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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祖继位地一百七十八年,幽冥鬼蝶族攻打狐族,两族开战,狐祖费尽心血培养的狐君水冥背叛,狐族在人数上又不占优势,一时情势危急无比。狐祖战以择派人潜入蝶族,调查出了蝶族王族旧事,又找人扮成蝶族之人煽风点火,挑起当时鬼千幻和他族弟的矛盾。 蝶族内战起,待两败俱伤之际,狐族坐收渔翁之利,全歼蝶族,唯有叛族者水冥的儿子鬼年逃脱,几年后,狐祖放弃对他的追杀,收其为近卫,一时在狐族掀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劝狐祖要斩草除根,却被他全部驳回。而鬼年归顺后,从未做出过半点危害狐族之事,不足百年,便成鬼君之名。” 战以择听到“鬼君之名”四个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听着另一个人轻缓而真挚的讲着自己当年的经历,莫名让他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狐祖继位第二百二十一年,狸族叛乱,狐祖以血腥手段镇压,灭狸族全族。传言狸族少主醉落曾与狐祖私交甚好,被擒后他请求狐祖饶他性命,愿签下主奴之契,但是狐祖……拒绝了。” 战以择的表情僵住了,他活了千年,有些事情虽不会常常想起,却绝不代表忘记,伯空空这么一提,一些画面便清晰无比的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尊上,求您绕我性命,我愿与您签下契约,永世为奴来赎罪。”那人跪伏在地,苦苦哀求。 “其貌不扬,其能不足,有点小聪明也全用在背叛上了,要你何用?”战以择淡淡道。 醉落有些绝望的抬起头,他的长相确实算不上俊美,但他的五官清秀,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他深深的看着战以择,看了好久,才轻声道:“臣明白了,尊上,臣听您的,只求您看在往日情分,能亲手处置。” “你哥哥在何处?”战以择不理会他的请求,问道。 “哥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何处,但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认罪的,他会……给尊上一个交代的。”醉落的眼神中有很多别的东西,复杂至极,但那个时候的战以择,并没有看懂。 他只是皱了皱眉,接着取出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半瓶翠绿色的透明液体,翠绿而通透,很好看。 他伸手,将瓶子递给了醉落。 醉落的身子有些颤抖,他顺从的接过了那瓶药,“千澄碧,药效很快,痛苦很小,尊上仁慈了……谢谢您亲手赐药。” 他的手死死的握住了药瓶,用力到关节处都发白,药液随着他的动作在玻璃瓶中荡出一圈圈涟漪,就像是与他平静的语调截然相反的内心。 他另一只手拔开了瓶塞,盯着这瓶“千澄碧”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战以择。 他的神色已经平静很多,“尊上,这一辈子,没谁能永远不犯错的。” 战以择负手而立,听到他形同辩解的话,桃花眼中闪过不耐,但人之将死,念在往日情分,他倒也不会连话都不让他说。 “但您不会,您不会犯错,一族的帝王不会、也不能犯错,因为您是狐族的信仰,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撑,您便是错了,所有人,也必须跟着您一同错下去。”说到最后,他语气坚定,神色中更是有一种莫名的执拗。 而他突然转变的话锋让战以择有些诧异,桃花眼中便带了点茫然。 醉落看着他,很认真、很仔细的看着他,“所以臣很幸运,臣生于乱世,武功平平,不受家族重用,前半生都活的艰难小心。 得您认可收留后人生才有了一点意义,所以能死在您手上,得您处置,我就像回了家一样……谢谢您最后还愿意给我一个归处,我好开心。” 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说完,醉落直接抬手,在战以择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一口喝下了手中的千澄碧。 一滴不剩。 药液入腹,他的神色一下子痛苦了起来,但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怨恨,而是带着点不舍,就那样认真的看着战以择,那眼神中有着一种浓烈到让人心惊的感情,还有着很深很深的关切,看的战以择莫名的一阵心悸。 乌黑的血顺着嘴角缓缓留出,醉落那双黑眸越来越黯,终于失去了神采,变的空洞,“砰”的一声,他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战以择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死在他手上的生命多到数不过来,明明见惯了生死,为什么会无法平静…… 他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右手,看着那只一直在打着颤的骨节分明的手,神色间满是迷惑和不解,一时竟然怔住了。 他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来人,把尸体……埋了。”本要说烧了,背叛者的尸体一向是要烧毁的,但话到嘴边,就变了样子。 罢了,死后尘归尘、土归土,他二人缘起于此,埋在青丘,也算缘了。 然而两年后,一个人的求见打破了平静的一切,那时醉落的无字墓碑早已立好,历经风吹日晒。 至于为何无字,若写臣属,终究不符;若上书背叛者,则太过残忍,这也算是战以择最后的体贴了。 “尊上,醉影沉求见。” “谁?”战以择批阅公文的手一顿,猛地抬头。 “醉影沉”鬼年重复道。 “让他进来。”战以择站起身,沉声道。 一个一身白衣的公子缓缓走入大殿,和他的弟弟醉落不同,他长得很美,美到你可以忽略他的性别,他匀称柔和的五官如同最好的画师带着情意描绘出来的一般,让人看了一眼便再不会忘记。 他走到战以择身前,缓缓跪倒,“尊上,臣回来了。” 战以择不说话,也不问他为什么逃跑了还要回来,只是神色莫名的看着他。 但战以择可以沉默,醉影沉却不可能也不说话。 他先是请罪道:“臣置尊上的命令于不顾,悄悄从狱中逃跑,还请尊上恕罪。” “但臣冤枉,我狸族醉家从未背叛过尊上,求尊上明察,若得以正忠名,便是死上一万次,臣也心甘情愿。” 醉影沉扣头而拜,“砰”的一声闷响让战以择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说清楚”他的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狸族大长老陆万里早有不臣之心,他暗中请来巫族之人,先对我二人施展了傀儡咒,夺得了身体控制权,假传醉落指令,意图谋反,但结果却是狸族战败,只能用一次的傀儡咒到了时间也失去效果。 他知道事不可为,便让那巫族又下了一道诅咒。”说到这里,醉影沉语气中全是恨意,而战以择却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那道诅咒叫做真言咒,内容是背叛,也就是说是一切和背叛的真相有关的信息都无法传递,哪怕只是暗示事情有蹊跷都不行,只要稍有传递信息的念头,便会立刻灵魂刺痛、失去意识,若执意说出或写出,则可能直接精神错乱、爆体而亡。” “只有符合虚假信息的言行才能被咒语允许表达。” 战以择听到这句一下子回忆起了什么,“尊上,求您绕我性命,我愿与您签下契约,永世为奴来赎罪。”这是当时醉落的话,以认罪为前提的请求,既能钻咒语的空子说出口,又能拖延时间,确实很聪明,可是战以择……拒绝了。 而那边的醉影沉还在讲述,“巫族素来神秘,我们对其咒法一无所知,根本找不到应对办法,便毫无抵抗之力的中招……而陆万里自却己隐姓埋名,凭着与那名巫族的关系逃到了巫族,希望中咒的我们为他顶罪。 阿落灵力弱,却自小聪慧,他知道我灵力比他强,所以我试图逃走的时候他立刻就明白了,他努力帮我逃走,就是为了让我能想办法解除诅咒,告诉您真相。 臣这两年四处寻找巫族,终于以一身修为为代价解除了诅咒,如今苟活回归青丘,只为能给醉家一个清白,求尊上彻查此事。” 说罢便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着战以择的反应。 …… 战以择扶着桌案缓缓的坐在了椅子上,他用手撑着额头,轻轻的阖上了眼睛,敛去了眼中的一切情绪。 “鬼年、紫栖渊,出去。”他的声音很低,音调却很古怪。 二人都知道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后山那块无字墓碑下埋的是谁,当下一个字也不敢说,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一阵沉默,大殿中只剩下醉影沉和战以择两个人,醉影沉依旧跪在地上垂头等待,所以他不知道战以择的动作。 在这个没人能看到自己反应的时刻,战以择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尊上,谁都会犯错,但您不会。” “您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撑,便是错了,所有人,也必须跟着您一同错下去。” “臣很幸运……能死在您手上,得您处置,我就像回了家一样……谢谢您最后还愿意给我一个归处,我好开心。” 战以择终于明白了这话的意思,醉落这哪里是辩解,这分明是在安慰,他想的很远,远到想跨越时空,安慰知道真相后的自己。 那个修炼天赋不高,却依旧被选为狸族少主的少年,拥有的是怎样一颗剔透玲珑的心。 他自知难逃一死,也知道战以择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他不想让战以择为难,不想让战以择觉得自己做错了。 所以他要说,他要告诉战以择哪怕你的命令是错的,哪怕你冤枉了我,我也愿意顺从,因为能死在你手里我很开心,我觉得心甘情愿。 可正是因为这全心全意的信从,才深深地震撼到了战以择,才触碰到了他心底最难触碰的地方,才让他,如此失控。 他突然就明白了他小时候没想明白的那件事,那只兔子为什么明明可以逃走,却偏偏要跟在自己身后,无辜受死。 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事情有很多,但有一种能把痛苦变成悲哀的情况是:有的痛苦,无法言说,不能表达。 他是狐族帝王,所以他不会犯错,但也正因为他是狐族帝王,所以他不能软弱。 所以……他只是安静的坐着,任由一阵阵心悸的感觉涌入心头,任由身子一阵阵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脑海中,全是昔日与醉落的相处。 少年五官清秀,眼神干净剔透,他会和他开玩笑,“尊上那么好,臣要嫉妒死狐族了,恨不得重新去投胎做狐狸。”。 他会在他心情不好时装作笨手笨脚,犯点小错来讨一顿打,就为了让自家尊上能将不好的情绪发泄出来。 他会在他愤怒到无人敢接近时偷偷地给他端一杯热茶。 他明知道战以择没有睡着,却还是会小声的说:“尊上,臣知道您睡着了,所以不用您回应,臣就是想悄悄告诉您,臣喜欢您,臣爱您。”他想表达心意,又不愿让战以择难做。 他真的很聪明,他总是能了解到战以择真正的情绪,知道战以择需要什么,然后完美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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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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