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开始遇见的时候，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误入了长清山的地界。所以，还是怪我的。”她说。
不。即便没有你，我也要进长清山探寻帝修之灵的下落。他在心里说。
“好了，该说的我也都说完了。你以后要好好的。”她一直低头凝视着他，“我把你放在这里，此处很安全。鬼君回来的时候必会看见你。小玉，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别走！”他拼尽全力，终于从喉头发出两个低哑的音节。
“你能说话了？！”她欣喜地道。
“别走……”他忍着疼坐起来，仍死死抓着她的手腕不放，“我不想回家，我没有家。”
小星夜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你不回家，那你去哪里呢？”
“我无处可去。”
“可是你也不能去我家啊，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哎！我在说什么呢！？”她抬手，小拳头捶了锤小脑袋。
“……算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他放开了手，目光转向别处。无论她再怎么看他，他也不肯回过眼神再看她一眼了。“再见。”
他消失了。
是她先表示的离开，然而先消失的却是他。
“小玉！”她叫了他一声，再无回答。看来是真的走了。
*
“跪下！”
“是你放走了他？”交战归来，洛玄看上去很是疲惫。早就料到父亲会有此一问，她也早就做好了所有被惩罚的准备。
“是。”
“你果然是我的好女儿。”洛玄冷笑着走过来，蹲下，将手放在她心脏的位置。
父亲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充满了恨意与嘲弄的意味。“你可知，他是鬼族的王子？你可知，他身怀灭世之力，只待成年后屠尽人族？你可知，他来我长清山，目的便是找到帝修之灵而后毁之？你可知，帝修之灵，就藏于你的心脏之中！？”
“帝修之灵，在我的心脏里？”
“他没有寻到帝修之灵真正的下落。否则，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毁掉帝修之灵，等于毁掉她的心脏，等于将她杀死。
“不会的。”她摇头。“不会的！在地牢的时候，他饿了七天七夜，自己快死过去了都没有吃我！是我自己要给他喂的血！”
“执迷不悟！”洛玄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早知如此，不如早早让你与阿尔成婚！”
“父亲此话何意？他并不喜欢我，而我也早就放下他了。”
情劫。洛玄心道，目露痛楚之色，“我对你偏心至此，你竟然……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可知第一个爱上鬼的人，是什么下场？！她本是权相千金，只因一念之善，放出了那些恶鬼，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她被自己救下的鬼□□之后，又为他所食！”
星夜扬起下巴，“旁人的经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是那样，我们也就必然是那样吗？我不是她，小玉也不是那个恶鬼！”
门后偷听的人，紧握住了拳头。
偏心，你也知道你偏心？！我前不久才终于明白，原来她才是您的亲生女儿。而我，不过是被捡来为你做事的工具。
洛玄目中难掩失望。他站起来，留给星夜一个决绝的背影。“自今日起到你及笄，不许再踏出长清山一步。”
第38章 寻药
那一天之后，洛湘江失踪。洛玄派出人手，遍寻不得。数年后却在江湖上出现一个叫无语宫的新门派，据说该门派宫主武功高强却心狠手辣。无语宫人做事也从不讲什么规矩，颇为武林正道不齿，却又对其无可奈何。
当年洛玄在湘江边上捡到的一个小婴孩，未想到日后却成了无语宫宫主，寒湘江。
由于他妻子的早逝，洛玄膝下只有洛星夜一个女儿。巧在湘江边上见到这数月大的女婴，想来也是遭人遗弃的，不如捡回去给星夜做个玩伴。
但洛玄的偏心也是自然而然的。寒湘江没了亲生父母，自小在长清山长大，总以为自己和洛星夜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却从来听到些风言风语，对自己议论纷纷。
洛星夜倒是将她当亲姐姐，从小就十分亲厚。洛玄也对她不错，只是比之于对洛星夜的百般宠爱，那就是天差地别了。长清山的几个老仆从看得分明，从来也没将她认真放在眼里，内心只当她是少主的陪读一般的存在，比她们下人也就高那么一两分。
可寒湘江是一直都认为自己是长清山的正经小姐的。得知真相后，不免心中落差巨大。一怒之下，想方设法出走而去，立志要弄出点事情来。
她为此筹划许久，又找洛星夜帮忙，得以遍览长清山古籍库中藏书，知道了不少隐秘之事。
洛玄一直未告诉她寒湘江的真实身份。不过，即便她知道了，以她们这许多年的感情，或许星夜也是不会在意的，仍旧将她当亲姐姐看。
那日作别之后，玉离魂并未主动回鬼族。他独自在外游荡，漫无目的。带着一身的伤，又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父亲定会问他是如何逃脱的，他不能把她说出来。可鬼族有一面真话镜，说谎的人会受到法术的电击。他曾见过为真话镜惩罚的鬼，一个个都死得惨不忍睹。
三年了……三年未见，那个女孩竟然还心里记着他，费尽心思地救他出来。这让从前视己命如草芥的他，忽然有点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好好的生命。
是他对自己的经历难以启齿——他无法开口告诉她什么，又凭什么指望她在救出他后仍旧不会离开？她还以为，“回家”是对他来说渴盼已久了的、很幸福的事情。
若说报恩，她已经还清了。她也不知道，他们初见时他出手杀死了那个正欲吃她的鬼，不过是因为，那鬼在鬼族时曾与他作对而已。
她是不是人族唯一的一个好人？
他心中想道，望向深空。碧天里的星星澄澈如洗，晶莹如圣洁的泪水，照亮自己的不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很简单。倒是只将她一个留下，其余人族全数杀光就好了。这样，等自己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是不是就可以自由了？
父亲说过，待他十八岁成年用灭世之力灭掉整个人族，他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他，再也不会将他关进黑屋、绝望之野，对他洗血、用刑了。
他对父亲的话将信将疑。
可他转念一想，如果人族真的全数被灭，父亲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又有什么理由继续为难自己呢？
只是那个女孩……
无妨。他会想办法将她藏起来，不叫父亲发现。他能做到，他一定要做到。
可是，她的同族都被他杀死了，她会不会恨他？
……但是，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原来那时的你，如此无助。
洛星夜一直看着，这时她朝他走去。她望着他，他却看不到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与困惑中。
我应该已经死了。只有在这过去的记忆中，才能再见你一次。她想着，伸出双臂想抱住他。
他却忽然走开了，在一片草原上独自奔跑了许久。
阳光热烈地照着他的眼瞳，他迎上目光，看到阳光底下飞翔的小鸟的影子，心底头一回生出温暖之感。
他在黑暗里生活太久了。这样的阳光，于他而言是稀罕的。那样的姑娘，于他而言更是稀罕的。他觉得她就像这阳光一样，温暖光明，但他却不可能长久地生活在阳光底下。很快他父亲就又会找来，把他带回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用真话镜避他说出在长清山的一切。
但是此刻，他心中已立了誓，哪怕被真话镜电击而死，他也不会把她说出来。更何况，父亲还需要他，绝不会叫他真的死了的。至多不就是一个遍体鳞伤嘛，他早已当做家常便饭。
如此想着，心中又明朗起来。
不过这一回，鬼君竟没有拿真话镜来对付他。
那次大战，以长清山胜利告终。大战之后，鬼君便差人来寻他儿子，带回鬼族。
鬼君负伤，伤得很重。
他们说，鬼君需要一种叫墨玉散的药，才可彻底医治。
这种药现已绝迹。只听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以纱精灵有过这种药。但以纱早已隐退于忘忧潭，那忘忧潭又不是易寻之处。许多想去忘忧潭看精灵的人，皆在半途出于各种原因死于非命。
是夜，紫凝护法来找玉离魂，与他言明墨玉散的利害关系。
“我会去寻找这种药的，定当尽力。”他说。
“尽力？谁都会说尽力，可谁又知道呢？”紫凝幽幽道，眉眼间也充满了幽怨，“我来不是要你说尽力的，我要你立誓。血契，你敢么？”
玉离魂忽笑了，声调森冷：“奶奶，不是你说我要怎么我就得怎么。如今父亲重伤昏迷，鬼族该谁说了算，您心里不会不清楚吧？您是我什么人？到底是鬼族的护法，还是鬼君的情妇？”
“你叫我什么！？”紫凝闻言面色陡变，“你刚在说什么？！”
“如你所闻。奶奶长得不好，难道耳朵也不好吗？”
“小杂种！”紫凝怒了，指他骂道：“你爹重伤，你竟敢说起我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呢，得问我爹。但奶奶又是个什么东西，就没人能回答了。”他为自己倒了杯酒，慢慢递到唇边。杯中颜色如琥珀晶莹，摇荡明艳。小戳一口，不紧不慢。
“你再叫一声看看！”紫凝一掌扇来，被玉离魂凌空接住。他扼住她的命穴处，却没有继续下手。
“气伤心，怒伤肝，伤了皮囊更不好看。你还指着我要我的血，舍得杀了我么？”他的笑容一瞬间变得十分诡谲，让人见之胆寒。紫凝万没想到，他竟然都知道了。他是何时知道的？！这可是她最大的秘密，只她和鬼君二人知道！
她还指着他灭了人族后，她得了他的血，再也不用通过不停地进食生人来维持不老容颜，就可以青春常驻地陪在玉清身边了。
她才是那个爱他的鬼！从前他们一起被困在相符，后来她陪着他创立鬼族号令群鬼，一直甘苦与共。那白衣算什么东西？鬼族的仇人之女！将她生吃活剥了都不解恨！
“小杂种，你休要胡说。”她仍是瞪着眼睛，不甘示弱，“呵，没有你娘没有你，你爹早就与我双宿双栖了！玉清从来不在意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他都喜欢，而你做什么他都只会厌恶！”
“是吗？”玉离魂神色淡淡，“那既然我做什么他都厌恶，我又何必为他找墨玉散？这差使要不还是交给你吧。你既如此爱我爹，想必为他死了也是甘愿的。”
“你！你说什么？！玉离魂！他是你爹！就算他厌恶你，你也不能看着他死！”
“可是他又何尝把我当亲生儿子呢？”他眨了眨眼睛，“我在长清山，遇见了一个人。自那之后我才知道，真正对一个人好，应该是什么样子。你们从前一直都在骗我。你们还说人族都是十恶不赦，可我却遇见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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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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