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住脚步,冲他轻松一笑。“别担心。” “阿夜,我不想喝。”他忽然认真道:“万一下辈子遇不到你了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忘记你。” 她叹道:“不喝孟婆汤,下辈子你想做牛做马啊?” “做牛做马,还能记着你,也挺好。” “呸!”她重重拍了他一巴掌,“你去做牛做马了,我也得陪着你做牛做马,你怎么忍心呐?” 他傻傻地摇摇头,“我做牛马,我记着你,你做人!” 她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再要说这样的话,我下辈子就不去找你了!” “诶!”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停住拉拉他的袖子。“好啦。这不是还有一次机会么?你要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有缘,自会生生世世都相见的。” 她嘴上安慰着他,自己心里其实也并无太大的把握,总觉得这是挺玄乎的事情。然事已至此,再多担忧也是无益。抬起手,恍恍惚惚地摸了摸自己眼角下的泪痣,再摸摸他的。 “等等我。”他忽然说。 “怎么了?” 她回过头,之间他一言不发,忽然撸起袖子,指尖射出两道光芒,狠狠划在自己小臂的皮肤上。 “你做什么?!”她急急跑过去,却已迟了。她抓住他的手腕,抬眼只见他开心笑道:“既然这具身体总不会变,我把你的名字刻在我身上,这样就不会忘了。” 她一时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喃喃道:“可谁知我下辈子是不是还叫这个名字呢?” 他一听又急了,抬手又刻了一行小字。 “喂!?”她瞪大眼睛,只见写的是:和我一样泪痣的女孩是吾妻。 “……” “好了,这下不会错了。”他笑得有些得意,“只有你一个。” 她皱了皱眉,问道:“疼不疼?” 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这句话问的愚蠢无比。与他曾经受过的苦相比,在身体上刻个字剜点皮肉流点血,简直就是毛毛雨。 然而他却很受用,笑得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得化不开的水,“疼,疼死了。” “……” “时辰到了,那边的二位!误了时辰,别怪没提醒你们——”有鬼差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想来已是见怪不怪地见他们在这边你侬我侬了半天,不得不喊他们上路了。 “快走吧!”她拉着他往奈何桥走去。 真到孟婆汤端到眼前时,她却也再不如嘴上说的坚决。抬眼偷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也端着碗,看着她。他们对视半晌,耳边又传来鬼差的声音:二位,莫误了时辰—— 喝吧! 他们互相对了一个眼神。 不约而同,一饮而尽。 十五年后的春天,宰相家的独子忽然失踪,十日苦寻无果,全程张贴寻人告示。 没人能想见,何人敢有这样的胆子,拐走宰相独子。 那位传闻中五岁能背千字文,七岁弹得一手好琴,九岁便精于骑术射箭,翩翩如玉,文武双全的京城名公子,会去了哪里呢?他自小生在温柔富贵乡,锦衣裘马,进出名场,若是被歹徒拐去了要炸一票,哪受得了那样的苦呀!京城里的姑娘小姐们一想到这里,就替那位从未谋面的小公子心疼起来。 前所未见的景观是,寻人告示张贴之日,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姑娘,只为看看那告示上的画像。 前前后后有许多人自告奋勇去寻这位小公子,十天过去,却仍是一无消息。 以宰相之权势地位,竟也找不到儿子,倒也是骇人听闻之事。 樱花溪畔,少女正自浣纱。 风吹花落,落满了一身。 她只穿着一件单衣,外罩一层纱衣,半个身子沐浴在阳光里,皓腕上搭着一件洁白的衣裳,清水滴答地流下,在溪水里荡开点点涟漪。 少女在唱歌,歌声轻灵如蝶,整个身子优雅舒展如一株水仙,又带着些慵懒的意味。 她唱得正入神,并未留意到一匹白马正在不远处停下。一个少年从骏马上下来,走了几步,在她背后停住。 他虽然生来在富贵乡,从小受尽万千宠爱,却被一个跛脚道士说有什么不足之症,预言过活不过二十……他爹一怒之下,命人将那道士杀了,谁知那道士却很有些武功,竟能从宰相眼皮子底下溜走。 至于原因,说是与他上辈子的经历有关。可他好好想过,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并没有什么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那预言是怎么回事。道士还说,要化解此症,唯有找到那命中之人。 阳光温暖,少女的歌宛如天籁。他生在京城名场,听过的丝竹之音不可谓不多,却从未听过今日这般天然清澈的声音。脚下又向前了几步。浣纱的少女不知何时猛然回过头来,一刹间撞上了他的目光。 一双轻灵澄澈的杏眼,倒映着天光水色,明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安宁却叫他一时间心神震荡。他忽地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的右眼角下,有一颗泪痣。 血红的颜色,樱花瓣的形状,很小。 就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怔怔地半拉起袖子,一行字映现在阳光底下—— 和我一样泪痣的女孩是吾妻。 上面还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他从小就看着自己手臂上这个名字,不知道她是谁,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要这样被镌刻在自己身体上。 “你……你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里有微不可闻的颤抖。以前他和人说话,从来都是客套疏离的,从没有像今天这般……紧张过。 浣纱的少女转过身站了起来,手里抱着一个竹筐,竹筐里是她刚浣洗好的干净的白布衣裳。微风把她的轻纱与黑发吹起,那双明亮如星子的眼睛一直看着他,半晌,才欲朱唇轻启,却听那男孩子又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很突兀,可不知为何,她却并没有觉得恼。 他看着她,从未有哪一刻如今天这样紧张过。他的心扑扑跳着,有点期待她的答案,又有点怕听到她的答案,更怕她觉得自己唐突,把自己赶走,再骂一句“登徒子”。 少女笑着走上来,就要与他擦肩而过。他的脸边鼻尖飘过一阵小香风,心底蓦地一颤,觉得这香味很是熟悉,不知曾在哪见过的。 她与他擦肩,他正以为她是嫌自己唐突,不欲回答,耳边却传来一道心魂震荡的声音: “洛,洛星夜。” * 宰相之子玉离魂七岁那年,被他的堂兄带着出京城游玩,曾在市集上遇见一个女孩儿。 生的跟瓷娃娃一般,乖乖巧巧地站在糖水摊儿边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时候,他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就与她擦肩而过了。后来回到客栈,却总觉得心里担心得很,十分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就那样走过去了。 那样漂亮的一个小娃娃,一个人站在市集上,要是她等的大人一直不来,有坏人来把她拐跑了怎么办?! 他那时大半夜的想到此事,想得睡不着,就点灯起来,竟然企图再回那糖水摊儿看看。 他还真的去了,当然也没再见到等人的小姑娘。 月上中天,清辉万里,街道安宁。 他望着空寂无人的街道,心上袭来一阵冷意。 那个姑娘,好像就是他命里该认识的人。可白天不知为什么,他就那样走过去了。人海茫茫,以后可还能再遇到吗?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再偶遇她一次,他就,他就…… 玉小公子半夜失踪,又惹得相府上下惊动一片,出动了大批的人找他,惊见他一个人站在市集中央,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全然不像平日里的精灵古怪,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毛病。找个大夫一看,却什么事也没有,倒是虚惊一场。 便是这样擦肩而过了。如果让我再遇见你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第57章 私奔 说来奇怪。自打她出生之日起,便有一疯和尚与她父母讲过,这姑娘生来六识不全,只余视、听、嗅三识,以后得靠着姻缘来化解。又卜算一番,说是得嫁一位姓玉的公子,方能慢慢找回六识。此事听起来玄乎,但闻者却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找来找去,说起姓玉的公子,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宰相玉家的独子了。可那宰相家的亲事,可是普通人家高攀得起的呢? 由此看来,倒也罢了。洛星夜倒并不在意,觉得这么六识不全地活着,倒也挺好。每天浣浣衣裳,晒晒太阳,唱唱歌,看看书,日子也过的轻松快意,哪里还去想什么姻缘的事情,不过会闲来无事看许多话本小说,看着话本子里那一对对男女白头偕老,便觉得心底欢喜非常。 无忧无虑地便长到了及笄之年。她原打算一辈子就这么平凡而无忧地过去了,却不想还是逃不过要嫁人这关。 由于她生得好看,远近前来提亲的公子倒是不少,一个个说着并不在意她六识残缺,又说那疯和尚的话如何信得。她就独自坐在外面的墙头看热闹,喝着酒,看着爹娘将他们一个个打发走,仿佛在欣赏全然与自己无关的一幕幕。 直到今天她在这里遇到他。阳光洒在他身上,跳动在他的眼眸里,她一时有些恍惚。长这么大,还从未见到过眉眼如此清澈的男孩儿。他问她的名字,她就说了。 他忽然伸手摘下自己的名片递给她。 她迟疑地接过,见到他的名字,只一怔。 “对不起,我不知可有冒犯到你,但是……”他一时有些口不择言,整个脸颊泛起红晕,耳根滚烫,“我,我是追着你过来的。” 她疑惑地一抬眼睛,刚好撞进他明亮的墨瞳里。 “不,怎么说呢……我,我八年以前见过你。”原本文采斐然出口成章的京城公子,此时忽地木讷了起来,连一句完整的话也不知该怎么讲,只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少女莞尔一笑。 “我觉得,就是你!”他鼓起勇气,向她走近了一步,拉开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上的字来。 “这行字自我生来就在手臂上,我看你的名字看了十五年……洛星夜。” 少女好奇地一瞧,登时羞的满面绯红。然不待她开口,他又说:“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玄乎,但这都是真的。我也不知该怎么向你证明,你若愿意相信的话……” “我信。”她忽然说。 他一惊,“什、什么?” 她笑得轻松,“我说,我信你。” “我也不知该怎么向你解释,正如你不知该如何对我证明。”她歪歪脑袋说:“或许是因为,我生来就不是个正常人。” “怎么会?”他疑惑问道。 “是真的啦。我六识不全,是个半废的身子,或许和前世的遭遇有关。”她笑着说道,手腕上挂着竹篮从他面前走上去,他连忙跟上。这回他仔细端详她眼角的泪痣,发现真的和自己的那颗泪痣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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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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