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丙:等等!不是只有十八掌么! 士兵甲几乎崩溃:自创的行不行!看掌! 军官:住手!自家人都打起来了!成什么体统!还有你们!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士兵甲和丙目瞪口呆:大哥!我们没有勾肩搭背呀! 军官:不是说你们!说你们呢!站住! 士兵甲和丙转过头,猛见背后居然还有两个人,叫道:靠!吓死我了!你们走路发出点声音好不好! 杨序:我们发出声音啦,是你们吵太厉害没听见。 军官说:你们上哪去,难道不知道凌晨四点种之前非政府工作人员不准出城么? 杨序不知道珞城居然有这个规矩,所以一时没想出借口。 焱儿突然低下头,拉着杨序的手缓缓说道:序哥,既然不准出城,我们就只有等了,天亮再送你走吧。可是出门千里,谁不恋家,尤其是你那位病危中的老父亲,他正在弥留之际苦苦呼唤你的名字,他把见你最后一面的希望化作了忍受苦痛的力量,一分一秒地苦苦支撑。千里之遥,不要说耽搁,即使现在快马加鞭地赶回去,谁都不能预料那即将出现在眼前的是不是一个阴阳相隔生死两茫茫的结果。养儿数载,临终时尚不能见儿一面……哎!他老人家如何能瞑目?这些,我甚至都不敢去想,一想啊,我这个眼泪就哗啦哗啦地流呀! 焱儿的话让杨序想起了槐树村那个突如其来的夜晚,不禁黯然泪下,说道:哎!人世无常,生死天命,由它去吧…… 这时候,守城的士兵也几乎掉下眼泪。 焱儿望着天空,说:你们听…… 众人倾耳,一曲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珞城曲犹如一条缓缓流淌的河流,浸透厚实的城墙漫延开来,婉转悲凉,一股怅然涌上众人心头: 只怨长亭多情, 催人泪, 珞中五月花开阳关谢。 轻钩月,南浦夜,情何堪, 雨霁多日罗巾却未干。 …… 在兵士们挥泪相送中,两人出了西门。
五月花开尽珞城(15)
月光沾染了繁星。焱儿靠在杨序身上,看着毫不明朗的地平线。 焱儿说:就是这里,我和阿妈就这样看着阿爸离去。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我们看不见他。 杨序说:所以你一直想来这里看看。 焱儿点点头,说:当时我还小,并不知道阿爸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所以我没太在意他,反而觉得城门旁边的牛和马很有意思。当我回过头的时候,他已经走得看不见了,只看到坐在地上哭的阿妈。现在想来很恨自己,所以总想来这里看看阿爸离开的方向,弥补内疚。 杨序搂紧她说:你阿爸会知道的,他也会想,在月亮的另一边有他可爱的女儿。 焱儿说:嗯,他一定会想我的。序序,我感觉这笙萧离我们好近。 杨序说:是呀,好象比刚才听到的近了很多。 焱儿说:四点了,可能是有人出城了吧。我们顺着城墙找吧,我好想看看送别的场景,再跟着他们唱一遍珞城曲,唱给阿爸听。 终于,两人在离西门两三里的地方看见了一些人影,这应该是今天第一批送行的人。人群由两部分组成:少数的部分是临行的人和他的家人;另一部分是送别公司的人,他们手持以笙萧为主的多种乐器,阵容强大。 一个司仪模样的人拿出一张纸片,大声念道:第一项!临行人出列!双方赠言! 一个背着行囊的人从人群中走出,他拉着一个老妇的手,说:阿娘!儿子此次西行远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尽孝!您要保重呀! 老妇早已哭成了泪人:儿呐!阿娘已是风烛残年,你切不要牵挂,一定要好好完成政府的使命!阿娘昨日请人卜过一卦,你张骞此行定能名垂千古!阿娘即使等你等到死,也瞑目了! 张骞!西行?杨序摸不着头脑:原来张骞就是这样出塞的呀!咦?难道是时光倒流了? 司仪继续念道:第二项!奏唱!目送! 乐队领队用鼓槌敲两下鼓边:打,打,走! 旋律响起,众人唱道:轻轻地,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领队大叫:停!你们还没睡醒么!重来!珞城曲! 旋律再响,众人唱:只怨长亭多情,催人泪,珞中五月花开阳关谢…… 不知不觉中,焱儿也跟着他们唱了起来:……轻钩月,南浦夜…… 张骞三步一回头,像蜗牛一般缓慢移动着,珞城曲唱了一遍又一遍。根据惯例,只要离开的人没有走出视线乐曲就不能停。看得出来,乐队的人很崩溃,其中一个吹小号的胖子脸都憋成了红萝卜,可张骞丝毫没有加快步伐的意思。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脚上,盼着他能挪动得快一点,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这种感觉就像等人的时候看着手表一格一格往前走,痛苦万分。终于,张骞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随着张母一声声嘶力竭的长啸:儿呐!……呐……呐……呐……(回声),乐曲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定格。 这个场面让杨序回忆起自己离开槐树村的情景,他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望着皎洁如玉的月亮,不由感叹人世好无常,人们都说重逢难预料,而离别却是更难预料的事。人生充满了别离,谁也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下一次别离会在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又是何人要离去,更无法知道的是,哪一次的离别又将会是永别呢。 焱儿也靠着杨序坐下。离别和送别的人都走了,留下空荡荡的千里黄沙地,太阳还沉睡在地平线的另一边,没有被珞城曲打扰。 焱儿问:序序,你在想什么呢? 杨序说:没想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小,所有的人都好小。我们的生命,不过是一个等待即将到来的事情的过程,就像等待每天的日升日落一样。 焱儿说:在这以前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在等待,现在听你这样说,我觉得好象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无论他在什么地方,他都在等待,我们都在等待,总有一天我们等的那件事会发生,或者那个人会出现,就像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样。 杨序说:为什么说我是你等来的。 焱儿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说:因为你来了。 …… 过了许久,焱儿突然说: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觉得除了望望一定还有一个人会来到我生命里,我一直在等。 杨序说: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焱儿打了个哈欠,说: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三个“火”字呀。它们代表着三个人,一个是阿爸,一个是望望,另一个就是…… 杨序忙问:是谁? 焱儿故作神秘,她用舌头舔了舔指甲,说:不知道。我们不说这么沉重的了好不好,说点别的。 杨序笑笑说:好,不过你得先让我知道那第三个人是谁。 焱儿认真地说:我真不知道。有时候我一个人躺在黑夜里,我也在想这个人是谁。我想他一定是个绝世大英雄,有一天他会穿过层层阻隔来救我,他不像是阿爸,也不像是望望,我只是感觉他是一个来搭救我的人…… 她突然用一种奇怪又严肃的表情看着杨序,说:他会是你吗? 杨序的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不知道怎样回答她。他才明白焱儿的确是太需要自由了,她已经把自己渴望自由的理想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化身,放在那里让自己期待。所以她总是说自己在等待,与其说她在等一个人,不如说她在等待希望,等待逃脱禁锢重新生活的希望。杨序想着,几乎有些恨自己。因为他清楚,自己不会是这个人,也不能给她真正需要的,唯一能做的,只是陪伴她,顶多陪着她看看日落数数星星,为痛苦中的她制造一点远离实际的浪漫。 焱儿看着他,有点失望:我知道你不会是他,你救不了我的。 杨序点头,很无奈,他把头埋进膝盖之间。 焱儿拉拉他的衣袖,笑着说:没关系啦,我们相遇了,这不是很好么。 杨序叹了口气,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生命里,我总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支配着我,它让我辗转反侧,让我穿过白雪和繁花,再指引我来到这里,一切就像是一个RPG游戏,无论这个迷宫怎么千头万绪,总会在这里停下脚。 此时,连我都听到焱儿最敏感的那根心弦被撩动发出的脆音。她看着杨序说不出话。 杨序也看着她,认真地说:无论我是不是,我都会把自己当成那个幸运的人…… 月照大地,没有风,拂晓。 ……
五月花开尽珞城(16)
天色微明时,城墙渐渐明晰。 杨序将怀里焱儿的衣服裹紧些,摇摇她,说:我们该回去了。 露水沾湿了她的睫毛,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带着恳求,仿佛在说:序序,我不要回去。 杨序读懂了她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说:我知道,但我们总是要回去的…… 然后他望着天空,说:你看,月亮还在,你的望望还要来看你的,不是么? 焱儿也抬起头,明月仍在天边。她呆呆看了好久,咬咬嘴唇,说:望望,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就回去,回去等你来看我,你快点来,我一个人住在地下好怕。 杨序听着她的声音,闭上眼睛,几乎能感觉到痛。 一笑楼。 韩香香依然在门口买弄风姿,焱儿走在杨序后面,用他背上的大箩筐挡住自己。 韩香香看见两人,叫到:哟!两位公子,这才回来呀,不是拿笔的么,弄这么些玩意回来干啥? 杨序笑着说:这也是刚哥吩咐的呀。 焱儿趁着杨序跟她搭话赶紧往里面走。 杨序接着说:刚哥说以前的春宫图过于单调,所以叫我买这些道具回来给模特们拿着顶着或者抱着,这样才能体现艺术的多样性。这也叫创新,创新你懂么? 韩香乡迷惘地摇头。 杨序说:不懂就对了。以后少吹点萧多读点书就懂了。不跟你废话,我进屋去了! 说完,快步往走廊走去。 韩香香既拜服又纳闷地看着他的背影:刚出去一会儿,咋就变得这么男人了! 杨序将衣服送回吉拉诺房间回来的时候,焱儿已经洗了头躺在床上睡着了,婴儿般的微笑挂在脸上,让人不忍去打搅。枫红色的发丝散在蓝色的被面上,就像无数条在大地上涓涓流淌的细流。她一定累极了,呼吸很深,均匀起伏的胸脯让杨序感到阵阵眩晕。他靠近她的额头,却又不忍吻下去。他就这样伸直脖子靠近她,一点一点感受从她身体而来穿过他们之间稀薄空气的体温。 直到杨序感到颈椎发痛,才极不情愿地离开她的身体,离她越远一步心里就会多一分眷恋,他看着床上那幅美丽的画,提起笔,在纸上临摹起来,仿佛连纯白的宣纸都变得幽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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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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