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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赵琰便和赵珩去了中军大帐。 “……淮阳楚司珏杀性重,自打立楚国后,无一日不在征战,淮阳周边大小贵族给他收割了个一干二净。有幸我师父狠下心肠将白氏分了家,虽产业遭受重创,但总算我们嫡系一脉脱离了九江。余下族人倒戈楚司珏,只是不复白氏鼎盛之初,楚司珏对白氏族人也未见得有多少礼遇。眼下他欲渡江收割江南,奈何焦灼于昌州城,半年来不见有丝毫进展。” “昌州城乃贯通南北之要塞,四通八达,自古繁华不亚于国都。如此重城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城池防御也非比寻常。”赵珩道:“墨氏控江南,且墨家主答应我们不效仿门阀自立,如今元煦主持变法,墨氏也表态归附大周。如此一来,昌州城便陷入了被动。” 他指着地图说:“虽然昌州是大城,但城内八成供需皆来源江南,自水路输送。且城内大多商贾皆为江南人士,家眷悉在江南。所以无论如何,昌州城都会依附大周。” “正是这个理。”赵琰掐着指头给他大哥算了笔账:“楚司珏这人偏执,他想做到的事,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在所不惜。围攻昌州城半年有余,粮草消耗不计其数。他身边有个谋士名唤周狸,此人善谋略。楚司珏本欲强加赋税于百姓,但周狸不赞成,他怕百姓心生怨恨,使淮阳根基不稳。所以这阵子他一直差遣手下往各处买粮。” 赵珩目光一凝,深深的看了眼赵琰。 赵琰迎上他大哥的视线,压低了声音道:“大哥前次来信不是问过我能吃下多少粮么?”他点着地图上的昌州城,一字一顿道:“我吃不下的,他们可以。” “祸水东引。”赵珩低低笑了起来:“阿琰呐阿琰,老赵家的心眼子怕是都长你身上了。” 赵琰收回手,插进袖管笑的一脸谄媚:“大哥的心眼子不比我少。不过此事若成还需从长计议,我手底下人手不够,到时还得劳大哥同李先生说说,让范帮主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借我百十号帮中兄弟用用。” 他咂摸下嘴,浓眉一拧:“我琢磨着给楚氏的人下个套,既要套走陇西的粮,又不能叫这批粮落到楚氏手里头,不然到头来遭罪的还是我大周的弟兄……” 赵珩将地形图来来回回又看了一遍,最终将目光落在一处,忽地笑了:“阿琰,你还记得悬剑关么?” “悬剑关……”赵琰倏然瞪大眼睛:“马帮,秦阳匪患,悬剑关!绝佳的伏击地!” 一连串记忆连起来,赵琰心里头也隐隐有了章程。 “这事儿待我从南平关回去就着手操办。” 赵珩就道:“犯不着这么急,过了中秋方是秋收时节。何况缺粮的是楚氏的人,咱们只需放出些风声,不管是卖粮的还是买粮的,都会自己找上门来。你眼下要紧的是好好办酒,白小姐乃白氏嫡女,未能风光大办已然委屈了人家,可万不能再失礼数了。” “都听大哥的。”赵琰笑呵呵点了头。 赵珩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 赵琰很享受大哥摸他的头,只是记忆里有限的几次接触,大哥的手都是冷冰冰的。但现在不然,大哥的手掌宽厚,暖和极了。 “真好……”赵琰低声喃喃,心里想着娘泉下有知,必能安心了。
第124章 西北的天气冷的快,刚到中秋凉意便扑了一脸。 周军围困沂山关已有月余,除诈杨冲出城那次,双方未再有过交战。杨冲被革职,他那好侄子杨凌叫他回原州城养老。如今守沂山关的是杨凌妻弟吴忠。此人庸碌,唯有一点好处,就是听杨凌的话。 周军三五不时的去沂山关下叫骂,吴忠连个面都不露,关城好似被泥浆糊住了一样,连个苍蝇都飞不出来。时日一久周军便也没了耐心。 一大早方野拿了国都来的折子,正碰上从沂山关回来的将士们,隐约听着几声抱怨,他眉头微蹙,加快步子去了中军大帐。 “……大公子,太子殿下的密信还有一道宫里出来的折子。”方野将东西递上,纠结了一瞬,说道:“大公子,战事几个月未有进展,底下将士们似有些松散怠慢。冯起张齐二位副将军多番敲打警告,可过两日老毛病又犯了。” 赵珩就道:“赚杨冲出关那一仗打的太痛快了,这些臭小子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岂知沂山关是那么容易攻下来的?军纪散漫,想必有些将领心中也生了几分不满的心思,上行下效罢了。打仗非一朝一夕之事,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未来也难担重任。” 方野越想越生气:“小人算是品出来了,他们不过是觉得大公子年纪轻轻便做一军主将不服气罢了。但大公子也是凭自己的能力博来的,南平关全军将士亲眼看着的!他们却只认为那场胜仗是侥幸,却不知这场仗背后大公子和李先生花费多少心血。”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又不是金元宝,还得人人见了我都喜欢。”赵珩笑着摇头,点着宫里下发的折子道:“不止将士们,便是朝廷那帮大臣也急了,陛下下令,命我们腊月前务必解决了陇西战事,朝廷没那么多粮饷。事若不成,则革职问罪。” 方野听了更来气了,梗着脖子嘟囔:“朝廷也不干人事儿。” “朝廷要是干人事儿大周也不是今天这副破烂局面。”赵珩把折子随手丢了,道:“这还是元煦周旋下来的结果。不过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的,仗不好打,将士们也遭罪,最好能在入冬前解决战事……” 赵珩眯起眸子,决定冒一次险。 中秋前,赵琰弄了几坛子秦阳米酒给赵珩送了过来,原想着大哥不能去观礼,但喜酒总是要喝的。 今日刚好中秋,赵珩头一次破了军中不饮酒的例,把几坛子酒给将士们分了。虽每人只分得一小碗,那也叫将士们狠狠解了馋,营帐中难得有了几分喜气。 赵珩同将士们同饮一杯,说了些不痛不痒鼓舞人心的话便回帐子去了。他进去时李玄度刚好勾勒完最后一笔。 听着声知道是赵珩,李玄度也没抬头,只说道:“这玉佩小,刻符文费眼睛,好在我刀工不错,一次就成。不然若把玉佩刮花了,阿琰那精细鬼还不心疼死。” 赵珩凑过去看了看,只看到乱七八糟鬼画魂一样的线条,密密匝匝的,不由得又心疼起李玄度来:“眼睛酸了?是我想的不周了,叫你如此劳神费心。” “往后你多疼疼我就是了。”李玄度调侃一句,又道:“何况这算是我们送给阿琰的新婚贺礼,自然要仔细些。” 这玉佩正是赵琰送给赵珩的那块,不过赵珩想着这玉石有灵气,是好东西,玉佩又是阿琰亲手打磨出来的,与他也有缘分。便问李玄度能否在玉佩上雕刻符文。 李玄度抚摸着他刻好的线条,说:“巫族的平安咒,贴身佩戴可保平安,阿琰常年在外跑生意,总叫人担心的。” 赵珩没看玉佩,将目光落在李玄度修长的手指上。他拿起李玄度的手,指腹上还有刻刀留下的红色印痕,怎么都抚不平。 “明日就好了。”李玄度不在意道。他正欣赏自己的杰作,似乎从这些繁复的线条里又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会儿他还小,握不稳刀,是师父手把手教他在玉器上刻符…… 正当他出神之际,忽觉掌中一片温润,惹得他从旧事中抽离出来,偏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掌中多了一支短笛,样式和他那支断在骷髅塔的一模一样。 “这……”李玄度惊讶的看了眼赵珩。 “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赵珩低头看他:“玄度还记得我从摘星楼带出的玉石么?就是这块。你的笛子断了,所以我请阿琰帮我打了这支新的,送给你。” 良久,李玄度方才从赵珩英俊的脸上移开视线,落在掌心的短笛上。他试了试音,吹了一曲,音色清亮,曲调悠扬。就连帐外猜拳笑闹的将士们也忍不住屏息凝神,只觉这调子犹如天籁,乃仙人所奏。一曲作罢,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皆酣畅淋漓,极为舒爽。 “摘星楼依靠你身上天命气蕴的力量而建,这玉石在摘星楼多年,撑着星盘,作为力量的接引,日夜受气蕴熏陶,已非寻常灵器可比。”李玄度爱不释手的抚摸着短笛,道:“你听过安魂曲吧。” “在骷髅塔你超度鬼魂吹的那曲?”赵珩问。 “对。”李玄度说道:“安魂曲不仅可安魂魄,度亡魂,亦可入梦境。” “入梦?”赵珩有些好奇。 李玄度拿起桌上的刻刀在赵珩食指划了一道,鲜红的血珠登时涌出。 赵珩不觉疼,只看着李玄度将食指冒出的血滴在短笛上。而后又见他咬破自己的手指,也将血滴了上去。短笛仿佛有生魂一样,才见着血便将其吸收殆尽。血液浸入笛身,遍布玉石原本的纹路中,青色短笛骤然变成血光一样的红,散着摄人心魂的红色暗芒。 许久,红光愈发黯淡了,直到恢复玉石原本的颜色,赵珩方才敢喘口气儿。 “这是何意?”他问李玄度。 “将你我二人鲜血凝于短笛之中,他日若我二人分隔两地,只要我吹奏安魂曲,便可拉你入梦境。”李玄度说:“阿珩,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赵珩只当他真心欢喜,向来敏感的他并没有察觉到李玄度话里更深的含义,只是瞪着眼睛瞧那短笛:“巫族术法玄之又玄,佩服佩服。若有机会定要试试!” 李玄度挑眉看他:“你想有机会能和我分隔两地?” 这话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哪里变味儿了呢,有点酸。李玄度原本沾染柔情蜜意的眉眼瞬间化为利刃,刀的赵珩眼睛生疼。 赵珩忙赔笑道:“那怎么能呢。哦对了,我准备去一趟秦阳,你和我一起吧,我们去吃阿琰的喜酒。” “主将擅自离营,你就不怕军中乱套?”李玄度瞥他一眼。 “那不然怎么办呢。”赵珩摊了摊手,委屈道:“朝廷下了死命令,叫我腊月时解决陇西战事,不然就要拿我问罪。这几个月粮饷支出也是一笔,朝廷对我们怠慢战事已有不满,军粮克扣是必然的,我总不能让将士们跟着我喝西北风吧。” 赵珩蹲在李玄度身边,俊脸皱着,瞪着双无辜的眼看着李玄度。李玄度忍不住揉了把他的脑袋,惊喜道:“阿珩竟学会撒娇了!” 赵珩拿开李玄度的手握在掌心:“也只跟你才这样。”他有些小骄傲,继续说道:“我都想好了。悬剑关是块风水宝地,我打算短暂的落草为寇,操起打家劫舍的勾当,狠狠干一票。” 说完话锋一转,又道:“当然了,打家劫舍只是捎带手的事儿,咱们这趟主要是吃喜酒。赵家的儿子成亲,没道理家里一个人都不在。我占着赵氏长子的名头,所谓长兄如父,无论如何我都要到场的。你我夫夫二人一体,自然也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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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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