换无妄乡一片安宁!” 他朝一旁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心领神会发疯的扑向慕音,将她死死压在地上,让她不能动弹半分。 天空倏然变暗,乌云遮天蔽日,木桩上的咒语渐渐亮起诡异的红光,好像在催促着他们献上祭品。 领头人诡异地笑着,慢慢走向谢钰,暗暗握紧手中的刀,视线落在谢钰的脖颈上,可当男人将匕首挥过去时,一个身影突然挡在谢钰身前,男人的手抖了抖,刀尖划过那个身影的左眼。 即便早已知晓此时谢锦会突然挡在自己身前,谢钰还是失控地喊了出来。 “阿锦!” 谢锦的身体倒下,捂着自己的左眼痛苦地颤抖着,又鲜红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流出,一落入地面,木桩上古怪的咒语就变得越发妖异起来。 因为献祭的仪式被谢锦打断,而谢锦的血刚好溅到木桩上,平息了鬼佛的怒气,那帮人只好将谢钰先囚禁起来,另做打算。 被人凶狠的推进一间漆黑的屋内,谢钰瘦小的身体踉跄几步后,神色冷漠地转过身,看着那扇厚重的门缓缓合上,将天光隔绝在门外。 空气中有一股陈旧腐烂的味道,和外面那些信奉鬼佛的人是一样的味道。 谢钰走到角落屈膝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若不是沈楼和黑袍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拉扯着他的理智,他几乎快分不清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了。 一只手落在他头顶揉了揉,他才抬起低垂着的头。 宋清明正浅笑地看着他。 那双眼亦如当初,没有丝毫改变,一次次将他从阴暗的沼泽中打捞起。 “手我知道你没有错。”宋清明轻声说着,在他身旁坐下。 谢钰垂眸说道:“用阿锦的一只眼睛换我苟活,实在不值得,倒不如让他们将我献祭了,换回阿锦的眼睛。” 宋清明─阵沉默。 要知道了解谢钰的过去会如此痛苦,他是断然不会起半点念头,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如此难过,眼下谢钰只是微微蹙眉,他都会心疼。 宋清明:“他们将你关在这里多长时间?“ 谢钰:“十七年。” 十七年,已经占了一个人小半的人生,明明什么过错都没有,却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屋子内。 察觉到宋清明沉默良久,谢钰转头看过去,才发现宋清明的神情十分悲伤。 他连忙收敛起自己的心绪,紧紧握住宋清明的手:“我最怕你为我伤神,才不肯同你说这些事,仇我早就报了,想想这个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宋清明叹气说道:“怎么反倒让你安慰起我了?“ 谢钰笑着说道:“因为我从来都舍不得你难过。” 连这样的情景,谢钰都会让他一阵悸动。 宋清明将脸转到另一边:“你顶着一张小孩的脸,就说些孩子该说的话吧。” 看宋清明别扭的样子,谢钰的心情也开始转晴。 片刻后宋清明重新看向他,生气地开口:“不都说恶有恶报吗?明明是他们的错,怎么最后你成了大罪之人?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 谢钰淡声回道:“法度本就不讲情理,不能要求死者一定无辜可怜,同样不能因为情理而宽恕杀人者的罪孽,这才是公平。” 宋清明嘀咕道:“这法度是哪个笨蛋定的?“ 谢钰微挑眉梢,视线缓缓移到他身上。 宋清明没注意到谢钰的视线,嘴里一直念叨着那个制定阴界法度不讲情理的人是个笨蛋。 半晌一旁的谢钰倏然说道:“该报的仇报了,该受的罚我也认了,唯一让我遗憾的是……” 宋清明连忙认真看着谢钰,想知道他所遗憾的是什么。 谢钰和他对视着,眉心紧蹙在一起,似是在压抑什么,过了许久,宋清明才听到谢钰轻声开口。 “唯一让我遗憾的是,因为我身上的罪孽,我永远都无法去你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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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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