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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砚池才起的短暂的安全感一下子消逝,浑身都炸开了毛,“别抱我!”
公子轻轻啧了一声,“我捞你上来,带你出重围,你怎么不识好人心?”
虞砚池蹬着腿要下来,没有人抱过她,除了贺垣弋,她把自己灵宠的位置放得很清,她不能接受自己被贺垣弋!以外!的人!抱!
“快放下来……”虞砚池已经要哭了,“我不认识你。”
“放,等到了地方就放。”那公子颠她一下,依旧抱得稳稳的,他的语气不浪荡,十分君子,“我碰到你好几次了,你就是迷路了,不然为何在街上游荡不回家?”
“我没有家。”虞砚池放弃蹬他,她那么小只,也不会驭灵,根本就打不过这个人。她觉得自己烂掉了,她再也不是什么唯一,她一身的湿水,被风一吹就凉到打颤,她才是流落街头的脏狗。
“你要带我去哪,”虞砚池音调变缓,“我说了我没有家。”
公子回答她,“去找大夫。”
虞砚池转了下右脚踝,“找大夫干嘛?”
“治治脑子。”公子带了她一眼,漆寒的目光落在虞砚池的脸上,“问问这种往河里栽的脑子还有没有的救。”
这句正经脸的嘲讽居然没有激怒虞砚池,这傻子竟敢有板有眼答一句,“有的救。”
“噢……这样啊。”公子说话间就走进了一家客栈,走到掌柜的面前,他晃了下虞砚池,让她抬起了头。
虞砚池带着鼻音,“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人很细微地笑了声。“小丫头,帮我拿个东西。”
虞砚池不敢相信这人竟然有钱住客栈,“什么?”
公子挑了个不用这么吃惊我就是有钱住客栈的眉,“我脖子挂的那根绳,拎上来。”
虞砚池收了一点情绪,她手指顺着他的脖子摸着,翻开他的衣襟,果真触到了细绳,她照着这人的话拎上来,红绳牵着什么东西,一块白玉映在眼前。
虞砚池问,“拎这做什么?”
公子:“扔到案上。”
虞砚池就一甩手,“啪嗒!”——
牛逼,真他娘的敢扔。
案上的白玉碎成两半,掌柜的捧起块块,一脸无辜看着两人。
公子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耐着性子,对掌柜沉重道,“开一间房。”
-
虞砚池被放到床上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她没有体验过和陌生人相处,更没有和谁同过房。她分明又累又困,可是她不敢睡。
她会死的,贺垣弋要是知道她来和别的男人开房——
虞砚池一个寒颤,“那石头看起来很贵。”指尖攥着被褥,“你就开一间房。”
“嗯……”
是很贵。但那是你扔之前的事了。
“开一间,”他对门外的小二吩咐完事,走回来准备脱衣服,“住很多天。”
虞砚池匆忙避开视线。
公子这回是真的笑了,很轻的一声笑,分明是嘲笑,虞砚池却生气不起来,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我叫沈念,师出天南。”沈念脱衣服的动作没停,继续倾倒来历,“听闻北地人才辈出,是养灵圣地,故而游历至此,顺便修行一二。谁料途中碰着个修为了得的邪灵,打了一架,差点没命……小丫头,帮个忙吗?”
“嗯?”虞砚池认真听了他的话,但是她没往他那里望。她心疑这人是不是在骗她,因为北地根本没有他说得那么好。
大家都很穷……
沈念转身来见她还背对着自己,直得跟条晒了的鱼干似的,他愣了须臾,又把脱了的里衣穿回去,盖住了背上的伤。
畜牲。
耍什么流氓?
“吓你的。”他改口道,“看在你救了我家狗子一条狗命的份上,收留你一晚。”拿过架子上的毛巾,盖住这丫头的脑袋,“你放心,公子我是个铁骨铮铮睡地板的好人……”又蹲下来脱掉这丫头湿掉的鞋子,“对小小只的孩子没想法,”拎着她的脚踝放到床上,“我……”
靠。
他眉一蹙:肿了……
虞砚池把脚收回去,望着这个人,一股诡异的念头上了心头:“你……”这人怎么有点像——
“想什么鬼故事?”沈念松眉,揪了下她的小碎发,“湿成只鸭子,还不去沐浴?”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二就送衣裳来了。
-
虞砚池晚上睡的是床。
她三天没碰床了,再多的防备也在这一刻全化了,她洗漱过后,沈念喊她吃饭,她没吃多少,就钻进了被窝。
她这一回睡得安分,缩在很里面,又是一团。小丫头眉眼清冷,眼尾微红,细密的长睫安静地沉睡,小花脸被洗干净,疲倦让她的白皙带了些病态。
沈念等她睡着,朝她那里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
虞砚池的梦依旧是贺垣弋。
往昔的好景被她做成噩梦,她梦见自己被贺垣弋扔,从路旁扔、从河边扔、从天上扔……然后她就在路旁哭、在河边哭、在天上哭……
一顿失重!
虞砚池猛地醒来,恍惚许久,才发现天亮了。她掀开被子,右脚踝已被缠上了绷带,一转,还煞有其事打着个漂亮的蝴蝶结。
“姑娘醒了?”
云裳入室,一女子推门而进。象牙白釉梅花茶具被搁在案头,女子身携雪山莲悠远而淡雅的轻香,眉梢微扬,便足以赢一曲绝色。
女子走近来细看虞砚池,温声细语:“姑娘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很好,”虞砚池问:“你是谁?”
女子浅笑,“我叫昭仪,是莘相阁的弟子,姑娘昨日失足落了水,是我们公子把你带回来的。”
“公子?”虞砚池搜罗记忆,想起了濒临窒息之际,一人于刺骨凉水之中托着她的腰,带她上了岸。
噢……就是那沈、
沈什么来着?
“我们公子呀。”昭仪已经站起身,她到案前给虞砚池倒了杯茶,“就是莘相阁的主人。”昭仪把茶递过来,“沈念公子。”
-
凡世以山水为隔,烛天岭开九川,在九野之间,似利刃破冰,塑嵯峨幽山、嶙峋怪石,又漾着九川之水,大分四方,各为天南、北地、佈西、忈东。四方之中,以帝庭为尊,协同定秩。
而灵、械、药、武、禅各大门派立于江湖,便是夏夜对弈——星罗棋布——多得虞砚池一个也不认识。
昭仪道:“莘相阁是天南的小门派,属药宗,与北地相隔浩渺九川伏烟河。”
天南?
虞砚池不知道天南,也不知道莘相阁。
她生于北地,长于北地,叫得出名字的地方却只有万滁宫和栖云山。
栖云山的小竹屋是虞砚池的家,那是贺垣弋造的幻境。
万滁宫是北地帝庭,千云蔽日,玉砌雕栏,贺垣弋就住这里。虞砚池最后也是被贺垣弋从这里扔掉的……
昭仪给她带了茶,还叫了吃的来,虞砚池收拾好之后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吃饭。
三天来吃上的第一顿早饭,虞砚池没有狼吞虎咽,她某一方面的教养很好,这都是跟在贺垣弋身边带出来的。
贺垣弋……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做什么都能想到他。
为什么还要想?贺垣弋是那个说不要她就不要她的坏人。
她现在被喂饱了肚子,有了住的地方,还穿得干干净净,可是她还是那么想贺垣弋。
虞砚池抬头,看向昭仪,“我叫虞砚池。谢谢你……”她略微停顿,又道,“还有你家公子。”
昭仪又笑了,她比虞砚池要年长些,看着温婉大气,是个知书识礼的姐姐,“虞姑娘,不必客气。听闻北地律令森严,战后四方关于邪灵的风声又传得紧,这外头不安全,姑娘怎么一人流落街上?”
虞砚池缄默。
“那……”见她失神,昭仪又问:“你可还记得家人?”
虞砚池吃不下了,她点头,又摇头,一时说不上来话,感觉情绪如墨入清池般散开在她胸腔里,很不好受。
她开口,字还没冒出来,就先发出了一声哽咽。
昭仪有些许吃惊,虞砚池的哽咽来得突然,安慰小孩对她而言堪比长灵挨打——肉抽抽疼又不知所措的体验:“别哭,你愿意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虞砚池也不想哭,她的眼睛不是很好,昨天进了些水就很难受,眼泪也同样让她感到难受。
她对温柔的昭仪莫名信任,念了这么多天,终于说:“昭仪姐姐,我被家人扔掉了。”
回忆
“我家在栖云山,我是栖云山的一只灵物。”
客房安静,只有虞砚池在温声说话。她不再哽咽,唯有眼角带着哭过的余红。
“可我不知道我怎么修成化形的境界,从我有记忆起,就是哥哥在我身边。”
她的哥哥就是她的主人,她的主人就是贺垣弋。
她一觉醒,就是人形,和小灵猫不同,它从来没有化过形,虞砚池则是完全相反,她从未现过原身,包括贺垣弋也不告诉她,她原来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说我是他的宠物,就像他养的那只猫一样。”
“宠物?”端坐着听故事的昭仪又打量了一遍虞砚池,小姑娘看着十来岁,嫩得能掐出水,霜华缀在她眉眼间,显得疏离,却又藏着可一笑而淡之的婉转。
这么活灵灵的姑娘。
“你主人……”昭仪道:“怪那什么的。”
“怪什么?”
“怪怪的。”
虞砚池很认同昭仪的话。她点头,说:“他不是好人。”
虞砚池从有记忆起就待在栖云山幻境,栖云山是北地的一座灵山,深山更深处,灵力纯圣而充沛,贺垣弋在幻境之外设结界,还特意搞了块聚灵石镇界,也就是说山间的灵气都源源不断往他那边去,这人几乎霸占了整座的栖云山。
因为是幻境,故而栖云山岁月难估,此处只有永夜,没有日月更替。平日里什么时辰该做什么事,都是贺垣弋提醒她。
“有时传音来,有时派人来,多数是他自己来。”
“那天,”虞砚池陷入回忆,“他像往常一样来……”
彼时……
彼时虞砚池一觉正睡得香甜,贺垣弋发现她的时候这真把自个儿当成只宠物的小人儿正蘑菇似的长在石头上,还是个戳一下就会自动翻身的小粉团。
“虞砚池。”贺垣弋揪了揪她粉白的衣袂:“我给你三个数,回屋睡。”
温柔档:“三。”
升级档:“二。”
上火档:“……一。”
纹丝不动。
拎!
“嗬!”贺垣弋拎起一半还有一半,这人和石头如鱼似水的,扒着不放还敢哼哼哈嘿跟他闹起床气,贺垣弋屈指敲了敲石头:“赶明儿我把你屋里的床换成这玩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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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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