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祎抿了抿唇,还是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殿下惯会取笑我。” “哪里在取笑你?”赵玄一乐:“在哄你还差不多。” 虞祎便从脖子红到了耳尖,又见少年扯过自己的手仔细查看,心下一软,覆手握着赵玄的手:“我没有受伤。” “那便好,”赵玄捏着他的手亲了一下,还没等到人反应便将人一把抱起往屋内走去。 “殿下?”虞祎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阿臻?” “嗯”,赵玄脚步不停,“午寝。” * 往常赵玄是没有午睡的习惯的,但是虞祎生病后身体不好,有条件的时候午后总要睡上一会,赵玄安顿着他睡下,自己也难得泛起困意,想来是从昨天半夜到今天白天累了半宿,疲倦泛上来,干脆也在虞祎身边睡下。 这一睡却又梦见了贺初年。 在贺初年的剧情线的最后半年,贺初年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尝试下厨房。 最开始的饭菜丢了几个垃圾桶,连看都不准秦臻看。 后来能盛出半碟,装作自信地让秦臻尝一口。 再后来终于能不浪费粮食,做出一餐看起来能够正常入口正常被消化的饭菜了。 虞祎今天这做饭水平,属于贺初年厨艺的中后期。 赵玄觉得自己很清醒地在做梦,但是醒了以后,天色都暗了下来。 几步外的桌上点起了灯,虞祎坐在他的床头,犹豫了片刻,还是道:“阿臻方才做梦了吗?” 赵玄愣了一下:“......是。” “方才你又在叫贺初年的名字。”虞祎顿了顿:“他真的是我的......前世吗?”
第97章 * 二十日后,刑部来报,说是与芙蓉蝇关在一处的三个犯人均变得精神时好时坏,但好的时候显得狂躁,不好的时候又格外沉闷,而且逐渐茶饭不思,人也愈见消瘦。 赵玄心里差不多有了底,叫人端上千里迢迢从象狮国带回又精心养在温室里的千里红香,前去大狱。 此时屋内的三名囚犯是分别关押的,只是牢房与牢房之间的门是用粗木间隔一臂宽的孔隙做的。赵玄到牢房外时这三名囚犯正在拿着砂纸打磨铜镜,这也是狱中轻罪的犯人要做的活计之一,虽然活简单轻巧,但要求手劲稳定和耐性,三名囚犯手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在勉强打磨,均做得青筋暴起满脸通红直喘粗气,看上去比做大体力活还吃力。赵玄料想这是犯了瘾,先让狱吏打开了三人只见隔开的牢房门,而后伸手将仆从怀里抱着的千里红香连茎撅断一朵,要来石钵碾碎,又随手抽了张帕子丢进石钵里沾染了这千里红香的花枝茎液,直至素色帕子已被染得看不见白色,才团起来丢进房里。 那三人本身就心思涣散,一点点动静便将他们吸引进来,最靠近外边的年轻瘦子先跑过来捡起帕子,展开后发现没什么东西,正欲丢掉,却突然精神一震,而后将整张脸埋进这块帕子里,浑身发起抖来。 “孙四,你——” 赵玄止住身边人的训斥,但另外两人见他这样,也纷纷过来扯出帕子,而后竟是同样的反应,那佝偻老儿更是爆发出比壮年男子还要大力的动作,硬是将帕子扯烂一半撕进自己怀里,边闻边舔,丝毫没有原先沉闷着做事的样子了。 赵玄继续将自己手中还装着千里红香渣沫的的石钵大力丢进房内,伴着巨响摔成几块,那三人略作停顿后继续来探看,而后又是一脸陶醉地边闻边伸出舌头舔舐着石片,连舌头被尖利的边缘划破流血都没有感觉,三人几乎舔尽了石钵碎片和帕子,但又未觉满足,纷纷觉得对方手中还有藏品,疯疯癫癫地搅打在一起,赵玄仍然没有让人进去拉开,只见几人扭打着姿势却慢慢变了味,三人叠在一起,竟是做出顶胯的动作来,脸上血沫纵横,表情似爽似痛,疯癫的不可名状。 身边做陪的刑部侍郎一脸骇然:“这便是殿下说的......芙蓉蝇的瘾?” “去拉开他们重新关起来。”赵玄吩咐狱吏,而后道:“卢大人随我一同面见父皇汇报情况吧。” 蝇虫吸血前会先用口器将防止血液凝固的唾液输进人的血液中,而这芙蓉蝇吃的是千里红香酿的酒,沾来解酒的又是千里红香的花蜜,体量看起来比一般蝇虫大上三四倍的芙蓉蝇一次吸血便能够将不少千里红香的茎液输进人的血液里。被沾染许久的人在未接触到千里红香的茎液时尚不觉,一旦被千里红香引诱,便会像这三人般失了理智。 泰靖帝听了二人的描述,只点了点头,并未做什么决策,倒是又提醒赵玄记得去张贵嫔处探探病。 * 张贵嫔的身体自年关后一日不如一日,但总算是撑到了赵玄与虞祎大婚的时节。 这段时间刀霜与赵寻都相当低调,连陈前这一干几乎日日盯着这两处动向的人都没能看出什么蹊跷,尤其是刀霜,在使团府邸深居简出,对外一律宣称身体抱恙,几乎所有前去探望或是拜见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赵玄估计刀霜是已经有了赵寻的子嗣,又因不习惯大梁冬季的酷寒,只能在烧着细炭的府中修养身子。 正好云万与加达代表象狮国前来向赵玄送上新婚贺礼,又说起刀霜的病情,赵玄便叫下人装了一箱名贵药材,让云万送回了刀霜的府邸。 很快,刀霜的谢信便传了过来。 赵玄心里便完全有了底,他送的那箱全是安胎养神的药材,刀霜收了又传了谢信,已是同他表明了态度。 即便是月初就怀上,他们的子嗣出生也还有近九个月的时间,赵玄只让人继续盯着刀霜的动向,便不再多思刀霜的事情,全力应付这场天家的婚事来。 * 按照流程结束太子大婚,宾客散去时已是深夜。 虽说没什么人敢灌太子殿下的酒,但就一路平常地敬下来也堪堪达到了赵玄酒量的上线。 他有些昏沉地走进卧房,坐在床榻上。 因虞祎是男子,床榻上并未放些什么寓意“生子”的物什,但满目的红烛与矮几上的酒杯还是仍然在那里。 赵玄定定地看了一会对面鲜红盖头下的人影,慢吞吞挑起盖头,便见得虞祎向他一笑,自己伸手摘了头上那支金镶玉的簪子,满头青丝如瀑地散下,更衬得人白皙清隽。 赵玄没有说话。 虞祎的笑容顿了顿,突然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我。” 赵玄恍然回过神来:“小鱼儿?” “你又在透过我看他。” “我说过,你——” “我相信殿下没有骗我,”虞祎又慢慢把手放下来,“或许那个人真的是我的前生,又或许我与我的前生有太多相似之处,但是我希望,现在的阿臻只看着现在的我。” “......虞祎。” 虞祎抿了抿嘴,强撑着道:“至少在今夜。” 赵玄没法违心地答应他,也不知道还要如何解释,转过头给两杯酒杯倒上酒,递了一只给虞祎:“喝过酒便歇下吧。” 虞祎明显理解错了意思,情绪开始起伏,整个胸膛也跟着他变得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着:“太子殿下若是对臣厌弃了,大可直说。” “嗯?” “臣自知无法与殿下心中那人相比,殿下也不必再用什么前世今生之说搪塞臣,”虞祎的语气变得很急,下意识从床上站起来,但无力的双腿让他瞬间跌落回床榻,散落的头发凌乱不堪,他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赵玄:“臣自请去书房歇息,不打扰殿下——” “虞祎。” 赵玄试图打断他,虞祎却第一次没有停下来:“这段时间你看着我对你百依百顺是不是在看一个笑话,我怕自己不像他,又恨自己太像他,看我爱你爱得很痛苦,你会得意吗?还是心疼过我一秒?” 赵玄愕然:“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我还能怎么想呢?”虞祎突然流了两行泪,顺着他的面庞浸润了面上的发丝,看起来狼狈不堪:“是想你会爱上一个不能走路的残废?还是一个不能生子的男人?” 虞祎鲜少有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刻,赵玄索性不再与他讲道理,直接将人抱起来锁在怀里,感受到肩膀被咬了一口,开始有点疼,却马上松了口。赵玄的大手从青年的发顶顺下,又从肩颈顺着脊背摸到腰际安抚他,直到怀中的人终于不再发抖,赵玄才轻轻开口道:“甚至为了不像他不肯吃橘子?” “......你都知道了。” “不能走路不能生子,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大不了,你做自己就好了,”赵玄叹了口气,“而且,我一直看着现在的你。” 虞祎难得幼稚地吸了吸鼻子:“真的?” 赵玄笑了一下,维持着怀抱的姿势与青年一同躺倒在床上,没有再说话。 ...... 床帘里传来难以压抑的呻吟,不远处的灯柜上,一对红烛静静地烧到天明。
第98章 * 芙蓉蝇的事泰靖帝没有让任何人插手,连赵玄都只是在泰靖帝传唤完刀霜入宫后才得知这件事已被处理完的消息。 准确说来,泰靖帝是将刀霜与皇子云万和世子加达一同传唤进宫的,但从只传来刀霜回府的消息,云万与加达似乎被留在了宫中。 泰靖帝对这事讳莫如深,赵玄有心想探听几句,却被泰靖帝随口打岔给糊弄了过去,问过两次,他便知道这位帝王是不欲将此事公开,也不再问了。 刀霜自此一事后愈发低调,与此相反的是云万和加达两名天才少年的名声渐渐从宫中传了出来,京中上下皆道是太子与二皇子这两名皇子年纪渐长,而泰靖帝膝下除了去年刚出生的小公主外再无子嗣,便对这两名邻国的皇子世子起了慈爱之心,留在宫中请太子老师来教育他们,谁知这两名邻国孩子天资聪颖,竟不比当年的太子殿下差上毫分。 赵玄听到这个消息时刚从邳县回京,春日渐暖的月份,西北地区竟反常地连月暴雨,迅河决堤,流民沿着东北方向的入京道一路乞讨,在邳县与莘县两地竟被挑唆引起了暴动,赵寻原本亲自请命前去抗洪镇压,但泰靖帝念在其皇子妃有孕,太子赵玄亲自带兵前往邳县,治洪、救灾、平乱。 虞祎先前是准备与他同去邳县的,但出发前一日莫名发起高烧,太医来看后也说不出个缘由,只能推测是当初的毒箭留下残毒导致,然而跟随象狮国一行前来的医师却认为这并非象狮国制毒留下的后遗症,几方争辩却得不出个结果,好在几日后高烧终于退了,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竟比寒冬腊月只能窝在床榻上还要虚弱,秦臻对照原剧本想找出蛛丝马迹,奈何此时的情况已经与原剧情相去甚远,虞祎在原剧本里又不是个重要角色,一时也不知缘故,又有洪灾一事压在头顶,忙得不得分身。 但虞祎并没有太受身体影响,刚一恢复精力便向西南去了信要虞康搜罗药材支援赵玄,于是这一去的五个月里,靠着中央的赈灾大臣和地方官府,以及虞康从西南源源不断送来的药材,终于没有在洪灾后生起瘟疫。天气又逐渐转凉,赵玄回到京中。 他并没有将云万和加达的事情太放在心上,赵寻也没有,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对手始终是彼此,这些其他国家的皇子再绝世聪明,也只是握在大梁手中的玩物,算不得什么,泰靖帝对这两个孩子的宠爱,最多只是向天下发出一个两国友好的信号。更何况,这两个孩子虽然声名鹊起,但自入宫后却再也没有能够离开宫中,比起说是大梁皇帝喜爱象狮国的皇子世子,更像是将这两名皇子世子变相软禁了起来。 赵玄猜想刀霜一定是与泰靖帝做了什么交易。 但此时的刀霜按照日期也快到要生产的日子,赵玄不欲与他在泰靖帝眼皮子底下太多纠葛,于是并没有上门,但没过几日,二皇子府上传来皇妃早产的消息,说是产下一名女婴,十分体弱。 女婴。 这与原剧情又不相同了。 原剧情里刀霜与赵寻可是生下一名男童,并将这名男童留给了赵寻,成为赵寻后期扳倒膝下没有任何子嗣的赵玄登上王位的助力。 这消息传来时正值深夜,虞祎自那日高烧后便十分浅眠,赵玄回来后倒稍有好转,整夜总算能睡个囫囵觉。赵玄自觉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但还是弄醒了虞祎,二人索性一同穿好衣裳与来报的暗线坐到了一处。 “听说何氏这次发作得急,甚至没去太医院叫太医,直接让府上备着的稳婆给接生的,”虞祎突然道:“那几名稳婆现在在何处?” “接生完就被下人带走了。”暗线一顿,旋即反应过来:“小的这就再去探。” “如果真是生下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应该已经被处理了,”赵玄道:“不要进府了,就守在明王府周边的几条小道,看看情况。” 守着明王府的暗线领命去了,赵玄便劝着虞祎回去再睡一会,虞祎懒得动弹,便靠着他怀里眯了一会,只一会便听见回来报说那几名稳婆被绑在一辆出城的牛车里,里头已经没了气息。而另外一辆马车据说是从通向西使团府邸的小路上驶走了,马车走过的路上还留下隐隐约约的血腥味,车中的人应该流了很多血。 这回虞祎也再睡不着了,他二人又等了一会,安插在刀霜身边的探子就回来报说刀霜身体状况很不好,不过有象狮国自己的医师照看,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他身边随身带着一个血腥味极重、有小臂长宽大小的匣子,他昏迷时都死死抱着,没人能碰这个匣子。 虞祎轻声道:“死胎。” “恐怕不只是死胎,”赵玄挥退探子,又叫外面的暗线进来,这是追着牛车追到了城外的赵九,落实了几名稳婆的死讯,又带回来了因被惊吓到休克躲过一劫的小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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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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