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再看那发钗，心中忽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不由心底一凉。这材质和做工，如此熟悉……
但是她不愿相信。如此这般，愈发该进这里探个究竟。
寒湘江倒是早早地就在无语宫主殿恭候她了。
无语宫的宫奴们倒是都对她客客气气，如迎来主人一般，直接将她带去主殿。
“我们宫主脾气不好。洛姑娘虽是长清山的小姐，一会儿见了宫主，也要当心。”一个低着头的小丫头提醒她道。
洛星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便进去了。
奇怪的是这里的布置几乎和她在长清山住的冰宫一模一样。从那由法术形成的六角冰花圆状大地毯，冰砌的墙壁，墙上的琉璃冰灯到窗边的风铃，竟然分毫不差。她的脚步猛然止在了殿中央，那六角冰花地毯的正中心。
四下里安静得出奇，所有宫奴都已散去。眼前，正殿最上的冰晶宝座上，坐着一个着黑色纱衣的女人，正笑中带着冷意看着她。对视了几秒，将手往冰座上敲了几敲道：“过来啊。”
“阿姐？”她慢慢地走上前去，盯着那女人，“不，你不是阿姐。你把阿姐藏哪里去了？！”
“我怎么不是？”黑衣女子仰头放声大笑，一瞬间冶如罂粟，目中显出几许得意之色。“洛小姐一向高高在上，难得见你判断失误一回，多么精彩的场面呐！”
“我阿姐不是这样的，你不过是易容，要么就是你要了她的面皮。”她忍着怒意说完这一句，手持短刃对准眼前的人，目露坚韧，话音刚落，便如疾风朝她而来。
寒湘江倒是有意不避开，果见她拿刀尖挑自己耳后的皮肤，便索性叫她划了一道。
“你！？”一道血痕殷然晕开，伴随着的是黑衣女子妖冶的笑。那双眼睛离她那样近，她的声音，她笑时的样子，她的眼睛，全然就是洛湘江。
没有假面。
“哦，不过你这功夫还是没什么长进，看来那老家伙没把你关出个什么名堂来。”她轻佻地伸出一根纤长的指甲，带了法术轻轻一抹，便将那道伤口愈合无痕了。
洛星夜怔然后退。
“无语宫的宫主，阿姐？”
“有什么问题吗？你这不谙世事的毛孩子，被关了好几年，还当一切照旧呢？”她的眼中露出愤恨之意，笑得讽刺。
“阿姐你，”
“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哈，你是想问这个吗？”她冷笑了两声，“你不觉得这样问十分可笑么？你未经历过我的一切，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那阿姐不能告诉我吗？”她微微皱眉，“从小到大，我们关系也是很好的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真的没听说过。”
“没听说，也对。洛玄毕竟做出这种事，让你知道不很坏他慈爱父亲的形象么？长清山的丑闻，怎么能让他们最尊贵的少主小姐知道呢？”
“那我现在能帮你什么吗？”她上前握住她的手，“我能看出你现在很生气，很委屈，可你又不愿说详细些，那我……我回去帮你向爹爹问个清楚，好吗？”
“你别碰我！”她甩开她的手，“收起你那些大小姐高贵的怜悯，我不需要。”
“我不是在怜悯你，你是我阿姐啊！”
“谁是你阿姐！？”她狠狠地看着她，“洛星夜，从小他们就都捧着你，追着你，喜欢着你，却很少有人愿意多看我一眼，你不知为什么吗？”
星夜懵然地看着她。
“哈，看来你果真什么都不知道。多好啊，做个高高在上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一辈子！”她笑了，笑中带着恨意，“那我今天就告诉你吧。洛星夜，只有你，才是洛玄的亲生女儿。而我，不过是他捡来的一条狗，一个工具！湘江边上，对岸就是王侯人家，他若不捡了我来长清山，我指不定现在便是郡主！偏生他干的好事，还如此对我！”
“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你被关的这几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她笑得愈发艳冶如花，眼角滴血，“洛玄要杀我。只因为我离家出走的时候，带走了你们长清山的一本秘籍。这秘籍不能给外人看，看了就要杀掉灭口。你从中可知，他是如何看待我的了吧？”
“这些事，我怎么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父亲真的要杀你？”
“那只是你的父亲。”她憎恶地看着她，“所以，我只有一手创立了无语宫。你们长清山存在一日，就是我无语宫最大的敌人。你，我，此生必是死敌。”
星夜沉默。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她又有什么资格不让她恨呢？但是，她说她们此生都必是死敌，真让她很是伤心。
“阿姐，我来这里本是想救你的。”
“你还在叫我阿姐？！”她扇了她一掌。
星夜没有反抗，也没有伸手抚脸。她继续转过脸看着她，眼中有些茫然，转而又坚定起来，说道：“就算父亲确实这么做了，但他毕竟对你也有十几年抚养之恩，恩过相抵。还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情谊，就这样变了吗？长清山也是你生长的地方，那里有你童年，少年的回忆。你身为人族却要与长清山为敌，难道鬼族还会接纳你吗？”
“是，早就变了。你说没变，那是因为被捡来的那个不是你。至于和谁为敌，和谁为友，不过看我一念的心情罢了。”寒湘江大笑，“我现在只想让这世上所有人都过的不好。你们都不好，我就高兴，哪怕我不能从中得到任何自己的利益。你明白了么？所以，你别妄想拿那些世俗的情理来规劝我。你如今在我面前，除了仇敌，什么也不是。”
“好……好！”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了，鼻头也微塞起来，“阿姐煞费苦心地引我来这里一趟，不只是告诉我这些这么简单吧？墨玉散果真在你这里？”
寒湘江大声冷笑，“你以为我和洛玄一样那么卑鄙，喜欢骗人？我寒湘江要做什么，就是明明白白地做！要说什么，也是明明白白地说！”
“好，你要怎样肯把它给我？”
“要东西，当然是得付出点代价的。”寒湘江玩味笑道：“墨玉散乃是至宝，世间仅此一件，说它比你的命还贵重都不为过。但是呢，看在你之前一直惦记我的份儿上，我可以对你网开一些。你的命我就不要了。”
“墨玉散本来是以纱的东西。”她说，“你之前骗我说你和她是朋友。如今看来，你手里的墨玉散怕是来路不正吧？这样得来的东西，我如何保证我拿到后以纱不会来找我要回？”
“提她做什么？那精灵已经残废了。”寒湘江微微一笑，“我将她泡在毒药杠子里，马上就要脱几层皮，不日药效浸透，她的精灵力将会全部为我所用。”
“你……你以前，”
“不准提以前！你以为那算什么？费尽心思想讨好那老东西，讨好你们的日子，在我看来只是耻辱！你若是再提，就休想与我继续交易了！”
“你想要什么？”
“哎。”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要的东西也很简单，你的眼睛。”
“什么？”
“此后你不过瞎了而已，但玉离魂可以活下去。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墨玉散现在和我的魂魄连在一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力量都无法将它完整剥离。”她笑着打开了自己的元神和灵魄。星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承受不了它的力量的！半年之内，你会被反噬到体无完肤！”
“我不在意这个。至少，这样可以让你不舒服，让玉离魂也不能如愿。”
“小玉又碍着你了？！”
“他没碍着我，但他是你的情郎。再说了，我说过，这世上的一切，无论是人是鬼，我都要毁掉。别人不开心我就开心，这就是我现在活着的意义。就算一起死了，我也要你们都不好。”
“你疯了！”
“疯了挺好呀。我越想，就觉得我现在做的一切越来越有意思。”她冷了脸，不再发笑，“说了这么多，我今日对你已是足够耐心了。”
星夜闭上眼，淡淡道：“你定要我的眼睛是么。”
“你不给也可以。”寒湘江转过身说，“此时此刻是你唯一的机会。你现在不把眼睛挖出来，我变即刻自毁魂魄，同时也会毁了墨玉散，玉离魂会往后余生永远生不如死地活着，或是即刻死去。你要是不在乎呢，其实他也不关你的事，你现在可以走了。”
隐隐蓝光在身后乍现。
寒湘江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惊喜地转过身。
双手立于胸前，两道蓝光自她指尖打出，直射向那双明媚水灵的杏眼，在一瞬间，她的眼角淌下两道鲜艳的血痕，挂在莹白的肌肤上。
眼中剧痛，脑袋里仿佛有烈火在灼烧一般，她一声不吭，双手护着自己的一双眼珠，道：“眼睛给你，该你给我墨玉散了。”
“你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寒湘江看着她，眼里没有了笑意。“无趣，真是无趣。”
“还请你遵守约定。”
“好啊。”她哼哼着点点头，将墨玉散与自己的魂魄分离了给她。星夜接过，小心地将东西收进了元神放着。
“就此别过。”
“你想走啦？”一道戏谑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传来。寒湘江笑靥如花，踱步到她身前，“人族第一美如今没了眼睛，那鬼族王子还会不会喜欢一个瞎子呢？”
“你嘲讽够了没？”
“哈哈哈哈哈哈，没啊！好不容易见你滑稽一次，我怎么也得好好欣赏一番再放你走不是？好妹妹，你过来，坐下，我给你沏杯茶！”她强硬地拉着她，一把将她推倒在自己那宝座上。
星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你还要做什么！？”
“方才很痛吧？你居然一声不吭，倒是很了不起了是吧？我今日必要叫你痛出声来！”她噘着嘴，拿出一把小刀，抵在她心口处，“这里是心脏对么？为什么，帝修之灵在你身上，在你的心里？我现在把它拿出来，变成我的好不好？”
“你要杀我？！”
“哎，别乱动嘛。你看你现在刚被挖了眼睛，满脸的血，还有什么反抗之力啊？”寒湘江笑嘻嘻，“不如你再添一个血窟窿，不是更有意思嘛？放心，这不会叫你死的。你是修仙有灵力的人，即便被挖了心，也还是能活着的。
活着，回去告诉你那父亲！把我是如何对你的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听到了吗？就算你不说，我也可以差人告诉他。到时要让他气得七窍生烟，气急而亡，是最好不过的了呢。”
“啊，你这么不听话，我怎么做手术啊？病人要乖乖的哦。我来帮帮你吧？”她一掌将她劈晕。
第42章 报仇
她被送到了那棵他们约定好的樱花树下。
七日之后，玉离魂如约赶来，却在成阵花雨中发现一个躺倒着的血人。
她的神情很痛苦，眼睛处被蒙着一条蓝色的布袋，浑身是血，心脏处更是留着一个血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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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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