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爱与贵的样子。他从未想过,以自己一心瑟瑟地颤着,彷徨地踯躅着,自地狱与黑暗而来,也能得遇春日暖阳。 “小玉,”她出声唤他,“答应我,好好休息。你一定会没事的。” “好。”他笑着答道。 虽不信她的话,但他仍想给她一个安慰。 外边好像下雨了。 整整半宵潺湲的雨,一人一鬼一墙之隔,迷离于睡醒之间。他难得的没有做噩梦,或许是因她就在石墙隔壁。他忽然觉得这样和她关在一起也挺好的。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等待死亡降临,遂无需再忧心他事。心地仿佛变得纯净了,脑中只有一幕幕和她在一起的短短过往…… 有关他父母的故事,自他做了那个生日的梦后,他便开始探求,终于在血池里发现了父亲的秘密。但他没有告诉任何鬼,所以没有谁知道他们眼里的这个小杂种已经知晓了鬼君的秘密。 知道以后,他比从前更加寡言少笑,反变得更顺从,再无反抗地接受比从前更严酷的一道道刑罚与历练。 他的出生或许就是个错误,他是父母相恨至深生下的孩子。 鬼族的长辈们嘴上说着爱护他,却没有谁是真心的。此前他一直活在谎言中,此后他不想了。 当然,对人族的恨意却也是真的。若非人族创造并虐待了鬼族长辈们,也不会有父母相恨的故事,不会有他了。 他憎恨所有导致了他的出世的人。 既然如此,何不就顺了他们的意,投身于地狱炼火之中,死了干净。 直到遇见她。 他怎么也没想到,世上第一个说喜欢他的人,竟是这样一个人族女孩,是长清山的少主、鬼族的死敌…… 而不是他的母亲。 第二日待醒的时候,耳边水滴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他抬手,轻轻敲了敲石壁。 “我在。”安稳的声音自那边传来,他笑了。 “阿夜,我有个东西想给你。我们有办法再见一面吗?” 这句话如一惊雷,她乍然间整个人都精神了过来。 这!难道是……锁魂簪?来得这么快么? “我昨天发现,”她抬手,敲了敲面前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有松动的痕迹,应是有别处机关控制。你那边可有发现机关?” “真的么!”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你等等,我马上来找!” 半天的时间以后,那边传来声音—— “果然有机关!” “好。”她说,“你把手搭在上面,待我说让你开的时候,你便按下!” “我明白了。”他环顾四周道,“这个地方是故作如此设计,把机关分置在两间石室内,双方看不到彼此,却只有通力合作才能将中间的门打开。” “周易八卦,你可知道?” “略知一些。” “那就够了。”她说,“我昨夜睡不着,中途醒了一趟,仔细看过一番。一会儿你口中默念八卦阵口诀,等我说‘开’!” 寒湘江为玉离魂重伤,独自逃往无语宫,却不想半途遇到了阿尔精灵。 “寒宫主,别来无恙。” “呵!”寒湘江一甩袖子,抛出一个弹药,却被阿尔早有防备的一手转瞬毁弃。 几道白光闪过,下一瞬他已逼到她身后,一道白圈将她婀娜的身体锁住。 若非寒湘江重伤,我也没这么容易得手。这能重伤她的,想来也只有玉离魂了?他心下想道。 “放开我!” “别啊。”阿尔漠然一笑,“明人不说暗话。洛星夜在哪里?” “你!”她挣扎着道:“就是你,坏了我的大事!有本事现在将老娘杀了!否则!待我身子恢复过来,必将你碎尸万段!” “你把他们如何了?”他淡淡说道,她身上的白箍便又紧了一圈。“你不说,这白圈便会越来越紧,直至勒出你的骨头血肉。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你……休想!啊——!”半晌之内,惨叫连连。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般狼狈的样子,心下深恨。 “好,我告诉你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阿尔却笑了,道:“你可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何资格与我谈条件?” 寒湘江仰起脖子,笑道:“你若不答应,我便是死了,也不会告诉你的。” “呵呵。我倒还没看出来,原来你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命嘛。”白圈又紧了一分,生出刺来,“既然这样,上一次你对星夜做了什么事,这一次就让我来对你做一遍同样的事可好?” “你敢!”她大叫一声,瞪眼死死看着他,“阿尔,别忘了你还是个精灵!你如此插手她的事情,不怕遭报应吗!” “哦?”阿尔慢慢说道:“你这话就奇怪了。要说报应,应该是你的报应最惨,怎么还有功夫在这忧心别人?我是不会让你那么快死的,让我来想想吧……是先挖你的心,还是先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说着真的扬手要过来。 “阿尔!”她疯狂叫道,扭转过头去,“住手!我告诉你!” “说吧。” “他们都死了!”她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尸首都抱在一起,死相凄惨。 啊——!” “再多说一句假话,我便即刻挖出你的心来。” “真死了!”她喘息着说,“他们,被我,呃,关死了!” “带路。” 石室轰隆巨响。 以那一块松动的石头为支点,石墙从中轰然中开。 他们彼此渐渐地看到了对方的脚、衣摆,往上是手……好重的血腥味!她奔向他。 “阿夜!”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星夜本已发髻松散,此刻给他用力一拥,木簪坠地,乌发如云散开在他怀中。 ……两天不见,他怎么忽然长高了许多!? 她的脸,恰埋到他胸膛。 ……鬼族王子接近成年之际,身高面容会有一些变化。 看来,离他的十八岁生日也不远了。只是再这样下去,他们能坚持多少天没吃没喝呢? 他抱得好紧,紧到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小玉……”喉头干干的,她发出的声音此刻显得微弱又柔软。 “阿夜,阿夜!”他连声唤她,本是重伤将死,却为着心中想着她,迟迟留恋不已,强撑着不想离去。 “阿夜,我有东西要给你!”下一刻,他忽然很急地把她微微推开,闭眼半晌,从元神中取出一物。 洛星夜怔然后退一步,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该来的,还是来了…… “此乃锁魂簪。”他双手捧着那簪子,朝她走近,满眼都是微笑,“它是我的命根,只可被交予最信最爱之人。拿到它的人,可以再不受世间任何侵害。阿夜……” 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如两汪满载星光的大海。 “我死之后,就让它代我保护你。你……收下它吧?”
第25章 血誓 锁魂簪,只能交予至爱之人。鬼族一生,只为一人动心。 我知道,我都知道。 生平第一次…… “阿夜?” “我……”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慢慢地,推开了他掌心中的簪子。 任务在脑中挥之不去,目中忽地淌下两行泪来,背过身去。 收下这个簪子,即使后面他们能出去,他大概也离死期不远了……锁魂簪一旦到了她手中,炎定会逼着她,尽快把它毁掉。 她听说过锁魂簪被毁之苦,那将比他之前所经历过的所有的苦痛和黑暗,都要再苦上百倍、千倍! 她推开了他的手说,“你若死了,我也不想独活。要你的锁魂簪保护,有何意义呢?” “当然有!”他认真说道,走到她面前,“对我有意义。而且阿夜,鬼族继任者的锁魂簪,只能给此生唯一的恋人。” 她抬眸与他对上,那一汪寒冷如冰的眸子已变得如春风般温暖柔情。他的面容愈发俊朗,带着苍白的颜色,身上新旧的血交错斑驳,深色的衣衫凝固不动。就这么凝视着她,仿佛一瞬间,已过了一生。 唯一的恋人…… 她脑海中划过这几个字,似有魔力一般,将她全身包裹。 如果抛开任务不谈,我真的喜欢他吗?她心中想道。她觉得答案应该是肯定的,但不知为何,每当如此想时,心脏处便泛起强烈的痛意,像伤口被扯开后撒盐一般。 “阿夜,”他执起她的手,将锁魂簪镇重地放到她掌心,扣紧了她的手指。男子气息略过她耳边,她觉察到他靠近了过来,蓦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霎时间,似有一股暖流自他吻处注入她全身,一时微漾,周身一片明亮的光芒。而后,她惊闻他郑重的声音传来: “我,鬼族玉离魂,今立血誓,此生只娶洛星夜一人为妻。锁魂奉上,血誓已铭。若违此誓,魂飞魄散。三生七世,永不超生。” 重伤过后他滴水未进,挺过了这两日,终于又再见到他。这件事情,他决意不再拖延了。 她怔然。 鬼族的血誓,她是知道的。那是鬼族最神圣的誓言,一旦出口,绝无一丁点反悔的余地可言。往后她会有锁魂簪的庇护,而他的命已被捏在她手里。 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的目的么?没想到,竟达成得这样快。 炎的笑声响起,乍隐乍现的,激起了她心底的烦躁。 “阿夜。”玉离魂的手伸了过来,摸摸她的头,把她抱进怀里,“如果这次能出去的话,我们就结婚吧。” “不是还要找帝修之灵么?”她倚在他怀里说。 “没有你要紧。”他笑得如甜酿的酒,脸颊贴着她的发丝,“你已是我的了。” “我帮你戴上吧。”白皙修长的手执着簪子,插入了她的青丝里。簪子是青琉璃的颜色,光华逐着精雕的花纹流转万重,美得炫目。 然而她忽然感觉到拥着她的力道渐松了。呼吸一窒,她忙地抬起脸来,只见他恍然一下憔悴了许多,唇无血色,眼下乌青,脸色已苍白吓人,忙抱住他道:“你怎么了!?” “无事。”他嘴里说着,身子却绵软跌了下去。 “小玉!”她随着他蹲下身,他的头枕在她臂弯里。 她明白了……血誓,是需要耗费很多精力的,而他已受重创。 “你怎么这么傻?就不能等出去了,休息好了再与我说这些么?” 他睁开眼睛,目光温柔。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我怕我快死了,就再不能给你血誓了。” 耳边清澈如洗。她恍然间感觉整个人置身于一种异样情愫的包裹中。异样,却又舒展,如云游幻境。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声音在提醒她,她似乎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这东西不知是物,是人,还是情。不知是在何处相逢、何时抛弃。 一声轰隆巨响忽地传来! 一块巨石从顶上塌下,她急急一个闪避,抱着他躲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石头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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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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