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周彤一巴掌甩在喻慆濛的脸上,指着喻慆濛的脸又指向朝浥,满脸通红地叫道:“喻慆濛!你疯了吗?你……你跟他什么关系!” “妈,你听……你先冷静一下。”,喻慆濛拉下周彤的胳膊。 “我冷静?你这个样子,家里这个样子,你在干什么?”,周彤几近语无伦次,对未来的希望支撑着她面对丈夫的死亡、儿子的受伤和整个家庭的低估,现在所有的希望坍塌,周彤骤然坠入无边的白色世界。 “妈,我和朝浥是……”,喻慆濛试图解释,隐隐遮在朝浥的身前。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我要你和他立刻断了!”,周彤下了死命,“我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你不结婚的原因是吧,为了他还做过什么,啊?不要前程非留在华安市?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喻慆濛,你最好现在跟他断了,不然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周彤越说越激动,越想越不对劲,将喻慆濛所有的叛逆都串在一起的时候,她都无法想象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到底害了她的儿子多少年。 喻慆濛的思考和沉默幻化成了悲伤涌向周彤,周彤拽着喻慆濛的手臂,哭道:“断了吧,就算妈求你。妈给他找房子住,你别管了,去找个女孩儿,行吗?” 周彤的话锋变化之快让喻慆濛反应不过来,他只得说:“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我跟他谈谈,行吗?” 周彤盯着喻慆濛的眼睛,撑着最后一口愤恨之气说:“今晚他就住出去,我们谈谈。” “好。”,喻慆濛一顿,回答道。 周彤走后,朝浥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喻慆濛摇着头走过来,脸上明显地印着五个指印。 “我去给你煮个蛋,敷敷脸。”,朝浥叹了口气,手撑着床边,暗暗使劲才站了起来。 喻慆濛一把拉过朝浥,让他坐在腿上,从后面抱着他,脸贴着朝浥的背,浅浅热意盖着喻慆濛的半张脸。 “别去了,歇着吧。” 朝浥虚虚坐在喻慆濛的腿上,摩挲着喻慆濛的手说:“我们,从祁云山到梁朝魏府,还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让我们赶紧断了的。” 朝浥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总有人教他们把同□□恋视为错误。”,喻慆濛闷闷地说道。 “苍穹师父在话本上都不过问男男女女之间的感情之事,如今这些都成了禁忌……”,朝浥哽了一声,扭头干笑道,“慆濛,你管人心,你该做主。” “文明沉疴,非你我可改。”,喻慆濛内心沉重,现作为世人之一,他只不愿意让母亲烦恼,从在祁云山时就这样。 朝浥松开了喻慆濛的手,还是走去厨房给喻慆濛煮了鸡蛋。他撑在灶台上,右手紧紧捏着胸口的衣服,心跳得厉害,跳得他快喘不上气。 “朝浥,怎么了?”,喻慆濛本来只想路过厨房去洗把脸,结果转头就看见朝浥低着头站在沸腾的水边一动不动。 “我歇会儿,锅你看着。”,朝浥摆摆手,极度掩饰太平的态度让喻慆濛更加着急。 “你怎么了?心脏疼?”,喻慆濛关了灶台,一把抱起朝浥,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一手帮他捋着胸口,一手要打电话给白萧。 喻慆濛对朝浥身体的了解还不如白萧,他不明白朝浥已经拿回了神格,为什么还会疼痛不止,他又想起朝浥偶尔的失神和嗜睡,担心的阴影更加一层。 “别打电话给他,我就是刚刚被吓到了,被你折腾累到了。”,朝浥压下喻慆濛打电话的手,“当神的也没见过那场面,别让我丢脸丢到白萧那儿去,我歇会就行,你去拿个敷敷脸,都肿了,你妈下手这么重。” “那你睡,别说话了,我看着你。”,喻慆濛抚了抚朝浥的脸庞,调高了空调温度,半信半疑地说。 “嗯,我去想想怎么跟你妈交代。”,朝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以两人当年在祁云山的心性,根本不会在乎周彤说了什么,他们是神使,纵遍天下,追求真我,自由自在,两人下山历练则另说。现如今,一人空有个神壳子,实际虚弱得不行,一人还没逃脱几百年的孽障,不得不向正在经历的现实低头。 朝浥很早醒来,他的心里藏着事儿,加上心脏一直不舒服,到了三点才昏昏欲睡,五点又转眼醒来,干脆不睡了,起床在阳台呆坐了一小时,看环卫工人,看衣衫褴褛的乞人,看赶早班的人,看蓬头垢面通宵加班的人。 朝浥听到房间传来哭喊声:“别打了师父,求你别打了!” 安静了一会儿,朝浥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饭,又听见慆濛的声音:“朝浥……别死……隅言山。” 朝浥眼珠骨碌一转,勾唇一笑,是梦到我被打了么。 朝浥吃早饭的时候问慆濛:“你今早梦见那会我被打了?” 慆濛一愣,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你说梦话了,那声音上下楼都能听见了。”,朝浥调侃道,“你跟师父求情,还让我别死。” 慆濛停下了刷牙的动作,看着镜子中发愣的自己,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梦话无语,还是对那件事阴影太大而无奈。 “我记得你那会在隅言山修家来着,还好你不在。”,朝浥走到卫生间门口,倚在门框上,做了个嫌弃的鬼脸,“跟苍穹老头求情,自身都难保。” 慆濛左手撑着洗脸池边沿上,右手刚要刷牙的动作顿了顿,对朝浥莞尔一笑:“还好我不在。” 但慆濛不仅在,也替朝浥求了情。 --------------------
第47章 前世-小满-谁能犯错 ============================ 五百六十八年,慆濛从人世回来的第十天,慆濛正在隅言山修窗户。 白露急匆匆拦下慆濛敲钉子的手,隅言山鸟类众多,白露的声音就在鸟儿婉转的叫声里突兀响起:“朝浥,朝浥被绑在石坛上啦!” 慆濛立刻丢下手里的事,捏个诀闪去了祁云山。 石坛是祁云山最阴冷的地方,被绑在那里,只有一个可能——朝浥犯了大错。 慆濛到祁云山小院的时候,行刑已经开始。 不断有闪电狠劈石坛,激起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剑,朝浥的惨叫声似与自然鬼斧的刺啦电流声和云层碰撞的轰隆声媲美,像炮一样轰起了正片山林的飞鸟。 清明和谷雨站在小院里着急得走来走去,苍穹信步走入小院,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慆濛当即跪下,喊道:“师父!别打了,求你别打了!朝浥会死的,这么多的金雷闪电加身,他会死的!师父!” 苍穹惊奇地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慆濛,抬头说道:“他有神格,不会死的,他不该犯错。” 慆濛从小跟在他身边,仙风傲骨、淡定从容和刚正不阿那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按道理不该有这么感情用事的时候,之前也从未有过。今日为了朝浥跪地求饶,为了朝浥的错求情,苍穹看着隅言山的方向不由得冷哼一声。 “他,他不会死,但他会疼啊,您听他的声音,我……”,慆濛慌不择路地辩解道,石坛那里的声音依旧撕心裂肺,还带上了一层沙哑,像是不曾停歇过的老旧风机。 “他犯了错,理该受罚。弄丢了凡世梁朝柳氏一人的话本,届时无魂魄投胎,则秩序大乱。要么欠地府一条命,抹杀那人的存在,要么在这里受惩罚,这是他自己选的。”,苍穹耐心地解释,语气里的威严不容抗拒。 慆濛听了摇摇头,心里承认朝浥被苍穹惩罚这件事已无法挽回。硬骨头的朝浥不可能欠地府人情,被地府抓住把柄,而且人出生的事向来不归他们管,说是每个人的权利也好,是地府生死簿的责任也好,但凡朝浥插手,自然力量平衡的倾斜和打破,带来的后患将是无穷尽的。 朝浥也不会像苍穹那样以发动灾祸来惩罚自己,朝浥只是朝浥,是个表面光鲜亮丽、实际只为别人打工的神使,自然平衡的方□□不到他。老头根本没给朝浥选择。 追根溯源,重点不是朝浥该用什么方式惩罚,而是朝浥犯了错。无法争辩“犯了错就该受惩罚”这句话,若是大错就更不必说。但是,如果直接放宽“犯错的标准”呢? “神就不能犯错吗?”,慆濛跪在地上,仰起头,眼睛直视着老头,冷冷地问道。 “不能!神不能犯错。”,苍穹厉声喝道,“慎言!” 慆濛的心彻底冷了,瘫坐了下来,往石坛的方向看了看,朝浥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却无法救他。 人尚且有微过细过、忙中有失、一念之差、千差万别、阴差阳错和大谬不然的差别。 但神没有。 苍穹的道义之一就是神不能犯错,犯了错就是重错,人类可以犯错,按照错误的大小进行惩罚,能达到完美的是神,达不到完美的才是人。 漫天血雾蒙上了慆濛的双眼。 - 朝浥是被疼醒的,睁眼的时候周遭的白光刺得眼睛流出了生理性泪水。脑袋里一边昏昏沉沉空白一片,一边疯狂叫嚣周身疼痛。他动动手脚,好像都能传来大大小小的撕裂感,他想抬手看看掌心的神格是不是没了,却发现右手腕一点力气使不上,好像右手腕不存在了一样。 这老头不会废了他右手吧,这要是废了可太容易被慆濛发现了。 朝浥努力向前够着头,想要支着左手起来,但是太疼了,试了两下就放弃了。他冷笑一声,被造物放弃的骰子,玩够了也就摔碎了。 “你醒了!”,慆濛刚推开门,惊喜地叫道,放下手上的篮筐,快步走到床前,轻轻按住朝浥要歪七扭八的身体,“别动别动。” “我……”,朝浥想说话,嗓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被塞了钢丝球,动一下喉管就到处被钢丝摩擦。他不想慆濛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更不想慆濛看到他被雷电惨劈的样子,慆濛不该看到这些,一阵急火攻心,咳不出来,只能干呕。 “你先别激动,我在这,没事的。”,慆濛看到朝浥这样痛苦,狠狠地咽了下喉咙压下那股怒气,他摸了摸朝浥的脑袋作为安抚,那是他唯一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好发热不那么严重。 “我在这,我照顾你,没事的,安安心心的,养好伤,我们再出去玩。”,慆濛轻柔细语,不断重复着“我在这,没事的”,像哄乐受了惊的小狗一样一遍遍摸着朝浥的头发。 朝浥的干呕逐渐停止,心跳起伏逐渐平复。面对来人,十几秒的时间他大脑里只有“快逃”两个字,但“敌人”实在厉害,使出了“柔情似水”一招,打得“快逃”二字逃走了,剩下的都是一群名为眼泪的小兵。 “不能哭啊,朝浥,你脸上也有伤的,不想留疤,就别哭。”,慆濛擦去朝浥扑簌簌睫毛下的泪水,手指不住地颤抖,那泪水烫金一般流到了慆濛心里,温度比当年朝浥刚上山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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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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