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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珠本是所有降生失败的易鸟同族汇聚而成,需以易鸟同族之血唤醒,要想剥取其一部分,自然也只有易鸟同族才能够办到。”
“易江月,是个好名字。”
秦子松一笑:“我也这么认为。”
“这世上确实会有一些人会为了一些东西而不顾一切,不惜周围的一切,用尽所有的手段去追逐,易江应当就是那类人吧。
他已经惩罚过自己了,甚至至今还在继续惩罚自己,比起他的自我惩罚,我想你母亲的做法才是对的吧,不过这世上的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你说对吧?”
最后这句话易过之是对万古说的,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句话没有答案,从古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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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万古明明用尽了千方万法,就是为了再次见到易过之,可当易过之此刻真正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却退缩了,他跪坐在地,像是一只木偶缄默不语,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他很害怕,害怕到了极点。
任他再强,在这个人面前,他也无能为力,他第一次意识到力量在此刻毫无作用。
易过之见万古久久不说话,呆板像是失了神,徐步到了万古跟前,沉静了片刻,蹲下身看着万古,伸手轻柔地覆在万古的头顶,缓缓开口:“你长大了,小……万古。”
万古的身体一瞬间僵硬无比又控制不住地颤抖。
本以为易过之一定会对变成这样的自己很失望,本以为今日便是他们彻底决裂之日,可无情割人的话语并迟迟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那又温柔又熟悉的令人无比想要哭泣的感觉。
万古……这是易过之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若是从前易过之一定会调笑般地称其为小孩儿,万古有多么想易过之叫他名字,就等待了数以倍计的时间,而如今终于等到了……
在听到易过之叫他名字的这一刻,他所有的盔甲都破碎了,连渣儿也不剩。
万古也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和易过之重逢的场景,会是在明朗的晴日,还是在凉爽的秋日?会是在山川河水边,还是在雪山之巅?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最在意的还是易过之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对他失望,会不会永远都不理他了,一想到这些他就担心害怕,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每日每夜疯魔了般。
然而他死也没想到,他们的重逢之刻是这样的,过之哥哥还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令人倾慕,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他。
这该让他怎么办呢……这样温柔会让他连沉郁已久的呐喊都发不出,他好想大声嘶吼:
过之哥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外面?
为什么不对我生气?
为什么要什么都不说地消失……
可是再仔细一想,就会发现他完全没有资格质问这些,毕竟他可是促成那场悲剧的关键人物。
万古心里再清楚不过,若不是因为他,易过之这样闲散又讨厌麻烦的人根本不会来什么不问天的比武大赛;若不是他执意要做糕点给易过之,易过之根本不会吃什么人类的食物;若不是他疏忽大意对周围之人毫无戒备,也不会桃花酥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晓;若不是因为他过于天真相信他人,最后也不会因为同门们一句“仙人已经回去了,大师兄你睡得太死了。”而导致整场惨剧的发生;若不是他没有早点发现,也不会令过之哥哥一个人在那阴暗的地方遭受那么久非人的折磨……
都是因为他!都是都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他!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若当初在深山中为母亲采药的时候,过之哥哥没有救下羊入虎口的自己就好了,若是过之哥哥也没有见天赋不错引自己入道就好了,若是自己没有对过之哥哥一眼万年就好了,若是自己从来就没存在过就好了……
这样……是不是过之哥哥就不会遭受那些痛苦折磨……
然昔日已逝,无法挽回,即便胸中再多懊悔,名为命运的时光也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倒流,从来如此。
正因如此,本就入魔的万古越来越阴郁、疯魔、偏执,不折手段也要再次见到易过之,不为别的,他只是想要对当初的事道一句:抱歉。
只是他用错了方法,执念成魔,这几千年来不仅伤害了许多人,同时也在不停地折磨他自己,他没有一天是开心快乐的。
自那深山中,微透着日光的密林之下惊鸿一眼起,万古的眼中便只有易过之了。
这段漫长到绝望的独自一人时间,万古无数次差点坚持不下去,每当这种时候,他只能靠着身体的痛苦提醒自己过之哥哥曾受到过比这疼痛万倍的痛楚,他一定要见到过之哥哥。
无数个孤寂的夜晚,他用这样笨拙但有效的方式提醒着自己,他居然就靠着这样的方式挺过了一个又一个黑夜。
或许旁人不能理解,甚至完全嗤之以鼻,可这世上就是有着这样的人——认定了一个人就不离不弃,毫不犹豫倾尽所有去追寻,往往误入歧途用着一些残忍的方式,仿佛没了那人他们的生命就堕入了万丈地狱,即令人憎恨又令人痛心怜悯地追寻着他们生命中唯一的光。
万古如此,易江如此,梁玄辰和易水星亦如此。
见万古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易过之揉了揉万古的墨发,同曾经的语气别无二致:“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哪天要是被风吹死了,我可懒得替你收尸。”
…………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为什么不责怪他,为什么什么都不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万古此刻就像是悬在绝壁边的一颗果子,本以为早晚会堕入那可怖的万丈深渊,只差最后一点风,他就要彻底摔个粉身碎骨,可那风居然温柔地托起了他,把他往回带。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他真的只是想要对当初的事道一句抱歉吗,还是说别有私心?
可他已经伤害了易过之最重要的人,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面对易过之呢,他还配再唤他一声过之哥哥吗?
明明该是高兴的时刻,明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明明几千年的执念终于有了结果,为何还是这样的悲伤难过呢?
万古心里很清楚,他不敢抬头,他害怕面对眼前这个人,他更加害怕自己那肮脏的心思被发现,他真的已经毫无退路了。
他只能低着头一动不动,沉默着流下了封尘已久的泪水。
一阵冷风掠过,易过之左手突然一抖,他盯着自己的左手背愣了愣,他的左手背上落了一滴冰凉透骨的……泪。
这一刻,或许易过之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面前这个低头不语的人曾经说的话从来就不是什么孩童玩笑之言,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同自己生命重量的话语。
而易过之却从来不曾正视过,从来只做是小孩儿戏言,用不了多久便会忘却。因为自己身体加心理的双重创伤,易过之封闭自我,疏离旁人,性情变得淡漠,也忽视了这个从始至终就视他为最重要之人的孩子。
本以为这样的自己不再适合接触旁人,本以为万古能自由地长大,在广袤的天地间翱翔。
未曾想曾经的孩子已然长大,却早已不是那个纯真无邪自己所熟悉的模样,那个天赋异禀令人仰望的少年终是堕入了无尽魔道,再无可能成仙了,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易过之。
对于万古,易过之内心是愧疚的,因为自己的忽视,因为自己选择忘却,因为自己沉默逃避,因为自己久久走不出那段黑暗时间……使万古最终走上了没有回头路的歧途。
易过之心想,自己又哪来的资格责怪万古呢?因果相连,今天一切的果,都是他曾经种下的因。万古是,易水星是,对于他们两个,易过之都是愧疚大于坦然。
万古跪坐在冷风中无声地哭泣,易过之就蹲在他身边静静地陪着他,不知过去了多久,泪落干了。
易过之才复又缓缓开口:“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带你回家了,万古。”
像是惊天大雷,万古整个人完全怔住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他明明……
好一会儿,万古才回过一点神来,怀疑又忐忑地问道:“可是……我……我……”
“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易过之打断他,不知为何,大族长的身姿在易过之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一种神秘的提示般,他继续道:“既然从前犯下的错误已经无法弥补,那从今天起就努力去作出改变,使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万古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声音都被抖得模糊难辨:“可是,我……无法成仙了。”
他曾和易过之约定,有朝一日他成仙了,就搬到易灵山来陪着过之哥哥。他在修行一道上本就天赋异禀,再加上格外刻苦的毅力,本以为这只是迟早的事,可是到了最后,他也没能成仙。
谁也没料到这个不问天最天资卓绝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少年,竟堕了魔,一入魔道便再无回头路可走,他再也无法成仙了,又怎敢奢望曾经的约定呢。
易过之没想到万古竟会如此在意这个,也怪他,从前总是漫不经心,对所有事都一副了如指掌无所谓的态度,这才导致万古总是没有安全感,易过之叹了叹气,道:“我会陪你一起,不论成仙与否,堕魔又如何?魔道也是道,这世界本就没什么确定可言,谁又知道成仙就一定好呢。”
在万古眼中,好像对于易过之来说没什么重要的也没什么不能放下的,只要稍不注意这个人好像就要无影无踪,所以他从前只要一个人的时候,就总是会胡思乱想,总是担忧下次去易灵山就找不到易过之了,不过还好,易过之足够懒散,万古每次总能在那棵巨大的浮华上找到晒太阳的易过之。
那样一个捉摸不定,闲散自由,飘忽得不真实的人现在居然会说出“我会陪你一起”这几个字,若是从前,万古一定会高兴疯了,他一定会在山巅大喊,用足以令天下之人听见的声音。
可如今,他除了震惊还有不可置信,以及浓烈的自我怀疑,他控制不住地反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会错意了,他控制不住地反复审度自己,审度那个他自己都无比厌恶的自己,他心想,这样的他怎么配呢?怎么配让过之哥哥说出那样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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