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村长没有解释,抬了抬手,说了句听不懂的方言,然后那庄稼汉便拿起手上的绳子将他们全都捆了起来。 包括还躺在床上的陈文华。 反抗当然有,何俊良的第一反应是从后门跑,但后门也有村民进来,将他堵住。 何俊良挣扎时被壮汉扇了一巴掌,力道之大,让他嘴角立刻见了血。 吴辉在推搡中眼镜差点儿掉了:“你们这是干什么!方博,他们在说什么?” 村民之间一直有交流,只不过说的话外地人根本不懂,宛如别国的语言。 方博同样被绑上了,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摇头道:“他们说要为今晚开祠堂做准备,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何俊良被带出小楼,愤愤说道:“做准备就做准备,把我们绑起来干什么!” 严建生从他身边经过,随口说了句:“绑起来杀呗,能干什么。” 胡昕雯和徐诗瑶低声抽泣起来,陈珊则木着一张脸,吴辉是脸色最难看的一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他们没有被即刻带到祠堂,而是被分开关在了村长家的柴房里。 应州的柴房里关了三个人,除了他还有陈珊和杜鸿亮。 三个人都是话少的,门一关上,光就透不进来,柴房里放的都是柴火和稻草,灰尘很重,几人心情不佳,也没有说话聊天的意思,各自找了个角落待着。 应州双手放在裤袋里,反复摩挲着那个从一开始就跟着他的平安福,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几颗糖,自己先吃了一颗,接着伸手问另外两人要不要。 二人都拒绝了他的好意,这种时候,生死难测,他们没心情吃糖。 应州大脑反而因为一颗糖变得清醒了很多,他看向柴房的窗户,问陈珊:“还记得你们昨晚出去,窗户是开着还是关着吗?” 陈珊回答得很快:“关着的。” 她说完愣了一下,“好像……被很多树枝挡的严严实实,连屋里的灯都差点儿看不见。” 这么想来,她昨晚出去的时候,就觉得外面异常暗,所以即便距离不远,她都没能看清后院里的那道身影。 会不会是树枝把外面的声音都给阻隔了,所以才只有她和陈文华听见?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陈珊闭了闭眼睛,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明夏天白天时间很长,但是不知今天怎么过得这么快,陈珊大脑还是一片混乱的时候,太阳居然就快要落山了。 她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浑身提不起劲来,听见屋外不断靠近的说话声,她迅速警觉起来。 应州靠着几颗糖,勉强维持身体的需求,门被打开,手中拿着火把的村民走进来,示意他们出去。 应州和杜鸿亮刻意一前一后走着,让陈珊能走在位置比较安全的中间。 关在另外屋里的严建生等人也被赶了出来,何俊良和吴辉脸上都多了伤口,捆绑的绳子似乎也多加了几层,多半是在柴房里想解绳子被发现,挨了揍。 不能走路的陈文华被村民扛在肩上,领头。 村长家距离祠堂本身就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今晚的七凤村瞧着格外热闹,和之前两天一入夜就黑得看不见不同,今晚村民都汇聚在了祠堂两侧,手中拿着最原始的火把,祠堂门口的石狮子在火光下仿佛活了一般。 齐村长换了身衣服,带有很浓郁的地方特色,包括周围的村民也是,不再穿着那些破旧的衣物,明显都是有好好打扮过一番。 他见应州等人被带到了祠堂门口,手中握着三根很粗的香,口中念念有词。 祠堂建在三岔路口,自祠堂门口的石狮子开始,左右两条岔路上站满了手拿火把的人,第三条下山的路上也同样如此。 应州发现,如今出现在此处的人,比他们进村时看到的多了不少,且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木然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祠堂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六月的季节,晚风总是轻柔温和的,吹在人身上带来的是惬意,但当村长将那三炷香插入梧桐树下的香炉内后,周围就刮起了一阵阴风。 风吹得人汗毛倒竖,人察觉危险的本能驱使何俊良他们要离开此处。 然而在祠堂门口,他们不光手被绑上了绳子,就连嘴也被堵了起来,最基本的交流都做不到,更何况在周围还全是壮汉围着他们。 三炷香在香炉中以惊人的速度燃烧着,明明有手指粗,却在三分钟内烧到了根部。 在香燃烧的过程中,村长口中一直在默念着什么,掐着的手势快速变换着。 阴风大作,吹得村里的树木乱摆。 应州看见,站在三条岔路上的村民们,上半身没动,自脚底开始,有虬曲的树根从他们的裤脚中钻出来,四处攀爬。 那些树根蠕动爬行的速度很快,不光将四周的道路包裹住,就连他们房子的墙壁上,也全部覆盖。 亲眼看见眼前诡异的这一幕,再结合之前陈珊的话,大家心里都清楚了。 陈珊没有说谎,如她所言,七凤村的村民们,都不是人,至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 “吱阿”一声,在村长的嘴唇停止蠕动,三根香的余灰落满香炉时。 祠堂朱红色的门——开了。 门开得很突然,就像是被骤起的风吹开的那样,打开了一掌宽,里面黑得犹如深渊,带着股不详的气息。 村长并未着急进去,他和身后的十余位村民此时尚保持着人形,他们在祠堂门口站成一个三角形,由村长打头,同时吟唱起歌谣。 那些下半身已经变成树的人,此时同样开始吟唱。 陌生的歌谣,诡异的语调,半人半树的村民,冲天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将诡异程度直接拉满。 在场的人,但凡看到这一幕,没有敢开口说话的。 此时的应州,脑海里冒出两个字——祭祀。 开祠堂是为了祭祀和供奉,按照外人不得进祠堂的规矩,村长硬将他们带到此处,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是作为本次祭祀的祭品出现在这儿的。 这首歌只有简短的几句,村民们像是念咒一般在不断地重复,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祠堂的门又打开了一些。 这一次,村长一步步跨上台阶,抬手用力将门推向两边。 这扇朱红的门很沉重,被这样用力地推,也只是缓缓张开,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 村长张开双臂,高声说了一句,村民们的吟唱瞬间停了下来。 严建生悄声问方博:“他在说什么?” 方博抖了抖唇,道:“祭祀开始了。”
第94章 毫无疑问, 眼前正在举行一场祭祀。 随着村长踏入祠堂,他们身后的村民手举火把跟了进去,应州等人自然也被推搡着带入祠堂内。 陈文华被随意扔在地上, 他身上本就有伤, 此时被绑得严严实实, 如砧板上脱水的鱼,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一双眼睛里有了灰败之色。 村民将祠堂内的烛火燃上, 有了光亮,众人这才看清内部的构造。 从正门进入后, 有一块极大的空地, 大概走上十来步, 就到了正堂,从正堂的门槛跨进去,是一张特制的红木桌, 上面整齐摆放着香炉。 再抬头看去, 便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牌位。 更叫人不理解的, 这些牌位全都是空白牌位,上面都一个人的名字都没有。 应州他们被看管在空地的一个角落里, 进来的十来个壮汉有两个专门看守他们, 还有其他人则拿端着一盆一盆腥臭深红的粘稠液体,将这些盆放到了排位前的长桌上。 祠堂门开了, 祭祀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些小事不用村长插手, 他便走到角落里,来看看目前“祭品”们的情况。 这一批的祭品看着还是比较听话的, 除了点皮外伤,没遭什么大罪,不像之前的一些祭品,非想着要跑,脚打断了也要跑,一次两次不够,等到了祭祀那天,只剩下半口气了,何必呢。 死得痛快一点儿不好吗。 齐村长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一行人,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憨厚的笑容。 吴辉恨不得上前啐他一口,说不出话来的嘴里呜呜咽咽全是在骂人。 之前他就是被这种表面的憨厚给骗了,还当这村长是什么好人,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客人们,你们不是想到祠堂来参观吗?今天满足你们的心愿,你们可以尽情地看,我们祠堂每年只开一次,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 村长走近了说话,应州发现,他裸露在外的脸和手都变成了树皮那种干瘪粗糙的模样,这种变化在慢慢影响他的全身,脖子往下现在已经全部成了深黑色的树皮。 徐诗瑶忍不住上前求饶,她说不了话,只能不停的磕头,请求他们放过自己。 这一趟考察,他们什么错事都没做,只是来错了地方而已。 只要能活命,什么里子面子,现在都可以抛下,徐诗瑶在不停磕头,旁边的胡昕雯和何俊良也跟着跪下来求他。 村长脸上的皮肤在吴辉跪下磕头时完全变成了树皮的样子,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排在身前磕头的几人,慢慢摇了摇头,道:“你是幸运的,我可以不杀你。” 吴辉眼中骤然迸发出光芒,与身侧的学生对视,双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他们不用死了? 齐村长这话给了众人活下去的可能,他转身,走向祠堂内门的廊下,门口不知何时悬挂了两具尸体,尸体的脚下摆放这两个红色的盆,里面的鲜血还在小幅度地晃动着。 从应州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那两具在廊下晃来晃去的尸体的脸。 正是杨天宇和高笑岚。 齐村长站在这两具尸体中间,忽然回首,将他已经变成树皮的嘴,咧成一个正常人难以做到的弧度,阴森的眼看着角落里的众人,像是在很有耐心地挑选。 大家惨白的脸色在看见高笑岚和杨天宇的尸体时又白了几分。 一根枝条横空抽来,“唰”地撕开空气,以残影的速度没入某个人的心口。 陈文华不可置信地低头。 枝条插入心口的一瞬间是不痛的,但等大脑意识到后,那股疼痛便从伤口处蔓延开,他口中泛起腥甜,吐出一大口血来,手脚开始痉挛。 看上去那么细弱的树枝,却比刀刃还要锋利,直接刺穿了他的躯体,慢慢将人抬了起来。 村长抬着的右手变成的树枝,将陈文华捅了个对穿。 他抬起手臂,树枝便将人直接从地上拖拽了过去。 陈文华还没死透,他趴在地上,说出了还活着的最后两个字:“救命。” 拖拽的血痕一路蔓延,等陈文华到村长面前时,已经彻底咽了气。 还没等从陈文华突然的死中缓过神来,第二根枝条再度破空袭来。 这一次,对准的目标是略微靠后的徐诗瑶。 人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反应会快很多。 她侧身避开了第一击,没被捆住的双脚刚站起来往祠堂门口跑,不过跨出去两步,身体中的力气便骤然流逝。 枝条从背后刺入身体,徐诗瑶仰头,出于惯性朝前踉跄了两步,她人还没倒下去,血先浸湿了嘴里的破布,从嘴角流了出来,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中,有一滴泪滑落。 胡昕雯看着死去的同伴,疯了一般尖叫,可惜都被口中的破布闷在了嘴里,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徐诗瑶身边,手没办法拥住她,便将脸贴上去。 徐诗瑶心口的血将她的衣衫浸湿,慢慢咽了气。 同样的,她和陈文华一样,被那有生命的树枝给拖拽了过去。 地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胡昕雯崩溃大哭起来,眼中满是恨意,陈珊也在哭,只不过是无声地流泪。 眼看着徐诗瑶的尸体被拖走,胡昕雯猛地爬起来,朝齐村长所在的方向扑去,带着不死不休的绝望。 他之前明明说过不会杀人的,现在出尔反尔,反正也活不成了,哪怕能给他造成一点儿伤害也好。 或许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身体里会有这么大的爆发力,这样地决绝。 但这样的一段距离,齐村长即便两只手都不得闲,也会有别的村民注意到,树枝从齐村长身后翻涌而来,触及胡昕雯身体之际便开始不断收紧,离得近些,都能够听到她骨骼碎裂的声音。 胡昕雯闷哼一声,口中溢出血来,树枝从她身上撤离,她软绵绵地倒下,浑身痉挛着,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响,在一段时间之后,她也没了动静。 陈珊瘫软在地,她刚才里胡昕雯最近,应该拉住她才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珊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能做的,只有等待这群可怕的村民来收割他们的性命。 齐村长丝毫不受死了人的影响,他一手拖拽着一具尸体,在中央的这块空地上走动。 地上的血痕经过他的拖拽,似乎变成了某种符号,又像是某种符咒。 应州凝视着这群毫无人性可言的村民,和严建生背靠背加快了解开绳子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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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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