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长长的开门声,一个柔弱的女声传来:望望,你闻到这香味了吗,它叫做月光。 杨序狠狠地嗅了嗅,说:没有,但是我听到了,是月光。 红幔微动,一个女人从中走出来。不必说,她便是焱儿,因为她的人就是这两个字的最好诠释:枫红色的头发从双肩直直倾泄下来,细长的身体让杨序打了个冷颤,一双大大的眼睛像两颗蓝色的宝石深藏在枫色之中,深邃,却又暗流涌动。 杨序看着她,被深深震撼亦被深深吸引,一时间目瞪口呆,竟不能言语。 焱儿也瞪大眼睛看了杨序一会,再对他笑笑,见他没有反应又接连摆出几个可爱的POSE,杨序却仍像木头人一般不动。焱儿觉得没趣,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死机了么? 杨序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没有,只是掉线了。真是太美了,你就是本文的女主角吧! 焱儿疑惑地说:不知道呀!你怎么知道的。 杨序说:感觉,应该是直觉。我感觉到我就像一只钟,在此刻停止了摆动。 焱儿呵呵地笑:你不会是一只电子表吧。 杨序说:如果我是电子表,此刻也停止了显示。 焱儿奇怪地说:你怎么啦,不会是刚才我吓着你了吧,刚才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望望回来了。 杨序这才觉得自己表现得太夸张了,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在找你的狗,它叫汪汪吗,我小名叫旺财,差不多的。 焱儿听了咯咯地笑:帅公子真会开玩笑,望望是个人,他叫李望,望望是他的昵称。 杨序说:昵称是什么。 焱儿说:就是爱称呀!网上都流行这么叫,张三就叫三三,李四就叫四四,你就叫……咦?你叫什么名字呢? 杨序说:我叫杨序。 焱儿说:那你就是序序了,序序! 杨序捂着肚子说:不要这么叫,我内急。 焱儿笑着说:你真有意思。 然后她在桌旁坐下,琥珀般的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杨序,拍拍身边的凳子说:你也过来坐吧,然后给我讲外面的事情。 杨序坐下,说:你要听什么呢。 焱儿说:随便吧,我整天在这里憋着,闷都闷死了,又不能像楼上的姐妹那样每天都有人说话。就讲讲你吧,你是怎么来的呢? 杨序指指天花板说:从上面下来的呀。 焱儿说:我知道,可一般的人并不知道我们在这下面呀。 杨序说:我是跟着刚哥进来画画的,不知道怎么就下来了,只觉得你们的名字挺怪的,什么如茗香隅呀,这都是些什么呀? 焱儿说:都是花名呀,一笑楼所有的姐妹都是花名。 杨序迷惑:都是花名? 焱儿说:是呀。如茗是一种西域的花,蓝色,香味淡雅而持久,花瓣可以入茶,所以叫如茗。香隅也来自西域,一般被人们种在自家墙下,所以叫香隅。 杨序说:原来是这样,但为什么你们都是洋花名呢? 焱儿说:因为我们的阿爸或者阿妈是洋人。 杨序说:原来你也是混血儿呀。 焱儿点点头,说:所以,我们的身份就注定了我们只能在这里了。 杨序想起了吉拉诺曾经说过的话,不由感慨在如此的严法之下居然还有这么多的混血儿,她们父母的爱情力量确实巨大,但在他们得到自己爱情的同时也将一个因此而诞生的小生命交给了命运。杨序在为她们感到悲哀的同时,又为吉拉诺感到幸运。 杨序说:既然你们已经到这里来了,为什么还要被困在地下室呢? 焱儿说: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然后她向杨序讲了关于混血女孩的故事:
五月花开尽珞城(12)
那是发生在上一代混血女孩身上的故事,在那时,混血女孩都是被放在普通的青楼里。她们既漂亮又聪明,所以很受人喜欢。然后就有一些喜欢或是可怜她们的有钱人向政府表示想用钱赎一个回去。但毕竟没钱的人比有钱人多,他们心里不平衡,集体上书给珞北王表示反对。这些反对的人主要由民工构成,他们的理由是:那些有钱人多数是老态龙钟的家伙,花钱买个洋妞回去自己又没能力使用,会造成社会资源的闲置和浪费。双方仗着自己财大气粗和人多势众的特点相互叫嚣,各不让步,并且各自纠集了一大帮人去珞王府门口游行示威,大家都很激动,要不是王府门前守卫森严早就撞门造反了。珞北王李乔一见情况不妙,自己虽然久经沙场但也惧怕被卷入人民群众的洪流之中,于是作出了个中立的表态:将所有的混血女孩安置在一笑楼,有钱有能者凭门票进场,这样既不会污染我们大大中原的纯正血统,又达到了资源共享的目的。 此话一出,游行的人立刻散去。有钱人心里想:一笑楼的进门费都够你们这些兔崽子挣半辈子,敢跟我斗!没钱的人有的在盘算是不是还要爬一次电杆以自杀威胁讨回去年被拖欠的工资;讨到工资的在想自己还要存几年的钱才够去一回一笑楼;有存款的人甚至已经在想象自己钻进了某个金发姑娘的被窝里。 但我一直认为一个人的阶层身份是与他的思想深度有关系的,这甚至是一个正反都成立的命题。那些没钱又对混血女孩抱着不同目的的人觉得只要她们还是公有财产自己就还有机会,虽然很渺茫但总有一线希望存在于心底,然后抱着这一线希望去努力存钱。但他们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些老态龙钟的家伙根本不用存钱,而且他们被激怒了,空前地团结在一起,一天之内就集资将一笑楼所有的混血女孩包了起来,并且秘密地为她们造了这个地下室。所以在一般人眼里,她们就像是突然蒸发了一样,然后有人就传说她们都被弄到皇宫里陪皇帝睡觉去了。这个传说让广大民工欢欣鼓舞,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有钱人也没能得到,阿Q心理被满足,所以开心。这让我不得不钦佩有钱人的办事效率,以及他们认真严谨一丝不苟的态度。 李望便是这些人的其中之一。焱儿说道:自从我被送到这里他就包了我,但他却很少来。他说他出生的时候他阿爹正望着月亮,所以给他取名叫李望。他说他就是月亮,只要我对着月亮说话他就能听到。可是,在这里怎么看得见月亮呀! 杨序看了看四周,这地下室阁房里的窗户居然都是画上去的,其中一扇窗上还画着一个圆圆的月亮,它有一张人脸,像QQ表情似的裂着嘴笑。 焱儿说:看不见月亮,只好画一个啰,不过我画得不好,太帅了,不像望望的样子。 她接着说:序序,你不是会画画吗,给我画个月亮好不好,我要画成望望的样子。 杨序点点头,摆开带来的纸墨,照着焱儿的描述画起来。 先画一个大圆盘,这就是月亮。焱儿说。 ……他的脸上有很多痘痘…… ……他的鼻子是塌的,鼻毛有点长…… ……他的嘴不是这样,是歪的…… ……的胡子是直的,对!就是张飞这样的…… …… 杨序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天!这哪里是人,分明是阎王殿里的牛头马面,面目狰狞,贴在门上准能辟邪。但焱儿很高兴,她几乎是跳着说:你画得太好了!太像望望了! 她把画端端正正地贴在假窗户上,仔细看了半天,向杨序竖起大拇指。 杨序虽说是从乡里来的,但毕竟还是见过有钱人,令他吃惊的是有钱人居然还能长成这副模样。他想如果李望是做生意的话,恐怕也是收买路钱的。他迷惑地问焱儿:他是做什么生意的? 焱儿说:望望不是做生意的呀。他是珞城的军务和警务长官,还是珞北王李乔的儿子,小王爷。 哦!原来是当兵的,还是王爷,难怪长成这样,也难怪这么有钱!杨序说。 注意,杨序的这句话传达了两个信息:第一,李望是王爷所以有钱,第二,李望是当兵的所以长得丑。我想关于第一点不必我多作解释,需要详细阐述的是第二点,因为在常人眼里,当兵和长得丑之间似乎不存在因果关系。但这只是我们对解放军的看法,因为我们绝大部分可爱的解放军战士都是要脸蛋有脸蛋要肌肉有肌肉的美男子。但是,在杨序所处的那个非常无厘头的时代里,一切都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我们都知道,热兵器是在最近几百年才流行起来的。作战时,双方士兵只是呆在自己的阵营里朝着对面一阵噼里啪啦的乱枪乱炮,中弹的人即便是挨了枪子儿也不知道这一枪是谁放的,因为现实不会像CS里那样在屏幕上写一个“关羽→青龙偃月刀→华雄”作为提示,所以很多死了的人都不瞑目,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打死的,更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会不会比自己帅等等,变成恶鬼也不知道找谁报仇。 但在杨序那个时代却不一样。那时人们崇尚的是冷兵器肉搏战。两军对垒时,双方将领一声令下,就立刻会出现两川交汇般的情景。在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万人PK中,不仅比的是双方士兵的人数和体格质量,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拼长相。 根据当时朝廷对士兵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能在战斗中第一时间威慑对手的并不是高大威猛的体型和手里的丈八蛇矛,而是要有一副狰狞恐怖杀气横秋的面孔。举个例子,为什么NBA的很多后卫都不怕姚明,因为他长得太面了;为什么丹麦国脚托夫丁踢球非常文明却得了一个“屠夫“的绰号,也是因为长相嘛。 朝廷显然也知道“长相决定一切“的定理,所以先帝在建国之时就下旨本朝招募士兵的第一条就是看长相,脸黑是基本条件,其次是脸上要有疤,凡是有一条三寸长疤痕的人可直接晋升为二等兵,有两条疤的升为一等兵,以此类推,那么一个将军就应该是面目全非的形状了,所以,毁容在当时的军营里非常流行,甚至有的母亲一见刚生下来的儿子是当兵的材料便从他的脸上开始培养。这个传统据说延续了很多年,直到某个皇帝即位后才废除了这个政策。那些从小被培养的小孩后来也长大了,面如恶鬼,一辈子都没能娶到老婆。 当然,这就扯远了,我只是想对杨序的话做个解释,以免大家看不懂。另外要说明的是:李望的脸虽是天生的,但作为一个王爷不但身先士卒守边疆,而且时刻不忘以自己为平台传播国家的招兵政策,真是以身作则可敬可佩。
五月花开尽珞城(13)
说回来。 焱儿看够了恐怖版的月亮,回到杨序身边坐下来,双肘搁在桌上用手托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杨序摇摇她,她的脑袋在手掌里左右晃动几下,眼睛直直地说:望望很久都没来了,他什么时候才会来呀! 杨序安慰她说:他当那么大的官,一定很忙,有空就会来的。 焱儿无力地说:是,我一直想听他给我将外面的事情,但他每次来了不一会又走了。你不知道,我是被关着长大的,小时候阿爸阿妈怕我被别人看到,就一直把我关在屋子里,我每天只能对着窗外那块四方形的天空和空荡荡的屋子,没有玩具,没有陪伴。后来我被人发现了,报了官,阿爸被逼回国。那一天我和阿妈去西门外送他,我第一次看到牛和马,它们都有四条腿,但相貌却不一样,真是奇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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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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