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放手！”
两个护法应声一落，摔倒在地，早已半死不活。
“你要做什么！？”玉离魂从后跑上来，抓住她的手，“你不要做傻事！”
她却甩开他的手，没有再看他，转而对鬼君道：“行血契不能有人打扰，您知道的吧？”
玉清沉吟片刻，“所有鬼都退下。玉离魂，你也马上离开。”
“我不走！”
“由不得你！”玉清即刻用锁链将他打出，离开了这一片地方。
不能再对群鬼发号施令，也便不能再对玉离魂发号施令。也就意味着，日后他不能再逼迫玉离魂用灭世之力做任何事情。
玉清凤眸微睐，很清楚洛星夜打的什么算盘。但是他转而笑了，“你以为，没了我的逼迫玉离魂就不会灭你们人族了？你并不了解他，洛小姐。他对人族的恨远比你想的要深。他从小，知道的都是你们人族的恶行，早就与你们不共戴天。”
“鬼君说这么多废话，看来是不想定这个契约了。”她秀手一扬。
“且慢！”玉清忙阻止她，赔笑道：“我何时说不定了？”
“我相信鬼君会遵守血契的。毕竟鬼族的东西，您最知道。”半刻钟以后，血契已成。一个鬼奴忽然跑出来，气喘吁吁道：“君上，殿下他……”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殿下劈碎了锁血链，跑出来了！”
路上众鬼的尸身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所有阻他者，皆被一刀毙命。
“洛星夜！”他终于跑了出来，玄衣滴血，慌乱焦急，正对着她立住。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血契已成。
空气中安静的可怕，他已感知到了什么，绝望地张口，“你们……血契还没定的对不对？对不对阿夜？！”
“你来迟了一步。”玉清低沉的声音响起，让他如堕地狱。
她已将短刃对准心口。
“为什么……”他什么也看不见，却凭着直觉一步步走向她，蓝布下竟淌了泪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玉，”她的声音很轻柔，如自远方飘来的花瓣。“你站住，不要过来。你再上前一步，我现在便自刎。”
他一时立住，僵如木偶。
“我不要你为血契所折磨，我不要你受制于他。现在血契已成，他以后再也不能控制你了！小玉，我要你好好活着，不再为血契所折磨，重获自由！”
“自由？”他凉凉地摇头，欲言又止。
“当年你救我一命。今日，我把命还你。”
他悲愤道：“我什么时候要你还！？洛星夜，我原以为我们是倾盖如故，我以为你懂我！为什么要与我算这些！？”
“我懂。”她露出一个微凉的笑意。“我懂你爱我，宁可不要自由，宁可被血契折磨也要我安好，是吗？可我也是一样的！小玉，就当是为了我的私心……如果我们两个必须死一个的话，那我必会择死！”
手持短刃，目光坚毅，她将它刺向了自己心口——帝修之灵存放之处。
玉清做鬼以来头一回为一个人所震惊住。他从未想到过她的勇气，也低估了她的爱。
“不要——！”玉离魂盲眼扑上去，如飞蛾扑火，张开双臂只抱住一满怀散去的灵魄，如萤火的光点缭绕周身。
洛星夜！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地对我！你择死，却让我一个人去面对艰难的生，荆棘丛生的生！你是我好不容易寻到的光亮，我还上双眼也要换回你的清明世界，你却亲手毁了自己！！我恨你，我恨你……
恨的声音却越来越无力。他的心绝望至冰冷。
灵光爆溢，灵身陨灭。
动静惊天，鬼族众鬼皆被惊出，围满了此地。
“帝修之灵，已经被我所毁。”仅剩的一抹蓝裙上也已血迹斑斑。她的眼睛最后消失。在最后一刻，眸光中流露出了一种诡异的美。“现在你们可以放过他了。
小玉，答应我，要好好活着！”
“啪……”连着三声脆响，却是她的手链落地而碎，链上的三个青玉串珠在刹那间摔得一地晶莹。
“洛星夜！”失明的少年跪地挣扎着，向前爬去，连最后那一角蓝色衣裙也没有抓住。泪雨如瀑，滴泪成血。“你走了，你让我怎么好好活？！”
在此一刻他心中升腾起强烈的痛意，痛彻骨髓，强于以往他受过的任何痛苦。他伸手抓住她遗落在地的那把匕首，却被玉清一个力道打落。
“你还想随她而去不成！？”
“阿夜……”嚎啕过后，少年失去了力气。
“是你们逼死了她。”他说完这一句，瘫软在地上，渐渐昏迷了过去。
长清山那边，祭祀结束以后洛玄他们便带着人往鬼族赶来。阿尔心中愈发有不祥之感，独自最快一个来了，却刚好只看到漫天的灵魄光点。
地上还躺着一个少年。
“他将是一个可怕的怪物！”众目睽睽下，玉清指着玉离魂，满脸怒色，对阿尔道：“你们！你们长清山将他收拾了吧！我没有他这样的儿子！”说罢他摔袖而去。
随后而至的洛玄听到了他的话，而精灵满目空然，恍若未闻。
那个她看了十七年的女孩儿，就这么化作了漫天光灵。
此后，原本身体强健的阿尔精灵一病不起，直到时光逆流盘逆转了时光……
第46章 花妖
玉离魂的心随着她的消散而死。那一日，他成年，自长清山第九十九层地牢而起，屠遍人族后，也屠尽了鬼族，最后剩下他孤单一鬼。
她在空中漂游地一直跟随着他，看着他每一次扔下的火把，每一次手起刀落，每一次无情狠绝……她冲上前去抱住他执刀的手，他感知不到分毫。血点从她面前飘落过，如一场漫天血雨。
最后，他站到了世上最高的山崖。狂风乱舞，吹过他已破损的衣衫，那一双黑瞳中尽是冰冷。冰冷无边，漆黑无底。
她虽然已经死了，却也已感到痛彻心扉。双臂交叠于胸前，她动用最后一丝游魂的力量，附身在了他身边的一只蝴蝶上。
蝴蝶飞吻过他的面颊，他感到一丝异样，抬手把那只蝴蝶抓住。
蝴蝶却丝毫没有要飞走的意思，它贴着他满是血迹的手掌停住，翅膀随着狂风打颤，随时都有碎裂之意。
他的眼神冷冷的，阴霾密布，眼见着他的五指收拢，就要将脆弱美丽的蝴蝶捏碎在掌心，手指忽然停住了。
蝴蝶有着很美的一双翅膀，这亮闪仙气的蓝色忽然让他想到她的裙摆。曾几何时，也是如蝶翼般美丽翩跹，令人心醉。
她听见他声音黯哑：“我灭了这个世界，原本不该留一个活物。但是，难得你这蝴蝶竟不怕我。”
她轻微扇了扇翅膀，不知他能否看懂她的回应。而后她从他掌心飞起来，跑进他心口处衣襟的口袋里。
不会是一只嗜血蝶吧？他心中有一瞬想道。但是许久，也没有不适之感。蝴蝶待在他身上，乖巧又安静。
他很快就忽略了她，脚步朝着山崖又迈进了一步。
但是顿了顿，他猛然一甩袖子，将蝴蝶甩飞了出来，而后，纵身一跃。
山崖万丈，深不见底，正好埋葬掉一切过往。
他平生第一回 体验这急速的坠落之感，他很安静，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这具身体似乎已经麻木。
但是，他似乎看到那只蝴蝶向他飞来……
蝶翼万分脆弱。她没能陪他坠落到最后的谷底，单薄的身体殒身在了崖半的石上。
无需多时，两处各生一处青草，没过石头，迎向太阳。
血泊会走向干涸，雪天会掩埋尸山，世间会由新的生灵来占领……再灭世的力量，不过也只是属于人类的修罗。
而他们，将被遗忘。
*
他闯了出去，去寻找她。
他还不知她的死讯，不知从头至尾的一切真相。他只是觉得心有不详预感，要去看一看她才安心。玉清阻拦，于是他平生第一次对父亲动了手。
鬼君被重伤之际，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无语宫的寒湘江。
“鬼君伤得好厉害啊，看来儿子真是不简单呢。”那个一身黑纱衣，空甩着一只袖子的女人走过来，鬼君便知是她。
“彼此彼此！”玉清苍白一笑，“比不得寒宫主断臂之美。”
寒湘江尖声一笑，捻起三根指头，“我此番来，可是来帮你大忙的！你可还有心思与我占那些嘴上的便宜？”
“大忙？什么大忙？”
“哈！”寒湘江摊了摊手，耸耸肩说：“只不过，现在可能有点晚了。但是呢，还有挽救的办法。”
玉清道：“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言，我玉清岂非不讲理之鬼？”
“哦，那是自然。毕竟无语宫和鬼族，也是有过很多次愉快的合作。”她笑得妖娆，“鬼君大人，你说，如果你儿子满世界找不到他的心上人，会怎么样？”
他再也没能找到她。
她不告而别，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他们原先共处的世界里。雨三五天地连绵不断，他再不惧怕雷雨之夜，在每一个雷雨的夜晚仍红着眼睛满世界寻找她的踪影。
他原本就不好的视力开始敏感于一切蓝色的东西，连有时看着蓝天，大海，他都会想，那里面会不会有她。
“阿夜，你在哪里……”
“你去了哪？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好恨你……”
第七个晚上，他站在湖边，湖水映出他的倒影，他已认不出自己。
一道闪电在身后划过，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她说的话。
他的眼神中出现一丝光亮，接着是不可置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什么也不知道的笨蛋。等他再找到她，一定要向她把一切都问个明白，问个彻底！她可以知道他痛苦的一切，他却不知道她……他恨。
此后他身上血契的反噬越来越重，他却没有任何要解契的意思。因为如果毁了人族，损毁世界，他还怎么找她呢？这世上任何一个角落里，都可能会有她。
依她在他梦中所言，他真的开始做她说过的那些事情。
他变成了采花匠，捡树叶的少年，养鸟人，美食鉴赏家，旅行者……每一件都没有遗漏。
他在本子上认真地记录自己已做过的件数。这些数字每往九十九靠近一点，他的心中就好受一点。
连寒湘江和玉清都对此觉得不可思议。
玉清用镜子观照着镜中玉离魂那里发生的一切，完全看不懂他到底在做什么，感觉他像是变了一个鬼。
采花？采树叶？养鸟？品鉴美食？！他真的没有看错吗？！
行过数月，他看到山河襟带，城镇星罗，听到歌声人语，鸟啼花放。江南的杏花北地的风尘，同邀春风秋月一笑。
起初他还是痛苦的，后来他却慢慢地转了心境……因为他现在走过的，是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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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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