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沉静如水,波澜不起,她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温度。蒙眼的蓝布条不知何时被人摘了,眼前顿时一片空落。 万顷星河落入了眼中,明媚如初。 她骤然惊起,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从心中升起,即刻扯了件披风飞奔出去。 他已离去半宿。 洛玄本还是打算要他的命,却见他竟然真的为自己女儿做到这一步,不由也心中触动,放他走了。 “玉离魂!”她一路赶着,喊着他的名字,“你在哪!?” “别喊了。”一道沉声出现在转角处。父亲高大的身影从夜色下步出,停在她面前。 她赶忙跑上前去,抱住他的胳膊,“爹,玉离魂呢?!” “我放他走了。”洛玄面无表情地拂下她的手,“你眼睛刚好,还需好生调养,不要再动不该动的念头。” “走了?!走多久了?” “他死不了!”洛玄似已忍无可忍。“你别忘了,你这双眼睛是因为什么没的。如今他还你一双眼睛,是他该的!” “没有什么该不该!”她后退一步,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只有情不情愿。” “他曾说,他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现在,他的世界彻底黑了。”她转过身去走远。 “你要去哪里?给我回屋去!”洛玄斥道。 “没什么。”她微微立住,“我只是想散心走走,马上就会回屋的,父亲不必担心。” 一年的黑暗世界,光明失而复得。她走到桥上,望向这熟悉地方的一草一木。月色下的屋影,桥下的流水,水边的繁花…… 但是他,再也看不到这一切了吧。 她还想过,要带他看这个世界呢。 她待过的地方都很美。有随风摇曳的风铃,千姿百态的花木藤蔓,淡淡的水仙香,幽蓝的纱帐帘栊。她蒙着眼睛于风中而立,也是世间最唯美的模样。 “阿夜,你是那么活泼,美好,怎么可以因为我一个生活在黑暗里的鬼,失去你眼中最绚烂的世界?”那个下午,他站在她身边,伸手抚摸着她的头。“你有一双那么美丽的眼睛。如此美丽的眼睛,怎么可以看不见?” “我原本就生活在黑暗里。便是以后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也是无妨的,我不像你。” 只有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将眼睛给了她,然后默默离去。 当此之际他也体验了一番失去光明的痛苦,但他的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意。他取下她蒙眼的蓝布袋,系在了自己眼前,从容走出这扇门。 他不知未来会面对什么。也许鬼君一怒之下,要对他处以比以前更严酷的极刑,但这些都不重要,在他心里占据不了一隅之地。 他付出惨烈的代价要问他父亲一问,已经得道了答案。为了这个答案,她为他付出了本该他付出的代价。现在,他只想那个女孩重获光明,其他皆不重要。 但他想到她那么聪明,或许会知道。所以,他得快些走,躲得离她远远的。 五日以后,他回到鬼族。 一个双目失明的少主。 鬼君震怒,却也不能杀了他。 他还要留着他的灭世之力。 于是,他提出让他将功折罪——毁了帝修之灵,毁去这个对鬼族最大的威胁力量。 正好,利用这一遭她对他的信任,他要做到此事怕是轻而易举。 他假意答应,在静默与黑暗中等待自己的成年。 毕竟鬼君还不知他为她夺回心脏、灭无语宫这些事情的详细始末。若他知道自己当初拿着她的心也未将其毁掉,不知还会向自己下这样“将功折罪”的命令么? 但是玉清又逼着他种了一次血契。 “别想着等到你的灭世之力觉醒了可以为所欲为,整个鬼族都不放在眼里。”那个夜晚,他凝视着他,一双眸子血红,“有血契在,你就是有灭世之力也奈何不得。” “父亲,”那个晚上,他最后一次这样叫他。 “我长这么大,你可有真的将我当成你亲生儿子过?” “没有。”鬼君这一次的回答倒是干脆利落。“你心里都有答案了,还问我作甚?” “为什么骗我十几年,现在又与我说实话?” “因为现在的你不同以往了。”鬼君冷冷道:“但你最好不要给我再起旁的心思。与我好好合作,或许你还有希望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只是你一个工具……” “知道就好!”鬼君失去了耐心,斥道:“工具就要有自知之明,不要越界,不要坏我大事!”说罢夺门而出。 他现在只想不要再让那女孩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 否则,她又会傻乎乎地过来要帮自己…… 可是,总是事与愿违。 同年冬日,不知是谁,传了一封无名信笺给她,信中言明了他的处境。 雪花飘落,风过无痕。信笺落地,碎为飞灰。 这一年她过得死气沉沉,如一朵了无生气凋谢了的荼蘼。她的父亲,又把她关起来了。 这一纸信笺仿佛划破死水的纸船,将她的心再次搅得七零八落。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将心存下,面上依然如常。等到父亲带着阿尔并一众人出山进行长清山一年一度的祭祀,她佯装重病,留在了冰宫。随后,借机逃走。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奔赴危险。 正如她说不清楚他为什么会为自己舍却一双眼睛。 让她的光明失而复得的,是他,而炎却利用她失却了这些记忆,将那个人说成是自己,让她感恩戴德,确保完成任务……
第45章 告别 “君上,我总觉得有些不对。”祭典刚一结束,阿尔便去找洛玄。 “哪里不对?” “我这一路都觉得心中不安。”精灵少有地神色凝重,说道:“玉离魂将自己的眼睛换给少主,以少主的性格怎么会放得下呢?平日里她少有机会,如今祭祀正好。我担心,少主……”说至此处,从袖中拿出一面镜子。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洛玄重重叹了口气,“我这女儿向来乖巧,偏生遇见那鬼后,再无一日让我省心过!” “倒也只是我的猜测。趁现在有些空暇,君上可先看看,这镜子里能看到少主那边发生的事情。如果她没出山,也好放心。” 洛玄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点破,接过镜子来看。阿尔却解释道:“属下拿着这面镜子只为备不时之需,并未做过逾矩之事,还请君上明察。” “你的话,我还是放心的。”洛玄叹叹道,对他说:“你也来一起看吧。” 他们都没有想到,那是前世最后一次见到她,在一面镜子里。 镜上,雨间,梦醒,精灵多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她出现在夜半,鬼君召集群鬼们开会的时候。 玉离魂虽目不视物,却仍坐在鬼君旁边,听着在场的一切。蓝布蒙眼,神色冷淡。 玉清正和众鬼商讨屠灭人族的具体事宜。借玉离魂灭世之力,鬼族要如何群起攻之,逐个占领人族的所有城市土地,将所有人都杀尽。 “还有你,别忘了你的血契。何时行动,该给个准话了。” 玉离魂神色淡淡,慢慢站起,似乎没听到他爹的问话。 “本君在问你话呢!” “就在今日!”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穿破耳膜。玉离魂惊然抬头。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属于她的气息,他的心在此刻猛然紧张起来。 是她!她怎么来了!?又是怎么进来的? “洛小姐?”玉清也是一惊,随即有些紧张起来。一众鬼奴顷刻将她围起来,却又为一股力道震开倒地。 玉离魂奔上前去。 “你怎么来这里了?快回去!” “来看看你。”她的嘴角噙着一抹微笑,抬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往后缕了缕。 “洛小姐大驾光临,有什么贵干?”玉清走上前来,抬手扒住玉离魂的肩将他往后一推。 “有事儿和你商量。”洛星夜秀眉扬起,笑道:“你这么喜欢给小玉种血契,不妨你自己也种一个?” “哦?”玉清哈哈大笑,“洛小姐去年瞎了眼睛,这才刚好了,不想就坏了脑子?” “我今日来,就是和你定血契的。”她眨眨眼睛说:“很简单。你的契约便是,不能再对群鬼发号施令。” 玉清笑极,“小丫头,你凭什么?” “凭我有帝修之灵。”她的神色骤然冷峻下来,笑意森冷地步步逼向他,“凭灭世之力觉醒以前,帝修之灵仍有摧毁整个鬼族的能力!我在出山以前,已经找过长清山的祭祀帮我醒过心脏,我现在就可以动用心口的这股力量将此夷为平地。鬼君难道一点也不介意么?” 玉清听着听着,笑容凝固在脸上,神情转为严肃,“帝修之灵在你身上不假。呵,但长清山的祭祀怎会允许你带着它私来鬼族?小丫头,说谎也要讲点方法,否则让人笑话。” “哦,是吗?那鬼君就睁大眼看好了,我是不是在说谎。”她微微一笑,抬手张开五指,在场之鬼忽听得一熟悉的女声尖嚎,一袭紫衣从远至近如风被吸来,脖颈正卡入她的五指间! 紫凝面色煞白,干咳连连,一双眼珠子似要蹦出来,“放开我!放开我!是你这死丫头!老娘要抽干你的血!” “这够不够?”洛星夜看着玉清,神情冷傲。下一瞬她又伸出另一只手的五指,将罗刹吸了过来。只见一时之间,鬼族的左右两大护法同时被一个小姑娘卡住脖子悬于半空,挣扎着动弹不得。一众鬼皆惊惧连连,吓得纷纷后退,场面已有些控制不住。 “我现在只动用了这力量的冰山一角。不够的话,鬼君还可亲自来体验一番。” “君上!”紫凝用力去看玉清,眼中流露着哀求,“君上救我啊!” “够了!”玉清重咳一声,看着她,“将他们放下!” “哦?”洛星夜却未停下,反用她那一双美丽的眼看着他道:“这就是鬼君求人的态度?这种命令的语气,着实不太像话呢。” 玉清怒极反笑,“小丫头子,胆气倒不小!” 玉离魂听着在场的声响,也能估摸到大体发生了什么,他很担心玉清会暗算她,因此一直站在他父亲身后留意其动向。 “帝修之灵还不错吧?你与我签订血契的话,我就答应你毁掉它,如何?否则,我现在就毁了这里!” “阿夜不可以!”玉离魂出声阻止。他知道,她这么说,等于刺穿自己的心脏。 玉清能看出来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帝修之灵,果然名不虚传。 唯有灭世之力觉醒,可对付帝修之灵。可他那逆子还未成年,着实让他心恨! 这么下去,若众目睽睽之下两个护法被她掐死,鬼族的颜面何在!? “好歹也是跟随你一起创立鬼族的元老之臣,你就忍心看着他们被我掐死么?”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左右护法痛得连连哀嚎起来,凄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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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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