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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韵慌忙扯起身边一个东西往脚上砸去,牵得身边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拔腿往外跑去,却不想刚跑出几步,意识再次模糊了起来。身后的声音逐渐远去,何秋韵感觉手脚酸软使不上劲,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恼怒。 他闭上眼前呢喃了一句:“师父……” ** “醒了?” 好吵,谁在说话。 “造梦师也会做噩梦吗?都多大了,还师父师父地喊,你也不嫌丢人。” 何秋韵觉得这声音刺耳难耐,用手捂住耳朵。 “原本我也没打算走到这一步,没想到你这么爱多管闲事,我也是迫不得已。” “不过你也真是蠢,居然没发现那香有问题,我还以为你不会上当。” 何秋韵躺在地上没动,听着耳边那人断断续续的声音,感觉自己被罩在一口警钟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对方的声音像是从老旧的电视机里传出来的,但他知道那不是,那是王备的声音。 不,不应该说是王备,那壳子里早换人了。 他从无边的意识海里挣脱出来,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仿佛刚刚真的置身火海。 空气从鼻腔一直进入肺部,一股铁锈味从咽喉处直涌而上。飘散的记忆如洪水一般侵入脑海,繁杂的信息让何秋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有人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醒了就赶紧起来,装什么死。” 何秋韵忽然坐起身,先前缺氧太久,这会儿他后知后觉感到头晕。他脖子火辣辣地疼,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留下了一圈印子。 他一手扶着脖子来回摩擦了一下,一边睁开眼往声音的源头看去。虽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在看见王备那张压根算不上人的面庞时,依旧感到有些不适。 何秋韵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却依旧毫不留情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备双臂环在胸前,嘴边挑起一个讥讽的笑:“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何秋韵听到他说这话,更加做实了自己的猜想。这人连梦里的规矩都知道得这么清楚,绝不可能是王备本人。 何秋韵好奇:“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王备笑说,“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何秋韵失语,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身处之前那栋办公大楼。这里早已没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黑影,这么安静反倒让他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还好迟宴他们全都出去了,何秋韵虽这样想着但又不免有点担心起来,迟宴的伤应该没事吧? 他想起迟宴离开前的神情,心脏猛地跳了一拍。要是自己真的出不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迟宴的话,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他会哭吗?他会不会觉得我是骗子,说好要一起出去,自己却要在这待一辈子。 “你在想什么?”王备似乎有些不悦,他拿脚尖碰了碰何秋韵的背,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发呆?” 何秋韵一掌把那只脚拍开,站起身把衣服抖了抖,挑着眉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似乎有些了解你了。” “嗯?”王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了解我什么?” “你有表演型人格障碍,就一小会儿不注意你,你就难受得抓耳挠腮。”何秋韵勾了勾唇,“我说的没错吧?” 王备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刚想反驳几句,何秋韵插嘴说:“不过,我感觉你还挺厉害的。我师父之前跟我说造梦失传了,看样子不是的。只是他社交面太窄,不认识别的造梦师罢了。你师父是谁?造梦是自学的吗?你是哪个流派的?” 王备:…… 何秋韵自顾自说:“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换一张脸?你现在的样子真的不太好看。” 王备“……你要求也太多了。” 何秋韵:“那我就直说了,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丑。” 王备两条手臂僵僵地垂在两边,神色复杂地看了何秋韵一会儿。他慢慢收起那对耳朵,皮肤上的绿色逐渐退去。他个子长高了些,身形也变得更加挺拔,正当何秋韵好奇他会长出一张什么样的脸时,那些变化倏然停下了。 “怎么了,脸呢?”何秋韵说,“你这样其实也挺吓人的。” 无面人侧过头看他,由于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何秋韵看不出他的表情。 “你这人挺奇怪的。”无面人出声道,“明明都被困在这里了,却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刚刚救你的骑士呢?他那么担心你,但你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何秋韵听见他说“骑士”两个字微微皱起眉头,他不喜欢有人这样形容迟宴。 他们之间没有谁是谁的骑士,在何秋韵心里,他们是平等的。 无面人笑了一声,说:“不过也对,你确实是个冷漠的人,你只爱你自己。” 何秋韵敏锐地发现这话有些不对,这句充满攻击性的话似乎道出了一个信息——这人很了解他。 又或者说,他自认为自己很了解他。 无面人叹了口气,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紧接着说道:“不,你好像连自己都不爱。” ----
第57章 爷爷 ======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向荣疗养院门前迅速划过,车身刚停稳,一条修长的腿就从车上迈了下来。 迟宴的表情看起来实在算不上好,眉毛几乎快拧成“川”字。他怀里的许岁岁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韩冬抬头看向疗养院大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是这里吗?”迟宴出声问道。 韩冬的头小弧度点了点,从赵竹之出事起,他其实一次也没来看过他。不是他不想来,而是赵竹之不愿意见他。 迟宴横穿过小路,走近了那扇绕满了爬山虎的铁门。他刚想进去,一旁保安室里却有人出了声:“你们来见谁?过来登记。” 那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男人,低矮的鼻梁上架着副老花眼镜。他不从镜片里看人,反倒是伸出手把眼镜往下拉了几分,用稍有些浑浊的眸子望向他。 “你好,我们来找赵竹之。”迟宴说着往那边迈开步子,许岁岁突然抽噎了一声,扯了扯他的衣服。 小孩先前哭过,这会儿头发被汗湿了紧贴在额头上。迟宴帮他擦了擦汗,将那一小股头发全部梳到脑门后边。 “怎么了?”迟宴将唇抵在他额头上,给了他一个很轻的吻,“岁岁听话,我们去救师父。” 也不知许岁岁有没有听见迟宴的话,他从刚开始就一直用那双葡萄般的眼睛盯着保安室看。那个守门的男人斜着眼睛看他,见他这副怕极了的样子,突然咧嘴冲他做了个鬼脸。 许岁岁发出一声惊呼,瞬间将头埋回迟宴怀里。 “哟,老赵这小孙子这么胆小啊。”保安啧啧嘴又将眼镜戴上了,他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咔擦咔擦”地剥起花生来。 他那裂成好几块的手机屏幕里重新闪出幽光,也不知他在看什么,一阵喧闹的背景音乐伴随着一人哼哼唧唧的笑声响了起来。 在外面等了多时也不见人出来的韩冬实在忍不了了,他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声音眉梢一跳:“迟宴,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哦,你找赵竹之是吧!”保安这才想起来身边这人的目的,扭头冲保安室里面的隔间喊了一声,“老赵,你儿子带着孙子来看你了!” 保安说着往嘴里扔了两颗花生米,笑眯眯地跟迟宴说:“老赵知道你们要来,今天一大早就在这等着了。” 迟宴察觉到这话不对劲,赵竹之知道他们要来? 一旁的韩冬则是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儿子?孙子?迟宴,你会不会有点太不要脸了。” 迟宴:…… 里间的那扇小门被徐徐推开,迟宴往那边看去,在看到赵竹之本人时,说一点都不惊讶一定是假的。 门口的男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衣,宽大的衣袖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垂落下来,显得他分外清瘦。他虽上了点年纪了,却不难让人看出他年轻时的风采。 就如此时,他仅仅是往那里一站,周围的人就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出声。 ——除了那位刷着短视频嚼花生米的保安大爷。 赵竹之和何秋韵看起来太像了,迟宴心想,这种像并不是说两人的长相,而是赵竹之和何秋韵一样,身上都隐隐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劲儿。 不知为何,当赵竹之那双冷冽的眼睛往自己这里扫过来时,迟宴久违地产生了一种紧张感。 他试图分析自己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他第一次见准恋爱对象的家长,还是在恋爱对象不在的情况下。 赵竹之似乎是早有准备,手里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往这边走来。那箱子和何秋韵的相似,不过看上去更老旧一点。 赵竹之的声音很是清润,却又带着点磁性,他轻拍了一下迟宴的肩头:“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 迟宴和韩冬带着赵竹之回到车里,一路上三人什么话也没说,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迟宴把许岁岁放进后排的儿童座椅上,自己虽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去驾驶座开车了。 这是何秋韵的师父,理应是可靠的。 其实他原本做好了赵竹之不会答应下山的准备,毕竟听韩冬说,对方大部分时间都神志不清,说不定根本认不出他们。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压根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跟疗养院签好了协议书,并提早到门口等候了。 迟宴心里有些古怪,话到嘴边好多次,最终还是咽下去了。他感觉赵竹之对自己有点意见,却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他本以为对方会坐到副驾驶来,但与之相反,赵竹之坐到许岁岁身边去了。 “师父……”韩冬也跟着坐进了后座,直到车身启动他才低低开口道,“您都知道了?” 赵竹之“嗯”了一声,目光向韩冬袭来。他的表情明明是柔和的,韩冬却不敢与他对视,在两人目光接触的一瞬稍微别过些脸。 迟宴想起自己还没向赵竹之自我介绍,他咳了一声,开口道:“赵先生,您……” 不想,赵竹之忽然抬起头,视线透过后视镜直直看向他。 赵竹之用耐人寻味的声音问:“你就是迟宴?” 迟宴的背不易察觉地抖了抖,他甚至在和对家谈判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但他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您认识我?” 赵竹之微眯起眼打量他:“我就说谁把我徒弟拐跑了……看来何秋韵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是个颜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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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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