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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了一会儿蘑菇终于愿意动了,她松开石头就烙饼一样唰地摊在了贺垣弋的背上,还不要命地往人灵骨上戳了一戳,很不满意地说:“哥哥,你太硬了。”
“……”这人是睡了还是傻了?灵骨还伤着能悠着点不?挑着穴位按您还真是我头世的祖宗。
贺垣弋:“还有更硬的,你想试试吗?”
虞砚池于是识相地闭嘴。
背着这团东西回竹屋,贺垣弋正想着哪天把这幻境里所有石头给变成肥猪,谁料栖云山上空倏然闷雷大作,一声就震醒了虞砚池。
贺垣弋很清晰地感觉她触电般地颤了颤。
“睡啊。”贺垣弋把她惊醒的脑袋按回去,“你不是牛逼哄哄的?小睡神?”
神音才落,小竹屋地面突显裂隙,裂隙由线碎成网,霎时就盘布一地!
唰!
未关的门外突起狂风,带着簌簌竹声,小灵猫闪了进来,蹭着门框要把门关起来,却在这混乱中被带了力道的风拍远,啪的一声粘到窗棂边。
后背的某人带着睡音:“哥,你的幻境……”
公子抱女孩的手收紧,风灌进他的袖袍中,指尖点出灵符,循声而去,贺垣弋这一声极低沉:“幻境不稳,别乱跑。”
灵光骤现,数条星河悬于乌穹,延绵万里,竹屋百步外竟烧起了掀天的深绿鬼火来。
贺垣弋运灵,掌风遁出,竹门被关了起来,他们周遭笼罩着诡谲白光,虞砚池听着声,提醒道:“小心!”
心还没来得及小,什么东西就掠过她的脖颈,又将她的发扬起来了,那门豁了整条老命——
也还是被掀了个塌。
贺垣弋眼疾手快,避身在侧,一团灰影混着风涌进来,扑了个空,竟还敢当着人面现来现去……
神气。
于是被贺垣弋一腿狠踹在后方。
“这他大爷,第几次了?”
虞砚池掰着手指头,“好可怜,第六次了。”
“五次!”贺垣弋踹了一脚后又把塌了的竹门也连带着踢飞过去,竹门赋了灵息,重如千鼎,压得那灰影闷哼半声就歇了菜。
贺垣弋格外愠怒,“破老子的结界破上瘾了?”
虞砚池说:“你占了满山的灵气,不破你破谁?”
人心不足蛇吞象,贺垣弋就是那种贪心之人,“一把烂骨头了,还想用最好的。”虞砚池在贺垣弋的掩护之下继续陈述,“其他精怪怎么看得惯?”
栖云山灵力纯圣,贺垣弋以聚灵石攥取最好的灵力一举本就不厚道,满山的灵物可不得来找他搭伙。
轰隆!
“听,雷神爷爷也看不下去了。”
“啧。”贺垣弋毫不悔改:“这不是各凭本事的么?”
虞砚池说:“所以挨打也是你的本事吗?”
“……”不是,祖宗,您哪边的??!
灰影打了个先锋,精怪在幻境的蔽相中张牙舞爪,一波又一波狰狞地游弋而来,这架势堪称群殴。
虞砚池睡醒来就怼天怼地其实就是怼贺垣弋的功夫好生厉害,贺垣弋两头受气,背牢虞砚池就跑,他护身时那三两下动作和动荡让虞砚池眩晕,也让她住了口。
“虞砚池,你是个没良心的。”贺垣弋最后说:“回万滁宫收拾你。”
虚空一声哨响,深山处顿起长鸣,虞砚池还在贺垣弋背上长得好好的,但是身体却随着贺垣弋轻功点水般而上。
狂风不止,竹震如浪,桥藤溅水,竹屋根本承不住,在这呼啸中有将塌之势。
赤金鸟浴火而来,纵翅凌空,稳当地接住二人,盘旋须臾即冲破泛滥的鬼火。
羽翅方出,小竹屋便轰然塌了,它于风声中消弭,周遭花树霎时隐逸,谷泉不复,尽归虚幻,此地徒留漫山松林,而精怪动乱未止。
-
“未止……”
虞砚池回忆得有些累。
她其实看不到这些画面,但是她对那一天记忆实在深刻,这一开口,就说得有些多。
昭仪故事听着听着就托上了脸颊,听到正精彩处,谁料虞砚池停了下来,她赶紧撇了正磕着的坚果壳,把水给人递上,“看把孩子渴的,歇歇。”
“……”
昭仪:“听你这么说,你主人虽有些狗,对你还是不错的。”
“嗯。”
是不错。
不过那是扔她之前的事了。
昭仪:“那他为什么要扔你啊?说要收拾你,所以扔掉了你?”
“不知道。”虞砚池手肘架桌上捂住脑袋,活像颗泡在罐子里还带发酵的酒酿圆子,圆子悲伤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完整了。”
“啊?”
“昭仪姐姐,还有一件事,我没有说。”
“什么?”
虞砚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其实我原本是个瞎子。”
“啊???”
“嗯。”
街上的人没有骂错,她就是个没用的瞎子。是跟着贺垣弋打架,会钝了他的刀的那种人。漫山的精怪,如果没有贺垣弋,一招之内,她就骨肉分家。
“是瞎子。”虞砚池说:“被扔的前一天,都还是瞎的……”
-
北地帝庭万滁宫。
虞砚池被贺垣弋放到床上。
殿外很快传来走动声,有人道,“殿下……”
“等会儿。”贺垣弋脱了衣服,看向虞砚池。
虞砚池从床上爬起来,她看不见,不知道贺垣弋的眼神里有什么。但她知道这里是元黎殿,贺垣弋的寝宫。
贺垣弋走过去,伸手,还没碰到她,就被她给避过,他只愣了一会,就探上了虞砚池的额头,“受伤没有?”
虞砚池摇头。
贺垣弋把她保护得很好,她完全没有被任何精怪攻击到,就被他给带出了栖云山幻境。
人就是这样狡猾,贺垣弋溜得多快啊。
贺垣弋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就冲门外道,“进来。”
来者是个佩刀男子,名叫王犊,在万滁宫是个武灵官,直接听命于万滁宫的帝胤——宁王殿下。
也就是贺垣弋。
贺垣弋倒了桌上的茶,“栖云山怎么回事?”
“殿下,”王犊隔着屏风,组织言语,“此遭结界被破乃精怪作乱……”
“我知道是精怪作乱。”贺垣弋把茶递给虞砚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不知道几次也这么说来着。我寻思着你把栖云山当成了你家花果山,王犊,老实告诉我,你打算养几只猴儿玩?这么仁慈,分我几只玩玩?”
“卑职岂敢!”王犊慌忙陈情道,“殿下的结界每回被破,我们都有细心除怪的,每个窝都掏过去,这山中实在没有什么掀得起浪的精怪了……”
“这样?”贺垣弋看着虞砚池还回来的杯子,啧了一声,“你每回喝水给我留一口做什么?”
王犊闻言,提着的心一下子碎了,突然噗通跪下,“殿下!卑、职、岂、敢……”
贺垣弋眼尾的细筋跳了跳,他不动声色喝完虞砚池剩的水,“今夜之乱,除了精怪还有别的。身为亲卫,王犊,你就只会、说岂敢二字?”
停顿的问话是贺垣弋生气的标志,他的生气就是欲言又止的意有所指,每一场作乱背后都是风暴的酝酿。贺垣弋嗅到了别的味道。
贺垣弋说:“万滁宫的灵官都在做什么?”
“这……”
“查。”贺垣弋神色突然沉下来,然后语气却变得缓和:“万滁宫上下,全查。”
“啊……好、好的殿下!”贺垣弋的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王犊听了这吩咐就晓得主子这是放了他一马,然而他爬起来正准备溜——
“等等。”
“叫药师过来。”贺垣弋端详着又睡了过去的虞砚池,“真是中邪了,这小没良心的怎么这样嗜睡。”
……
-
虞砚池两手握拳,“那天晚上,我就被扎醒了。”
“扎醒?”昭仪问:“谁扎你?”
“一个药师。”虞砚池手扶上后脑某处,仿佛疼痛还在,“那老头太强了,针一扎进来,不仅清醒了,还扎明了我的眼。”她拳头握回去,突然砸到桌上,“就是那老头把我的眼睛扎好的!”
这小丫头吃饱了一点没吝惜力气,那一拳砸得昭仪都肉疼,她赶紧把虞砚池的小手捧起来,顺抚道:“扎明了这不是好事儿吗?”
“不好。”虞砚池又难过了,“眼睛一好,他就不要我了。”
虞砚池没想到自己复明之后看见的第一幕竟然是贺垣弋变脸。
她亲眼看着他一脸茫然,问了她好几遍——“真看得见了?”
虞砚池每一遍都点头。
然后贺垣弋就垮下了脸,然后贺垣弋就沉默,然后他就走掉了。
虞砚池什么翻天的举动都没有做,贺垣弋就叫人来把她给撅出了万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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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池头垂得很低,那眼泪啪嗒掉下来,掉到她干净的衣裳上,虞砚池一边擦,一边说,“看吧,就是我完整了,他才扔了我。”
但是虞砚池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
那个人骂她死瞎子,她也会难过。她平日再没心没肺,也想眼睛好起来,看一看贺垣弋的模样。
可是她好起来,贺垣弋却给她看变脸。
昭仪见她这样,拎起袖子给她擦泪,虞砚池躲掉,还是自己擦。
“不难过了小丫头,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昭仪斟酌道:“姐姐觉得那人不是会随便抛弃你的人,他对你一直很好,不是吗?”
“你的眼睛从前一直看不见吗?”昭仪比虞砚池阅历多了几大把,这小丫头的故事不对劲啊:“你真未曾修行?”
虞砚池点头,又摇头。
行吧……你够省墨。
于是换了问法,“你可知道长灵?”昭仪开始背书:“凡万灵者,皆有长灵,灵力生于栖谷,是为封禁,游于脉息,始得破封……”
背书二号虞砚池小声接道:“辅以行练,聚修为,日循夜复,自持自省,登三界,乃成圣也……”
哟,还挺牛逼:“你知道?”
她当然知道,这是修行入门必阅之释文,虞砚池说:“哥哥有教过。”
长灵是修行者命门,各宗门派叫得出名字的人物都有此物。没有长灵,就是武功再高,也只在于练气,达不到可以运灵的境界。
长灵生于体内栖谷,人各有异。比如贺垣弋长灵在骨,就是说他一身灵骨,他这样的就是老天偏爱,得了好血统,是生来就揣着金疙瘩的人。
长灵修到足以化形的境界,还可以有名字。
这就带了点人情味了。比如贺垣弋的长灵名为霰宇,化形为剑,断万次而仍完璧,也就是轻易断不了,断了还能接的那种。
除非贺垣弋本人化成了灰,骨灰也烧成了气,否则长灵永生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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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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