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明有一瞬怔愣。 他想说他会一直留在谢钰身边,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烦恼呢? 未等发出疑问,他便从谢钰的眸底找到了答案。 凶恶,冷漠,温柔,细心,这些拼凑在一起,却还不是完整的谢钰,还剩下一个碎片,被谢钰一直放在内心深处,小心翼翼地隐藏着。 正是那份来自过往的自卑 所以第一次露出诅咒印记时,谢钰会那样慌乱,所以他不肯谈起自己的过去。 宋清明抽出被谢钰握着的手,又反手握住他的手,认真说道:“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好,或许我们正般配。” 谢钰不解地看着他。 宋清明露出得意的表情:“不是说长得好看的人都不是好东西吗?那我肯定不是个好东西,和你这个罪人在一起不是正般配。” 谢钰愣了半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清明,你何时这般自恋了?” 宋清明瞪向他:“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不好看?” 那架势,怕是谢钰说一个不字,宋清明就要把年仅七岁的他拎起来,毫不留情地毒打一顿。 谢钰忍不住笑声,连心头最后那点阴霾也被驱散开。 如果当初宋清明便在陪他身边,那十七年或许也没有那般难熬。 为了让谢钰的心情变好,宋清明开始讲起自己儿时的事,他是如何追着村子里的狗喊着要画无常,将那狗烦闷的三日没吃下饭,最后他离开村子时,有人说那只老狗都感动哭了。 这期间谢钰的母亲慕音夜里偷偷来过,说了谢锦的伤势,虽然左眼没办法医好,但命保下来了,总还让谢钰不要害怕,她会想办法将他尽快救出来。 谢钰只是轻声应和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欢喜或难过的情绪,但宋清明能想到,曾经的谢钰一定害怕过。 慕音走后也不知过去多久,屋内突然变得阴冷起来,一个无法分辨出男女的诡异声音响起。“没能尝到你的血,实在可惜。” 有一瞬间,宋清明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谢钰的神色陡然变冷,视线缓缓抬起:“鬼佛。” “你很聪明。” 那声音冷笑着,宋清明不知道声音是从何处而来,因为它好像无处不在,根本抓不住源头。 谢钰:“你想做什么?” 鬼佛:“别怕,你妹妹已经献出一只眼睛,我现在很饱,暂时还不会伤害你。” 谢钰站起身冷声道:“你要什么都冲我来,不要伤害阿锦!“ 说着,谢钰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头,划破自己的掌心,鲜红的血慢慢滴落,鬼佛似乎受到某种刺激,呼吸越发急促,有什么东西寇惑窣窣地在黑暗中爬行着。 宋清明也站起身,拉过谢钰流血的手沉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谢钰安抚地看向他:“这些皆是过去的幻象,我并没有真的受伤。” 他从容地说着自己没有受伤,却不能平复宋清明的震惊。 一滩黑色的黏液慢慢从黑暗中爬出,最后停在谢钰流下的那滩血前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后又飞快地缩回阴暗中。 鬼佛阴恻恻地笑起来:“不愧是继承巫女之力的孩子,不过和你妹妹的血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谢钰拧紧眉头:“你想吃掉巫女?!” 鬼佛:“放心,有你在,我暂时不会动巫女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说着,那声音渐渐消失不见。 “鬼佛到底是什么东西?”宋清明出声问道。 谢钰静默良久才沉声开口:“他自称神明,无妄乡的所有人都在供奉他,连巫女也是为了侍奉他而存在的,打着庇护的名义,吃人血肉,食人魂魄。” 越听宋清明的脸色越阴沉:“所以,你就用自己的血喂了他十七年?” 谢钰垂下眉眼,没有回答,重新靠墙坐下。 宋清明看着谢钰已经愈合的手心,恨不得将那狗屁鬼佛抓住再塞进汨水桶中喂猪。 仔细一想,猪也没有犯错,不能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都拿去喂。 压下心头的烦躁,宋清明也坐下身,正合着眼的谢钰忽然靠在他手臂上,轻声开口。 “清明,我累了,让我休息片刻……”"
第四十八章 巫女祭 “小主人,你为何不敢看我?” 梦中那人的面孔模糊,带着诱惑的语气问着他。 他慌张的移开视线,不敢看那人,因为多看一眼,沦陷的就会更深。 宋清明缓缓睁开眼,丝缕光线从门的缝隙间透进屋内,他用力回想刚刚梦中的声音,分明就是谢钰。 他实在不知谢钰为何会唤他小主人。 揉了揉眼角,没想到自己竟有胆量在幻境中打瞌睡,紧接着便发现自己正靠在某人的肩上。 他的视线移到身旁合着眼的少年身上,惊地整个人向后一缩:“谢、谢钰?!“ 听到他的声音,谢钰长长的睫毛微颤,幽幽睁开眼,眼尾还含着些许倦意,却在这张精致的脸上添了些艳色。 也就打个盹的功夫,这人就从七岁的模样长成俊朗的少年了? 谢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朴素的白衣,又看了看双手,倒没有多惊讶,轻声说道:“这大约是我……十七岁时。” 说着,他看向还没回过神的宋清明:“阿锦应该快来看我了。” 宋清明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轻咳一声转过头,问道:“这十年你的家人没来看过你吗?“ 谢钰仰头靠在墙壁上:“外面那帮人不许她们来,这十年好像除了每日来送饭菜的人,我也就只和鬼佛有过接触。” 没有比孤独更可怕的刑罚,谢钰似是被关在一个令人窒息的盒子中,承受着凌迟魂魄的折磨。 宋清明看向谢钰,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上,少年时的谢钰身上少了些凌厉感,比往日更多些柔和的俊朗。 是不一样的谢钰… 宋清明看着他想得出神,良久才回过神,急忙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察觉宋清明的躲避,谢钰找到了乐趣,一手撑着身子凑到宋清明耳边,低声问道:“你为何不敢看我?” 谢钰的声音和梦境中的声音重合,宋清明愣怔住,那股熟悉的感觉越发清晰。 谢钰的手顺着他的脸颊向下滑落,最终停在她的喉结上,沿路留下的细痒却没能就此停下,一直钻进宋清明的心口。 “原来你喜欢我少年时的模样……”说着,谢钰略微停顿,再开口时声音沉下去:“虽说这副模样也是我,可我还是有些窝火。” 周身─阵阴冷,意识到谢钰在生气,宋清明不解地看过去:“你窝火什么?” 难得谢钰眼里不见温柔,说道:“你似乎更喜欢过去的我,而不是现在的我。” 宋清明呆愣地眨了眨眼,最后蓦地笑出来:“你连自己的醋也吃?” 谢钰沉默着,视线幽幽落在他唇角的笑意上。 未等宋清明在说些什么,谢钰已经倾身吻住他的唇瓣。 微冷的触感在他的唇上辗转,带着些许恼意,直到开始变得温暖,恼意才随之变成贪恋。 良久,谢钰缓缓退离,心满意足地看着呆愣的宋清明:“你是我好不容易从天上摘下来的,哪怕是少年时的我,也不能抢走你。” 宋清明不清楚少年时的谢钰和现在的谢钰有什么区别,也没办法和谢钰辩论这件事,只能捂着心口红着脸看向前方。 得了便宜,谢钰玉的唇角也再藏不住笑意。 门外突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哥。” 二人齐齐看向门口,门外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是阿锦,哥,你还记得我吗?” 谢钰看着那扇厚重的门,没有应声。 没得到回应,门外的谢锦也沉默良久,等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哽咽:“娘……三日前离世了,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宋清明担忧地看向谢钰,可谢钰脸上没什么神情,依然冷漠地看着那扇门。 大概因为这些都经历过了,他已经不会再难过。 谢锦:“现在我是新任的巫女,我的卜算很准,他们也都信任我,哥,你再等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出来的……” 谢钰冷声打断她的话:“我已经等待十年,不要再给我这种期望了。” 门外的谢锦顿了一下,然后弱声说道:“对不起。” 谢钰攥紧拳头:“你为何说对不起?囚禁我的又不是你,我本就欠了你一只眼睛,不想再欠你更多了。” “哥……”谢锦从平日里送食物的小门中塞进来一个东西,声音低落地说道:“我会再来看你的。” 等外面彻底没了声音,谢钰才站起身走到那扇不到小腿一半的小门前。 地上躺着一个有些皱巴的纸鹤,他弯腰捡起,脸上还是一片波澜不惊。 宋清明奇怪地看着他手中的纸鹤:“她为何送你纸鹤?” 谢钰:“儿时她折不好纸鹤,我教了她许久。” 宋清明瞥见他眸底流出的笑意,无奈地说道:“你少年时很爱口是心非吗?她来看你,你分明心里欢喜,怎么一开口就冷冰冰的?“ 那纸鹤眨眼间就在谢钰的掌心中消散,谢钰收拢掌心说道:“比起她来看我,我更想让她离开无妄乡,而我却成为了她的牵绊。” 自那日以后,谢锦经常夜里偷偷跑来,每次来都会带些东西,有时是纸笔,有时是话本,不管谢钰语气多么冷漠,谢锦总是笑着回应。 和谢钰不一样,谢锦身上是蓬勃的朝气,这让本就如花似玉的谢锦更加惹人怜爱,唯一可惜的是,谢锦的左眼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珠也暗淡无光。 “哥,今日我给你带的话本十分有趣。“ “哥,家门前的梨花开了,我特意选了最好的一簇折下带给你。” “哥,今日的供品都极美味,我特意偷藏了几块,你快尝尝……” 少女来时总带着笑,好像在这个昏暗的房间外满是阳光。 只是宋清明知道,这都是假象。 他跟随在少女身后去看外面的光景,那些曾叫嚣着献祭谢钰的人,仍然保持着当初的疯狂,将一个无辜的女子按压在地上。 “族长都没有给你定下婚约,你就敢偷摸与男人私会!你这样是会给我们惹来灾祸的,必须让巫女除掉你!” 女子嚎叫着自己没有错,却没人听她的辩解,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一旁惊慌地谢锦,将匕首递了过去,冷声说道:“杀了她!” 谢锦摇头后退着:“我、我不能……” 有人恶狠狠地瞪着谢锦:“你身为巫女不履行职责,难道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下场吗? !” 谢锦当然知道,地的娘亲是如何死的如今还历历在目。 看起来巫女是被人捧得高高在上,可其实她们不过是这帮疯子可以任意摆布的傀儡,生死都被捏在他人手心中。 匕首被强行塞进她手中,然后有人抓着她的手腕,强行将匕首插进那无辜女子的腹中,鲜血溅谢锦的裙摆上,她扔掉匕首惊恐地跑回家中,缩在角落里紧紧抱住自己。 利刃刺破人身体的感觉,是用清水洗不掉的。 她咬着嘴唇忍着哭声,豆大的泪珠掉落下来。 明明天亮着,她却好像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好像只有从无妄乡中逃离,她方能解脱。 只是这些话她不想对谢钰说,她不能抛下自己唯一的亲人,也不想一直被囚禁的谢钰,因为她再多添些负担。 谢锦正哭着时,一个男子走进屋内。 “阿锦。” 听到声音,谢锦抬起头,哽咽地问道:“周逢?你怎么来了?”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周逢皱起眉头,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蹲下身递到她面前:“我知道你不想杀那女子。” 谢锦有一瞬慌张:“我……” 周逢:“别怕,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信鬼佛,那分明就是个祸害,他们偏偏都着魔似的崇拜。” 听他这般说,谢锦连忙捂住他的嘴:“嘘,会被听见的。” 二人四目相对,半晌谢锦才回过神,红着脸收回手,周逢也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宋清明回到谢钰身边后,叹气说道:“开始有猪惦记你妹妹这颗白菜了。” 谢钰十分淡定地回道:“我知道。” 宋清明:“你知道那个叫周逢的人?” 谢钰:“儿时他就喜欢跟在我和阿锦身后,虽说不算聪明,但却是这无妄乡里仅有的清醒之人。” 听谢钰这般评价周逢,宋清明觉得他应该是不讨厌这个人的。 等谢锦再来时,带来的东西全变成了写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谢钰随手拿起一个翻了翻,凉凉问道:“你最近都爱看这些东西?“ 门外的谢锦慌乱地解释起来:“最近…最近这样的话本子很多人传着看,我不小心得到几本,还…挺有意思的。” 谢钰看向宋清明,认真说道:“这点阿锦不如我,实在太不会说谎了。” 想起谢钰说的谎,宋清明咬牙切齿地捏住谢钰的脸:“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谢锦继续说道:“哥,你还记得儿时总和我们一起玩的周逢吗?” 谢钰沉声应道:“嗯。” 他应完,门外就没了声音。 宋清明还以为谢锦走了呢,半晌才听到门外响起支支吾吾的声音。 “你、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谢钰干脆利落地说道:“不好。” 听此回答,谢锦慌了神:“为何不好?这些年周逢经常照顾我,我觉得他人很好。” 察觉到门外的小姑娘紧张起来,宋清明突然生出些老母亲的心态,看着谢钰埋怨道:“你不是说只有周逢清醒吗?眼下又说他不好,明知你妹妹的心思,你故意给她添堵呢?” 谢钰无奈地解释道:“那时我就是这般回答的,我在这里被关了十几年,对周逢当时的品性根本不了解,也就只能这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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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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