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拉诺说:这个问题不重要,只要你们有过一段共同的回忆就是了。 司马刚说:不,这很重要,它关系到我是否已经付出了初恋。阿序,你说呢? “爱情”这两个字让杨序首先想到的就是焱儿,但他转念又想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过于一厢情愿,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于焱儿来说不过是一颗从她喜欢的月亮旁边划过的流星,虽能给她惊喜,却不是永恒。除此之外,杨序没有一点关于爱情的积蓄,于是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其实,你也不用把这个本来暧昧的概念划分分明。 司马刚放下手里的牌,说:你们不会懂。 然后他转过头问我:你能告诉我吗?什么是爱情。 我想,要回答这个问题的难度绝不亚于徒手开二次方根。因为在我活着的这二十年中,我感觉这个字眼总是像浮云一样在我面前飘过,若远若近若即若离,想要视而不见它却飘到眼前,真要伸手去碰却化作雨滴。它就像一个美丽而飘渺的幻觉,让人不知自己身处其中还是离它千里。到底,偶然相遇又擦肩而过的算不算,彼此驻足凝望过的算不算,一起经历过落日朝霞相依相偎的算不算,白头偕老的又算不算。这里面或许有爱情,但它绝非是像24K纯金一样存在着。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复杂多变的。友谊,依赖,责任,种种元素努力寻找着相互平衡,要从中单独提炼出爱情作为答案,很难。 司马刚沉默了好久,说:你的这段话让我好多了,我想只要春花的样子还能在我脑子里继续留下去就行了,我不必去计较得那么清楚,是不是爱情都无所谓,也许命运就只给我们了短暂的生命交集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毕竟时光不能倒流,春花也不可能从天而降。
五月花开尽珞城(18)
这时候,只听得“扑通”一声,一条黑影从天而降,掉在壁炉里,把三个人惊得目瞪口呆。黑影爬出来,不是春花,而是卞老板。 司马刚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从烟囱进来!你还嫌不够招摇么! 卞泰笑笑说:习惯了嘛,我现在只要一走大门就会有负罪感。我要的东西怎样了,那边还等着装订呢。 司马刚说:真是贱骨头!货搞定了,拿货走人! 卞泰一脸坏笑:诸位在一笑楼玩得可开心。可惜卞某人无能,只能让你们见些一般货色。我记得在多年以前一笑楼里曾经进了些混血女孩儿。说来也怪,进是进去了,可就是没人知道她们被藏在哪里。有人说她们被弄皇宫里了,可我不信,皇帝有多少女人呀,国产的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忙合资的。妈的韩香香这婊子对我变一口一个卞哥的喊,对这事却撕烂了嘴都不说,要是能把她们弄来当春宫图的模特,再加上刚哥的妙手,哈哈,我的书肯定能大卖。 杨序随口说:不就在地下室么,有什么隐蔽的。 众人立刻瞪着眼睛看着他。杨序意识到自己说露了嘴,赶紧说:我想她们一定是被藏在地下室那种隐蔽的地方,不然怎么会找不到。 切!还用你说! 吉拉诺将春宫图捆好。卞泰从衣袋里取出一包银钱放在桌上,发出令人心情舒爽的声音。司马刚从里面取出两锭大的分给杨序和吉拉诺,说:阿诺,你替卞老板把画送回去,记得穿夜行衣。 吉拉诺说:怎么是我? 司马刚说:因为你比较黑,不容易被发现。 …… 吉拉诺跟着卞泰走后,杨序躺在床上,焱儿的模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他从怀里摸出司马刚给的银子,又想到一笑楼门前那几个字,又把它放回兜里。夜深了,却不能入睡,这的确让人可怜。他索性起床,走出画院,朝着珞城河的方向走去。 直到夹杂着腥味的恶臭扑面而来,杨序低头看见了桥下黑色的河水,居然还能清晰地倒映月光。桥下的石滩上坐着一个人,远远地看不清模样。杨序循着走下去,发现是一个钓鱼的老人,他银白的头发也能倒映月光,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光头。 杨序说:老人家,这么脏的河里能钓到鱼吗? 老头发出两声苍老的笑:水至清则无鱼嘛,鱼儿多着呢。 说着,架在岸上的鱼杆动了两下,老头迅速提起来,鱼钩上却是一只鞋子。杨序叫道:哇!耐克的! 老头用淡淡的目光看着他:你这么喜欢,拿去穿吧。 杨序赶紧摆手说:不不,一只没法穿。 老头微微一笑,说:对,一只没法穿。有些东西生来就是在一起的,即使你把它们分开,它们仍是连在一起的。至少,终有一天会在一起。 他的笑容变得深邃,仿佛他的话里藏着不尽的玄机。 老头将鞋子取下,顺手将鱼钩重新扔回水里,再将鱼杆架压在一块石头下。 杨序说:老人家,你的钩上没挂饵呀。 老头说:光太暗,我看不见。 杨序说:我帮你挂吧。 老头摇摇头,说:不用了。我看不见,鱼儿也看不见。 这下杨序蒙了,他想这个老头真怪,如果鱼儿看不见鱼饵,怎么会上钩呢。 这时,鱼杆又动了几下。老头提起来,钩上真的挂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杨序仔细一看,钩子居然是钩在鱼肚子上的,解释了老头那句话的含义。 过了一会,老头又陆续钓上了几条鱼。就在鱼杆再次晃动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拉向水中,令老头卒不及防。杨序反应及时,一个飞身鱼跃双手扎进水里想要抓住鱼杆,不料却慢了半拍,鱼儿拖起一条白色波浪扬长而去。 杨序站起来,甩甩手上的脏水向老头示以抱歉的笑。老头似乎被他的行为震撼了,也被感动了,赶紧从身上拿出一张叠好的布巾给他。杨序接过,发现是一张柔细的绢巾。他擦了擦手,要还给老头。老头却笑着说:既然注定我们会在这里相遇,又注定你会为我挺身而出,那么这条绢巾就算是我送你的,收起来吧,算留个纪念。 杨序点点头,将它装好。 老头环顾一下四周,说:鱼杆没了,就是注定我该回去了,你也回去吧。我的朋友也累了,他也要睡了。 杨序说:朋友?他跟你一起来的么? 他左望右看,却不见一个人影。 老头缓缓地说:只要用心去感觉,他就在你的身边,无处不在。 听了这话,杨序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老头收好东西,凝望着河对岸,像沉思一般,然后对杨序说:古德奈特(Good night),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像幽灵一般消失掉了,只留下杨序独自着空旷的河岸。 杨序惊异之余,又想着老头那句“他无处不在”,仿佛觉得黑夜里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自己,冷汗骤起,连滚带爬地往画院跑。 直到杨序跑回到画院大门前,心中的恐惧才渐渐退去,但仍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残留在大脑里,挥之不去。画院的大门就像一张大嘴,饥饿地探寻在黑暗中。不知为何,杨序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挤压自己的身体。他正要想这是不是因为神经受刺激滋生的错觉,预感已经变成了现实:一张偌大的网从头上落下,将他罩了个严实。他努力地挣扎,用手撕用牙咬,但这张网就像是金蚕丝做的一般,柔软却牢不可破。接着,几个人从树上跳下来,怪笑道:哈哈!总算是抓住了,这网就是好,怪不得是国家免检产品呢。 还没等杨序明白是怎么回事,几个人已经将他抬了起来,往市中心方向走去。杨序想自己一定是被绑架了,便手舞足蹈大声呼救。 抬他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三哥,还记得我们上次抓的那个胖子吗? 另一个人说:当然记得。那小子也是这样不识抬举,大哥叫我们把他的手脚都卸了,只剩肚子和脑袋。嘿,那一招还真管用,死胖子立马就老实了。 杨序也立马就老实了。 这时候下面一个人对杨序说:小子,我们是奉主人之命请你过去的,他老人家交待过不能打你,尤其是不能打你的脸,他要看看你跟他究竟谁长得帅,所以你就乖乖地在上面呆着吧。 杨序一听居然是有人要跟自己比帅,不由感到奇怪,但同时又很欣慰。这一点我能理解,我想如果有人以我为“帅”的参照物我也会很欣慰的,但现实中却没有,所以我只能替杨序感到高兴。杨序的心情平静下来,他安静地躺在几个大汉的身上,看着下半夜满天的繁星。
五月花开尽珞城(19)
由于是仰卧,杨序只感觉到自己被抬进了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然后一片枫红色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与此同时,身体却突然失去了依托,硬生生地掉在地板上。然后听见一个声音说:小王爷,人给你抓来了。 杨序爬起来,几乎被吓了一跳。司马刚和吉拉诺正端坐在面前的一张木桌两旁,手上还戴着镣铐。一个满脸胡子面相丑陋的人坐在正中,他示意叫手下的人都出去,然后冷冷地看着杨序,面露出凶光。杨序也看着他,感到一阵熟悉,然后惊叫出来:呀!你是月亮! 李望狠狠说道:叫太阳也没用!说!这张画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将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杨序一看,居然是自己画的焱儿。画上的她正睡在幔帐中,脸上挂着微笑。 杨序赶紧将自己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肯定了眼前这张画就是自己那张,却不明白为什么它会在这里。 司马刚说;不要忙活了,是我在你抱着柱子睡觉的时候拿出来放到卞老板货里的,我料到你们一定会珍藏几张最好的留作回忆。我纳闷呢,你的画功不怎样,而你画的这一张却比我所有的都好看,看来真是个绝世美人。 李望有些自我陶醉:那自然是!听了这位的话我很欣慰。所以你最好在我心情变坏之前赶快交代你的画上为什么是我的女人。 杨序想了想,觉得如果现在承认肯定是死路一条,不如犟一犟或许还有希望,说:天下长一样的人多了,你凭什么说我画的就是你的女人。 李望怒道:还顶嘴!你自己看看!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红色的,不是焱儿是谁! 杨序凑近一看,他的画虽然是用黑墨笔画的,但在焱儿的眼睛旁边不知怎么多出了几个字:蓝色的,头发旁也有标注:红色的,字迹纤秀。他突然明白一定是自己伏在焱儿房间桌上睡觉的时候焱儿添上去的,直痛悔自己回来没再看过画,弄得现在成了李望菜板上一块待宰的肉。 杨序泄了气一般跌坐在地上,他看着李望,用一种怨恨却又认命的目光。 李望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一些东西,放缓语气,说:说说,你是怎么见到焱儿的。 杨序对着枫红色的天花板沉默了许久,焱儿在他脑子里出现:她独孤独地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呆呆看着墙上的月亮,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甚至没有表情。那个月亮很白痴,永远都只会用呲牙裂嘴的傻笑回应她。她觉得无聊,伸出手去,让红色幔帐滑过她的指间,再回到原处,像死掉一般沉寂。整个画面没有一点声音,就像一幅安静的无声画,却让杨序的心阵阵地痛,他抬起头看着李望,缓缓地说:你知道她很不快乐吗?你知道她需要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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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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