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酒鬼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喉腔再也吐不出一个字,眼神空洞地对着前方,犹如一个脑子有病的智障。 薛礼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而酒鬼一歪身子,倒了下去。 其余几位一看,酒气顿时醒了一大半,赶紧扶他起来,“喂喂老周?” “你断片了?别在这睡啊。” 薛礼又重新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往小区的方向走去,那倒下的酒鬼身上徐徐飘出一个黑色的影子,汇聚到半空,成了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怪,一手拿乾,一手握刀。 它是镇守此地的土地神,附在酒鬼的身上是想看看这位不速之客到底何方神圣。 为什么会同时拥有神与鬼的两种气息。 一面灵气,一面阴气。 二者恰巧出于一个平衡点。 本想试试这人有什么本事,结果“薛礼”俩字跳了出来,他当时就不敢再深究下去了。 地府有十殿阎王,第五位阎罗王是大名鼎鼎的包青天包拯,也是人们熟知的“阎王爷”,掌管世人和动物的生死轮回,而剩余九位阎王没那么大知名度,所以大部分人也不清楚第十殿转轮王,司掌人道,生前的名讳就叫薛礼。 十殿为什么来阳间做人,又是为什么一直凝视那啼哭的婴儿,都不是他区区一个土地神能置喙的。 然而此时它口中的“十殿”在天寒地冻的小区门外打了个“阿嚏——”,喷出老远的唾沫星子。 他刚才在外面望那么久其实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理由,仅仅是因为摸不准哭声来自哪一栋单元,没了刘锦离带路,他一个人出门在外,难免谨慎一点。 毕竟他是个十成十的路痴。 好不容易知道是一单元了,这楼梯口的门却是关着的,他没有钥匙也进不去,只能在门外拼命跺脚,等哪位上班的好心人下楼给他开门。 谁知他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待薛礼来到那一家人的门前,人都要冻傻了,他哆哆嗦嗦地按响门铃,“叮咚——” 门里闹哄哄的,婴儿的哭声混着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有急匆匆地对话声,大概是忙得够呛,于是薛礼等了近十分钟才等到房主过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清淡如水的面相,穿衣打扮也是浅色系,一看就是与世无争的那类人,他的眼睛下有一圈青黑,脑门全是汗,袖口卷得高高的,指尖还有一丝血迹,可能忙了快一晚上了,他开门前太急没看猫眼,见对面人一副奇奇怪怪的打扮,神色瞬间凝滞了,“你是?” 薛礼依旧戴着他又宽又大的斗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他毕恭毕敬地拱手作了个揖,“鄙人在此借个路,可否讨碗水喝。”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秽气!”说着就要关门,忽然来了一个老人,“怎么了?什么要饭的?” 门虚掩着没关紧,薛礼能听见里面两人说话。 “妈,一个叫花子说讨水喝,我把他赶走了,您就别操心了,快看看小君怎么样吧!” “小君睡了,只有孩子在闹,你刚说什么?讨水喝?” “是啊,这年头谁还有人讨水喝。” “等等,他除了讨水喝还有没有说别的?”老人的语气一下变得严肃起来,把中年人惊到了,“妈,您想干嘛……”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人连忙上前推开门,满脸堆笑地道:“犬子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快进来坐!” 薛礼微微颔首,“鄙人只想讨一碗水喝,就不进去了。” 中年人:“妈,你看人不进来,咱赶他走吧!” “你懂个屁!快去端水!用最好的茶叶!快去!”老奶奶一掌拍上他的脑门顶,恶狠狠地道,“再多说一句话,老娘削了你!” “……”中年人没办法,只能听她的泡了一杯茶,用了最名贵的茶叶。 薛礼又作了个揖,笑道:“老人家,鄙人只喝水,不喝茶。” 结果老人一把抓住他的腕,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整个人像一只紧绷着的弓,急切地道:“半仙!您听我说,昨天大雪封路医院满员,无奈之下我儿媳妇只能靠自己生产,到后面好不容易快生下来了,又碰上大出血,险些扣在鬼门关回不来!这孩子一定有问题!请半仙帮帮忙,就当积德行善行不,当我这个老叟求您了……”说着说着,她双膝一曲,貌似要给他跪下,薛礼随手一挥,把老人扶直了。 “天理昭彰,岂是你我能违抗的。” 老人一听这话,眼圈立刻红了,“我只希望我家孙儿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您若不是想帮忙也不会特地来我家,您借一碗水保一人平安,不就是为了我那刚出生的孙儿吗。” 薛礼:“……”他被说得哑口无言,本来只是过来探探口风,没想到这老东西眼光这么毒辣,基本猜得一字不错。 这时中年人捧一碗上好的茶水过来了。 双手奉上,礼数周全。 薛礼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过茶水,抿了一小口,“好茶。” 老人见他喝下去,高兴地道:“客家人来,自是用最好的招待品!” 薛礼喝完茶,“抱孩子过来吧。” 老人忙不迭照做,把哭闹着的婴儿抱了过来,“半仙,您看,这就是我家孙儿。” 刚生下来的孩子皮肤皱巴巴的,颜色也深,难看得像个瘦小的猴子,但眉眼处和这位中年人极其相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啼哭不止,喊得声音有些嘶哑。 薛礼扒开襁褓露出一张哭丧的脸,见他的眼睛没有睁开,试探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拭去一层汗液和羊水,喃喃道:“果然是‘天赐’,货真价实的‘天赐’。” 周身灵气不散,聚集在丹田附近,久久化不开,故而啼哭不止。 薛礼默念一行咒语,替他把灵气吸进了自己的身体。 老人正想问他刚才说了什么,婴儿突然不哭了,睁开圆溜溜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薛礼。 中年人讶然道:“居然有这种事?” 薛礼伸出食指摆在他眼前,这孩子转动眼珠,抬手抓住了这根手指,薛礼笑道:“相识即是缘,这孩子就叫‘遇’吧。”
第117章 一碗茶水的赐名2 中年人怒不可遏地去揪他的衣领,“我家孩子轮得到你这叫花子的取名!” 薛礼身轻如燕地退后一步,大氅一挥,转眼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两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面前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的影子,中年人吓了一跳,“这什么鬼!是不是变戏法的!” 老人立马锤了他一拳,“你个不肖子懂什么!我好说歹说才让人家给刚出生的孩子取名!你净搁这添乱!回去!” 中年人指了指前方,又指了指不再哭闹的孩子,“他”了个半天,没“他”出个所以然。 老人抱着孩子进屋,把门带上了,“咱们林遇真乖,奶奶带你去睡觉觉……” 中年人:“……” · 灯红酒绿的夜晚,薛礼在城中村找了个便宜的旅社,来到那漆皮皲裂的前台桌边,左掏右寻摸了半晌,摸出一叠花花绿绿的几十块钱。 坐在里面守门的是个肥得流油的大妈,脖子上的肉挤兑到一起,勒出几条折痕,她正竖着手机屏看电视,看得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伸手,“身份证。” 这只手的无名指戴着金戒指,掌心满是茧子,像是洗衣做饭的痕迹,薛礼察觉到一丝不寻常,扭头四处望了望。 蜘蛛丝爬得到处都是,桌椅扶手也蒙了一层灰尘,唯独女人背后的神像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供着香和瓜果,空间不大,却给人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肥女人见他毫不掩饰地随意观看,顿时来了火气,“要住给身份证,不住走人。” 薛礼闻言呆呆地道:“身份证是什么东西?” “身份证就是身份证!”胖女人显然不耐烦得很,眯着眼睛打量他,“我说客人,大清早亡了三百年了,你还搞这种cosplay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穿越来的。” 薛礼:“……” 虽然他不算“穿越来的”,却也算半个“古人”了。 “还有我们这边进门脱帽是习俗!你给我把斗笠拿下来!”胖女人两支腿一蹬,屁股墩一撅,倾身就给他把斗笠摘了下来,“室内又不下雪,戴这么个东西……” 薛礼当即手足无措地道:“您这是做什么!” 然而胖女人的后半句还卡在喉咙里,就见面前人天人之姿一样的真容,登时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胸前两坨肥肉立马圆润了起来。 绝美。 此容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见! 男人满头的银发,连睫毛和眉毛的颜色都是白的,宛如门外那洁白无瑕的银粟,分明是风雪染鬓,却面如冠玉,不显一丝一毫的老态。 薛礼尴尬地咳了两声,他知道这些人没点正经心思,不然他也不会特意把脸遮住。 胖女人听见咳嗽声才堪堪回了神,“啊,客人,住几天?”她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进几行字,“没有身份证也行,报身份证号。” 薛礼朝她行了个礼,十分正经地道:“姑娘,鄙人真的不知道身份证是个什么东西,还望姑娘告知。” 胖女人沉默了,这么俊一小伙,竟然是个傻子。 真是天妒英才,暴殄天物。 薛礼抬起玉笋一样的指节,把桌上的钱往里推了推,“姑娘,鄙人就住三晚,三晚后必走。” 胖女人眼光一扫,一秒计算出这点钱的数值——不多不少三十人民币。 别说三晚了,一晚都住不了。 薛礼又补充道:“我住杂物间就行,不用开电。” 胖女人:“……”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胖女人站起身,“跟我来吧。” 一分钟后,薛礼跟着她来到地下室,胖女人找出一片生了锈的钥匙,往那挂着的老式锁锁口插了进去,掰扯了好一阵,发出“哐啷哐啷”的金属音,薛礼看她一副吃力的样子,“要帮忙吗?” “不、用!”胖女人骤然发力,只听“嘎”的一声,钥匙不堪重负,断在了里面。 就在胖女人愣神的功夫,薛礼笑着把她推开,“姑娘,还是鄙人来吧。” 只见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一点,断在里面的钥匙尖掉了出来,锁口“锵”的一下打开了。 胖女人一脸惊悚:“你……” 薛礼一愣,他一时太过着急,居然忘了她是毫不相干的普通人,是绝不允许被牵扯的存在。 然后胖女人接完上一句,“该不会是小偷吧?” 薛礼干笑几声,压下门把手走进去,“姑娘大可放心,鄙人要是干了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一定会糟报应。” 他的话有一种无形的说服力,胖女人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 房间里相当于一个老鼠窝,遍地都是老鼠屎,角落有俩缠了蜘蛛丝的扫把和撮箕,薛礼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相当不介意地在发霉的床垫上打起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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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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