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她,害怕极了,颤抖地伸手握了握她满是血的纤手,心底顿时一阵冰凉。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鼻息,便开始为她运功疗伤。 然而他注入的力量再多,于她所受的创伤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最终他精疲力竭,她仍是没有醒过来。 “阿夜,阿夜?”他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头一次害怕地哭了,“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是不是你的灾星?”他看着她的脸,抽搐到无法停下,“我们第一次相遇,你就因为我被关进了地牢。后来你为我挡剑,被你父亲关进冰宫三年……你说过以后再不相见,却又遇到了我,为了帮我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你让我,如何面对你?我们该怎么办……”最后,他哭得累极了,毫无准备地,眼睛闭上了,和她一起倒在了樱花林中。 血干了。落花已尽数消融入了泥土。 先醒来的却是她。 长清山的人,早在三十里外就被寒湘江布下的结界隔开。那是她偷学禁术所设的结界,连洛玄也难以破除。她就要看看这一人一鬼被关在一个地方会发生什么,她就不信洛星夜一身的人血香味,那鬼丝毫不会心动,不会将她咬噬殆尽。但当他吃干净她最后一根骨头的时候,会发现她元神里的墨玉散,那时他指不定会后悔,会痛苦,会一辈子活在悔恨中。这样,才能把这一对恋人给彻彻底底地毁掉。 寒湘江想想就觉得很快意。她设了一面法镜,日日看着林中二人发生的一切,可除了看到玉离魂的痛断肝肠、悔恨不已,竟然什么别的也没有看到,这让她很是不满。 星夜还活着,但她却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伸手,摸到了地上湿湿的泥土,再试探着摸摸别的地方,她触到了他的身体,顿时一瑟缩。 她不敢出声,也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她的手接着向上,摸到了他的脸颊,他的睫毛,那双闭着的眼睛。 “小玉,不要再来找我。这次之后,我们是真的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的唇边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从元神中取出墨玉散,放到了他手中。 然后她起身离开,一步步如走在刀尖上,世界里一片黑暗。 “既然如此,就放她离开,让她回长清山,气死洛玄。”寒湘江冷笑着,挥挥手打开了结界。 又一年之后。 寒湘江依然维持着每日苦苦练功的常态。她练习各种能让功力大增的禁书,每日都要杀掉宫中的一个宫奴作为练功时祭品,并用邪术操控无语宫的所有人。 但她还是算漏了。 玉离魂,是即将拥有灭世之力的人。他越长大,接近成年,功力会以成倍的速度增长,直至十八岁的时候灭世之力爆发。 踏平一个无语宫,又怎在话下? 若非寒湘江那时躲进了时光逆流盘里,怕是早已被他剁成肉泥去喂狗。 玉离魂拿到墨玉散后献与鬼君,解除了身上的血契。但玉清得知所有事情以后,对他的态度仍旧没有丝毫的改变。就好像,他所做的一起都是理所当然而已。 他长久以来想问的问题,他苦苦追寻的答案,在这一日终于得到了解答。只苦笑着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鬼君病愈,继续筹划对付长清山的法子,而玉离魂暗中已找到了伤害洛星夜之人,并已开始计划报仇。 起初,他属实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人,也是星夜的阿姐。但后来,他看穿了。连自己亲生父亲也不过如此,一丝血缘也无又曾被洛玄赶尽杀绝的寒湘江又为什么会例外?人鬼之间,或许也有相似之处。 他一面处理着鬼族中大小事务,假意乖巧迎合,以免有什么横生枝节大乱他暗中复仇的计划,暗地里则规划着复仇的方法。 一年之后的某一天,就在寒湘江高枕吃葡萄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说两座偏殿,忽然塌了。 冰宫的冰开始融化。水,渐渐地越涨越高,逐渐把整个无语宫淹没。宫奴们乱作一团,眼睁睁慌着,看着水从脚踝蔓延上来,直到腰际,脖子…… 无语宫的布防皆由寒湘江亲自操控,她一时间竟想不到,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有如此能力,在顷刻间把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布防全数摧毁! “是宫主来了!”“宫主,快救救我们啊!”她从一片汪洋的上空飞过的时候,底下冰水中慌乱的宫奴们纷纷朝她大声求救。寒湘江看也没看一眼,径自飞过,如一只黑色的大鸟。 正殿的最高一座冰门倒塌的时候,碎裂了一地的冰碎窸窣。大门垮塌,门背后显出一个少年颀长的影。他冷然无声地站在那里,右手手心里拖着一团烈火,明艳如霞的火光映亮他清冷如冰的眼睛。他微微抬头四望了一下,下一刻,心中便已有了计较,径自走向正殿中央的六角冰花地毯中央。 此处亦属冰,但他也能用火的办法开启机关。 不能正常打开,那便摧毁。 片刻之后,正殿中央的六角冰花开始融化。从六个雪花角开始,一点一滴,晶莹圆洁的雪珠一点点布满了琉璃的世界。烈火则焚编了整座宫殿。在那片冰花的最后一点冰身消融之时,耳边传来一阵轰隆巨响。少年即刻闪身一避,灵活矫捷地退至一边。方才他站的地方,开启了一道裂缝,一个台阶从中升起,上边拖着一个玻璃罩。 玻璃罩内,便是那被剜去的心脏。 帝修之灵依然在这颗心内,四射出纯白的光芒。他的眼睛刺痛了一下。 鬼君一直以来都说,必要毁了帝修之灵,才能消除对鬼族最大的威胁。如今,这东西竟然近在咫尺。 但他没有犹豫,只伸出手,动了力气想将心取来。 谁知那颗心却拒绝他的靠近。他愈想把它拿过来,从手心传至心脏处的刺痛便愈发强烈。它是如此地抗拒和排斥他。 “阁下何人!毁了我的无语宫,是否该给个交代!”一道怒气满溢的声音从天而降。 寒湘江本赶至偏殿去看情况,谁知却被调虎离山,让玉离魂乘她不在进入了主殿。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男子清冷的背影。她充满怒气的声音,他似乎充耳不闻。他的手依然保持着那样不动的姿势,手中的灵光对准着玻璃罩内的心,看得出他已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哈!原来是你!”寒湘江一抬起袖子,将他打断,他不由往后踉跄一步。 “你不就是那个,要杀我的么?她的心是我挖的,眼睛也是我挖的,你现在可算见到我了,是不是很高兴?”寒湘江大笑,笑声满溢于冰宫,“你以为你毁了这里又如何?洛星夜永远都将是一个残废的人!你改变不了的!” 玉离魂淡然看着她疯笑了半晌,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既然你自报家门,我也方便收拾。” “收拾我么?小鬼,你还没成年呢!” “你当然不知道我。”他悠悠地说:“我平生很讨厌聒噪之人。你多说一句废话,一会儿我便多划你一刀。”话音暂落,再不听她要说什么,径自腾空向她而去。 他以这一年来的痛悔和愤怒的戾气化为了一把烈火之剑。剑锋所向,无坚不摧,滴血不沾,又凝聚了他全部的法力。寒湘江伸掌一档,竟深觉那力道之深,大大超乎了自己的意料! “小鬼!”她试图再与他说话,谁知对方根本不听,只朝她打来,招招致命。再如此下去,她必会丧命于他手下! 她不能死!她还没玩够,还没有看到这世界痛苦扭曲的样子! 他的招式太快,而她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他只想快速将她解决! 玉离魂此刻还未成年,尚有如此功力。若等他成年了,那灭世之力该是何等可怕! 为今之计,只有一赌了!只有法器,或能躲避他此刻的攻击和杀意!片刻之间,主意已定。她拔腿就跑。 她指不定又在耍什么阴谋。不,他不可冲动。他心中想道。若现在跟着她出了这里,她将这里毁了,阿夜的心就再也带不走了。 他回眸,再次咬牙伸出手,将力道打向那颗心。 心依然在抗拒,但他已铁定了主意,今日定要将它带走! 额上冷汗直冒,他的嘴里也咬出了血。最后,他动用所有的力量将那颗心从玻璃罩内生拔出来,再看手心,掌心灼痛如火焚烧,皮肉已经烂掉。 顾不得那许多,他好好将心收了,追出冰宫。 长清山的那本秘籍上,记载过时光逆流盘的位置,她还记得。寒湘江足下生风,寻得飞快,竟很顺利地找到了那避难之所。 看样子,玉离魂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第43章 相拥 “寒湘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站到这一片地带最高的地方,迎风喊骂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无语宫的角角落落。 宫奴们几乎都已给淹死光了。也有几个幸存者,原本还剩着最后一口气在水里挣扎,谁知竟被玉离魂这一道喊话的声音活活吓死。 整个无语宫成了一座死宫,再无一个活物。正主寒湘江却跑了,她根据秘籍里的记载,找到了时光逆流盘,用缩身术躲进其中。 这鬼再怎么厉害,也无法摧毁上古法器! 即便这样做的后果也是严重的——如何出来是一个问题。再者,她一具凡身能否承受法器之压还很难说。但不管怎样,这样做尚有一线生机。 玉离魂从高处飞下来。方才与她见面的时候,他已散了追踪粉在她身上。如今,只要循着这股味道,便能找到她藏身之所。 夏雨倾盆,雷声隐隐,似乎正是个适合杀人的日子。 时光逆流盘在隐隐发光。他的脚步踏上海中央的那片岛屿,有些微惊。 她竟然躲进了上古法器? “你以为这样就能免于一死了?”他的声音高而亮,直直穿透进逆流盘内寒湘江的耳朵里。“这上古法器,你进得,我就进不得?你躲着,我照样可以进来杀你。” “哈!你也愿意进来?玉离魂,你进来这里了,谁去把心给洛星夜呢?”寒湘江大声笑道:“你该把心交托给放心的人再来杀我,但谁让你放心呢?谁又是值得你信任的人呢?长清山的人,还是鬼族的?还是你觉得那丫头会愿意来见你?” “我毕竟还是鬼族的少主。我不进来,也可以操控一群小鬼进来。” “是嘛?他们的法力可不够呢。法力不够的人鬼进来,在这里待不了一时半刻,会化作飞灰的,谁又来杀我呢?”寒湘江换了个声调,忽然软媚入骨,“哦,有个事情还忘了告诉你。洛星夜还有一个时辰就要跳海自尽,因为她受不了失明挖心的折磨了!你看着办吧!” 玉离魂闻言神色陡变,“你胡说!阿夜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她绝不是轻生者。” “是嘛?你和她一起相处过多久?你真的了解她?我可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十几年的相处。更了解她的是你还是我?你不信也就算了吧,反正这事情万一发生了,悲伤的是你,快乐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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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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