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就经常能看见灰先生了。”方舟说道，“我看书，写字的时候他在，我玩耍的时候他也在，我淘气的时候他还在，他如影随形，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问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他总是问我，小舟啊，你渡我不渡？”
乌衔蝉挑了挑眉。
“我说，这儿又没有船，我怎么渡灰先生呢？”方舟忽然笑起来，泪水顺着眼角经过皱纹歪歪扭扭的流下来，“我抓他前一晚我们一起喝酒，他又问我，小舟啊，你渡我不渡？我按照我儿子给我的说法哄他，我说，渡啊，我以身作舟，渡灰先生一回，他很高兴，那天喝了很多很多的酒，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曾心悦灰先生。”他说道，“可惜那天醉酒之后，我动手之前听见他喊了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他说，同舟，你终于肯渡我这一次了。”
“他心悦之人，是同舟和尚。”我说道，“是把他从灯油之中捞出来的和尚，不是你，你骗了他。”
“你儿子从何得知这个答案呢？”师医生问道。
“他说他偶然看一本古书的时候发现的，书里记载着一个小故事，说是一个和尚救了一只老鼠，两人终日相伴，最后和尚却因为普渡众生不得不送出自己的命，临行之前，老鼠问他，你渡这众生，你渡我不渡？和尚说，若有来世，我以身渡你。”方舟叹了口气，“他说那书的作者叫什么共济，记不清了，觉得这回答不错，就告诉了我，骗取灰先生的放松。”
风雨同舟，同舟共济。
和尚与三千众生风雨同舟，也想跟这只老鼠同舟共济。
灰先生真的惨，他守着这家好几代，就是想看看会不会有同舟和尚的转世，可惜到了最后，谁也没等到谁。
“你欺骗仙家。”乌衔蝉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抓出了判官笔，“恩将仇报，玩弄生灵，插手众多因果，罪加一等，现收回你十五年阳寿，明日来地府报道，我亲自安排安排你。”
第130章 并不兴奋的大母猴
走出这个别墅的时候，我因为不愿意动弹，让乌衔蝉叼着我的脖子走，一只大猫叼着一只不算小的豹子，再跟着一头狮子，走在路上怎么说都有点吓人。
“上动物园走一遭。”乌衔蝉含含糊糊的说道，“他们用的麻醉枪又特别的来路，我怀疑是从动物园买的，这不应当。”
“咱们这样子去动物园，不合适吧？”我四爪悬空在空中踩了几下奶嘤嘤嘤的说道，“自投罗网？”
“瓮中捉你？”师医生接上了我的成语。
“捉你妈。”乌衔蝉说话的时候舌头舔在我的后脖颈上，把我的毛毛舔湿了一片，又嘬了两口，显然十分开心，“这是顺藤摸瓜。”
“所以我建议我们变成人形，假装捡到这只品相很好的小豹子要送去动物园，然后我负责拖住他们吗，你负责去搜查证据，然后我们向林业部门举报一下，你看呢？“师医生一口气说完了这一串话优雅的舔了舔爪子，坐在那里看着乌衔蝉，“你觉得呢？”
“为什么不是我们变成人形送你这只看起来品相很好的狮子去动物园呢？”乌衔蝉把我这只可爱豹豹放下问道。
“因为你老婆，不会变衣服，你想看他穿豹纹短裙跟你去送我？”尽管师医生没有眉毛，但我可以肯定，我看见他挑了挑眉。
“好吧。”乌衔蝉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亲了亲我的脑门，“老婆变小一点，老公抱着你去探险。”
“我不会。”我诚恳地说道。
乌衔蝉摸了摸我的头，把我变小了，一把抱起来四抓朝天的抱在怀里，把胳膊给我抱着，身边跟着西装革履的师医生，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了不远处的本地唯一一家生意萧条，几乎没有什么人的动物园。
这动物园看着有些年头了，门口的售票厅坐着一个看起来不高兴的女人，正百般无赖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见我们去了，爱答不理的说道，“门票一张三十，里面的项目另行收费……你们这抱着的是啥？宠物不让带进去。”
乌衔蝉把我举了起来，就像狒狒举着辛巴。
“哦。”她这才正眼看我们，压低了声音，“找刘园长的，是吧？那直接进去就行。”
“好。”师医生淡然扶了扶金丝边的装逼眼镜，“谢谢大姐。”
“可别说我门票卖三十一张嗷。”女人紧张的眨眨眼睛，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大姐这也是，也是没看出来。”
“好说。”乌衔蝉露出一个笑容，“我们告诉园长，你卖五十一张。”
女人气得跳脚，乌衔蝉重新把我放回怀里跟着师医生走进了这破败的动物园，一进门一股扑面而来的动物的尿骚味，门口的笼子里关着两匹狼，正在焦灼的走着八字，再往里是一头身边飞满了苍蝇的棕熊，再往里面还有很多状态不好，无精打采的小动物，粪便无人清理，笼子也没人清洗，它们在里面活着，又像是在里面已经死了。
路过猴山的时候——说是猴山，其实就是一个稍微高一点的笼子罢了，里面关着几只在假树枝上蹲着烦躁的猴子，其中有一只一直盯着我们看，等我们一走近，它立刻从树上下来，来到了笼子边上，扒着笼子焦灼的看着我们。
它肚子鼓鼓囊囊，乳房也已经开始肿胀，怎么看都是一只怀了孕准备要生产的母猴子，此时此刻它本应该一刻不停地吃东西，为自己过一段时间的分娩做好准备，可现在它扒着笼子，拼命地吸引着我们的注意力，于是我一爪子打在乌衔蝉的下巴上，又指了指那只猴子，乌衔蝉抱着我走向了它。
“大人。”那猴子见我们走近，竟然开始说人话了，尽管声音很小，腔调怪模怪样，但它还是努力的说着，“救救我，救救我。”它站在一边，挺着大肚子，不停的作揖，甚至还想给我们跪下，“救我出去吧，大人，求求您。”
“你开了灵智。”乌衔蝉挑了挑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下山觅食的时候被抓了。”她低眉顺眼，后知后觉的挡住了自己的胸口，低着头跟乌衔蝉说话，“我快要生了，我不能在这儿生下我的孩子，大人。”
“为了自由？”乌衔蝉吸了吸鼻子，打了一个喷嚏，盯住了这只猴子，眯起了眼睛，“我闻到了人类的味道。”
“您是对的大人。”她不敢隐瞒分毫，微微抬起了手臂，让我们看她大的过分的肚子，卑微道，“我的丈夫，是一个人类。”
“他知晓此事？”乌衔蝉淡然的问道。
“并不知晓。”她腹中的胎儿显然听见了我们说话，有些兴奋的在肚子里戳了戳她的肚皮，让肚皮上出现一个小凸起，好像在跟我们打招呼，她勉强笑了笑回答道，“我因此受到了惩罚，我的修为被天道罚去了，以后也只能做一只会说话的猴子了，但孩子是无辜的，是个女孩儿，纯人类，大人，孩子是无辜的。”
我在乌衔蝉怀里倒吸了一口冷气，假如我们没有来这儿，没有见到她，过一段日子，她会在猴群之中，在这肮脏不堪的笼子里，生下一个没有毛发的纯人类的婴儿，到了那时怕是会引起社会的轰动，引起轰动事儿小，万一别有用心的人把她买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人类会对一只能说话，会生人类婴儿的猴子产生多大的好奇与兴趣，到时候别说孩子，怕是连她自己的命也保不住了。
再说这猴群之中尚算年轻的猴王，对这只后被抓进来的母猴子早就起了心思，只等着她生产完毕，弄死幼崽，再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
“用我换她出去吧。”我爬上了乌衔蝉的肩头，用头蹭他的脸，“一会儿你们就用我来换这只猴子，安顿好她以后，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我不想让我老婆冒这个险。”乌衔蝉叹了口气，“我……”
“我也留下。”师医生变成了一只尚未长出鬃毛的幼年狮子，扒着乌衔蝉的裤腿儿往上爬，“用我们两个，来换她跟她的孩子，到时候你带着她去找小虎，安顿在妖精森林里，然后再来找我们，我们再一探究竟。”
“你总是借口跟我老婆待在一起！”乌衔蝉简直要炸毛了。
“所以你晚上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小虎。”他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乌衔蝉，发出了一声小狮子嗷嗷待哺的声音，“呜嗷嗷。”
太可爱了，我被冲昏了头脑，一巴掌按在乌衔蝉脸上，“答应他！”我趾高气昂的嘤嘤道，“求求了！”
没有人可以拒绝豹豹的嘤嘤，没有人。
也没有猫可以拒绝。
“好吧。”乌衔蝉最终弯腰抱起了师医生，“那就这么定吧。”
我们三个走向了园长办公室，乌衔蝉敲响了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带着一身血腥气的男人，他的血气是闻不到也看不到，却能让动物感到天生的畏惧产生退缩的血气。
“您是……”他疑惑地看着乌衔蝉，又看了看我们，眼中忽然冒出了光来，“这是？”
“我是方家的人。”乌衔蝉又开始钓鱼执法，“捡到两个这玩意，给刘园长送来，看你们收不收。”
“收，收。”他接过了我们，试探性的问道，“方老爷子还好吧？”
“好得很。”乌衔蝉转了转眼珠，“对了，我们家主想要个母猴子，最好带崽子的，有没有？有的话这两个就跟你换，没有的话给我们个路子，我们去搞，反正方家有的是钱。”
“有，有，有个足月的，马上就要生了。”刘园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的说道，“猴崽子的脑袋可是大补，方老爷子要是一个不够，我们别的地方还有已经出生的猴崽子。”
“你还挺会吃。”乌衔蝉已经知道这刘园长跟方舟认识，甚至还很熟悉，于是也装出一幅熟络的样子跟他勾肩搭背，“成啊，你这儿还有什么补的，多给我弄点，我好拿去讨个赏，到时候我要是发达了，也不能忘了刘园长。“
“好说好说。”他嘿嘿一乐，“您晚点再来，我带您好好逛逛这动物园。”
“成啊。”乌衔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先把猴子给带回去交差，晚点我再来找你。”
刘园长随意把我们放下，领着乌衔蝉出去了。
留下豹豹跟狮狮满办公室假装撒欢找东西。
第131章 自由
说实话，乌衔蝉走后的我跟师医生，不能说是一无所获吧，至少可以说是啥也没干，我俩并排翻东西，要不然翻着翻着开始互相舔毛，再不然就是他在我面前走，尾巴故意甩来甩去，他说他没有他不是故意的，但我看那根尾巴真的很故意，于是我们又开始玩他的尾巴，玩一会儿饿了，我俩又爬上了桌子翻出来一袋饼干，用爪子拍碎了吃了。
怎么说呢，这不能怪豹豹跟狮狮呢，要怪只能怪这猫科动物该死的天性。
直到后来我们玩着玩着睡着了，不是，我们找东西找着找着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却看见师医生已经拱起了腰做出了进攻的姿势，对面站着的正是刘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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