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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逢时的嘴唇动了动,低下眼道:“我姓时。” 非空在两人面前盘腿坐下,他看起来慈眉善目的,眉眼间有点无法形容的佛性:“那么林施主、时施主,你们为何指名要找贫僧呢?贫僧佛缘太浅,只怕难以为你们解惑。” “我们来这,只是想问一些关于您的事,”逢时说,“听说您以前住在赫利俄斯,俗名姓逢?” 非空面上的笑容滞了滞:“贫僧已不是俗世凡尘之人,往事如烟,贫僧已不想再提了。” “抱歉打扰您了,”逢时看着桌面上冒热气的茶,没看他,“我能冒昧地问一句,您是不是有个女儿……叫逢姳?” “施主认识她?”非空的表情变了,“她失踪了好多年了——她现在……在哪儿呢?” 逢时的眼睫微动,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她的一个朋友……我们也找不到她了,所以来这里是想问问您,这些年里,她有来找过您吗?” 非空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来:“她弟弟来找过我一回,我避着没敢见他,我是一个懦弱的父亲,我拿着她寄来的钱,却没能救回他们的母亲,我没脸见他们。” “她的弟弟……是叫逢睢吗?” “是,”非空说道,“施主也认识他吗?我曾经托人去打听过他的近况,他们说……他们说他当了杀手头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我想,我们家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阿?都怨我没教好他,要是哪天下去了,我太太一定不愿意见我。后来我去找过他一回,我想劝劝他,但他不想见我,他让我滚回去当和尚,他说他的父母早就死光了……他不肯认我了。” 林上将握住了逢时放在桌下了一只手,然后在他掌心里轻轻按了按。 逢时这才敢抬眼去看那位忽然间显得年迈而无助的父亲,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安慰他道:“他有很多仇家,或许他只是不想牵连您。” “您知道吗?他后来结婚了,和这里一家手工蛋糕坊的老板娘,还生下了一个男孩,他叫希尔,今年十五岁,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逢时说,“他现在也没以前那么坏了,为了希尔,我想他会改邪归正的。” “好,好,”非空哽咽了一声,张了张嘴,说的却只有,“那很好。” 逢时打开个人终端,给他看了一眼希尔的照片,非空对着那张虚拟的照片频频伸出手,但却只碰到了一团空气。 他没告诉他,希尔的母亲在生下希尔后不久,就被逢睢的仇家杀死了,自那之后,逢睢变本加厉,在邪路上越走越窄。 即便回头,也找不到岸了。 两人聊了很久,非空同他说了许多逢姳小时候的事,他的语气里全然是对女儿的骄傲,她说她从小到大都没让他们操过心,那么乖的一个孩子,到底会去哪呢?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肯来看他一眼呢? 直到下午,他们不得不离开了,逢时才依依不舍地同非空告了别。 非空送两人到寺门口,看着那满天的云霞,他忽然几不可闻地问了一句:“时施主,阿姳她……还活着吗?” 他问的那么小声,但逢时还是听见了。 “贫僧看的出来,你不是她的朋友,但你们一定一起生活过——你身上,有她的影子,”非空笑了笑道,“谢谢你愿意到这儿来。” “如果有天你找到她了,能不能替我和她说一句:爸爸太没用了,但我一直很想念她,非常,非常。” 逢时答应了。 下山的路很长很长,逢时稳稳当当地贴在林上将宽阔的后背上,日头渐渐偏西,他看见橘金色的日光由黄转红,像是谁说的一句夸张的情话,不经意地烫红了天空的脸颊。 “林……”他在林封尧耳畔轻声开口:“我感觉我特别幸运。” “怎么说?”林封尧微微偏头。 “一是成为了逢姳的孩子,”逢时笑着说,“二是遇见了你,你们都那么好,连神明都嫉恨我了,所以他夺走了一些东西,怕我太幸运了,对其他人不公平。” 林上将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说:“这位神明一定没长眼,但凡祂仔细看看你,就知道其实你什么好的都配得上。” ☆、平等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一场雨从后半夜下到现在都没停,逢时低头自虐般地又看了一眼那一份已经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 这里的生活节奏明明很慢,但逢时却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他盼着返程的日期能再晚一些,也莫名希望自己的腿能好的再慢一点。 他养伤的这几天里,林上将但凡带他出去,总是或背或抱,他虽然不喜欢这样“残废”的自己,但却很喜欢这如同偷来的片刻不同往日的亲昵时光。 忽然,逢时听见了走廊外微弱的脚步声,于是便立刻关闭了个人终端,亮度极低的荧光屏瞬间熄灭。 紧接着,林上将带着两份早餐推门而入,逢时对上他的目光,而后朝他微微一笑。 “今天的早餐是什么?”逢时问。 林封尧把木质托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回答道:“海鲜粥,婆婆知道我们今天走,特意一大早起来下的厨。” 说完他便将逢时抱到茶几边上,托盘内放着两大海碗的海鲜粥,粥不见多少,老大一张瓷碗全被各式各样的海鲜填满了。 逢时尝了满嘴的鲜,然后偏头看向窗外落寞的雨,这雨如同微缩的海潮,没有间隙地拍打在玻璃窗上。 “我有点舍不得这里……”逢时说,“这里的日出日落、起风落雨,都和赫利俄斯不一样。” “毕竟这里才是人类的故乡,”林上将说,“赫利俄斯人工构建的昼夜更迭、四季变换精准到微秒,可惜我们弄巧成拙了,太精确的东西往往不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又道:“之前的大小假期我都懒得休,应该攒下了不短的假,什么时候你想再来,我依然可以陪你。” 逢时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粒雨,明知道坠落下去就回不了头了,可依然还是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义无反顾地粉身碎骨。 他要是雨,林封尧一定就是大地。 他笑着点头,眼里似乎沾染了窗外的雨露:“嗯。” 虽然他知道,他应该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开旅馆的那位老头和老太太携着一家好几口人一起来送,两人推辞不过,只好让这对夫妇往星舰上塞了一堆有用没用的特产。 诺伊斯提了只大鸟笼一路小跑过来,然后把鸟笼往逢时手里一塞:“捉了两只最漂亮的,希望你喜欢。” “哇,”对于别人的好意,逢时一向很给面子,他微微一笑,然后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鸟儿说,它们也喜欢你。” 逢时笑笑道:“你还听得懂鸟语?” “那当然了,”诺伊斯一脸认真地说谎,“你们外来的游客都不知道,我们这儿的人其实都听得懂小动物说话。” 逢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回答道:“那你们好厉害。” 他话音刚落,鸟笼里的扁毛畜生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 诺伊斯的眉毛扬了扬:“你猜它们现在在说什么?” 逢时思忖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它们在说,”诺伊斯爽朗地笑道,“它们很期待住进你们家的院子。” 林上将觑了那鸟笼子一眼,莫名心烦,不等逢时回答,就忍不住语气冷淡地刻薄了一嘴:“我们家不兴养带毛的碎嘴宠物。” “那多没趣阿,”诺伊斯像是完全没听出来林封尧语气里的不悦,“你们在赫利俄斯的家肯定很大,那么大的庭院,没点小动物的话,庭院都要寂寞死了。” 逢时偏头看向林封尧,小心翼翼地说:“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不要了。” 诺伊斯皱眉道:“你好奇怪,我是送给你的,而且你是他的伴侣,又不是他的仆人,你喜欢就留下,怎么还要看他的意思?” 虽然林封尧不太喜欢诺伊斯这个人,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这话说得没错,逢时对他太小心翼翼了。 他总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养了一只生下来就在流浪的小动物,无论他如何向他示好,他也总觉得自己时刻都会被抛弃。 这使得他们的亲密关系有些病态的痕迹,再亲密的时候,也好像总有一道相斥的力。 “他说得对,”林封尧说,“你喜欢就收下吧。” 与此同时,墨菲的声音从星舰里传了出来:“两位先生,发动机已经准备就绪,星舰随时可以启动。” 两人与这家人告过别,然后林上将轻车熟路地将逢时拦腰抱起,逢时手中提着那只大鸟笼,有点无措地看向林封尧,等到舱门关闭的时候,逢时才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封尧低头看向他的眼睛。 逢时的目光闪躲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回去就把它们放了……” 林上将轻轻将他放在了舱内柔软的沙发上:“这里的鸟应该适应不了赫利俄斯的气候,你把它们放了,它们就活不成了。” “那我把它们送走,或者……或者寄养在宠物园里,”逢时斟词酌句道,“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生它们的。” “可是……” 林封尧没有起身,而是继续将手撑在沙发上,然后将逢时半扣在怀里:“我确实不喜欢它们,但这并不代表你不可以留下它们,你懂吗?” 逢时愣了愣,脸上有些迷茫。 林上将叹了口气,顿了半晌才道:“不明白吗?我是说……现在和以后,总会有一些你喜欢而我不喜欢的东西,你不必事事都顺从我,你可以和我撒娇,也可以和我赌气,让我让步包容你所喜欢的和你所想要的,我们是平等的,你不用……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 逢时点了点头,他对这样愚笨的自己感到了难以自抑的羞愧和难过,下意识地就开口道:“对不起……” 林封尧撑在他身侧的手掌离开了沙发,他终于站起身,这回他看上去是真生气了。 “你还是不明白。”林封尧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而那松散的棉花甚至给不了他一个回弹的力。 他告诉他,他们是平等的. 然后他道了句歉,像只愚昧而忠诚的宠物一样,为没有及早发现主人真正的需求而感到抱歉。 这不是林封尧想要的答案。 逢时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惹恼了林上将,反正自这之后,他整整一天都没和自己说话。 墨菲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个可变形为电动轮椅的医疗舱,医疗舱伸出了两只机械手,牢牢地将逢时托起,然后又稳稳当当地把他放在了轮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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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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