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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手上刚拆纱布的时候画的,那时候手抖得特别厉害,不好看,”少女垂着眼说道,“可我没别的什么可以送给你了。” 逢时低头看见画纸上铅笔勾勒出来的自己,虽然线条颤抖,也没有太多细节,但他还是能一眼看出那画上的人就是自己。 他笑了笑,由衷地说:“画的特别好,我很喜欢。” 少女于是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大好看,但真挚的笑容来:“我刚醒来的时候特别疼,那时候……其实觉得有点恨你,但后来重新拿起画笔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多么渴望能活下来,谢谢你。” “你刚刚说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但我并不认同你所说的,在我心里,你就是一位来拯救我的天使,从你带我从那个充满腐臭味的家里离开的时候,我就一直很感激你——谢谢你刚才对我说了那些,我会努力变得更勇敢,希望你也是。” 离开病房后,逢时去医院地下一层的百货超市里随便挑了一套合身的衣服,然后在更衣间里将从家里带出来的一切衣物由内到外地换成了新的。 紧接着,他将这些随身的衣物打包好了,再寄放在莫妮卡的病房内,并告诉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今晚应该会回来取。 最后踏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个人终端总算是没再跳出来墨菲发送来的倒计时,逢时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主动给墨菲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可能会在医院待的久一点,我想多陪陪莫妮卡,不必准备我的午饭和晚饭了。 他的消息才发出去,墨菲就立即回复道:好的。 地下街一层47号公寓。 人造的太阳今天又罢工了,地下城重新被笼罩进了一种灰蒙蒙的黑暗之中,好在沿街亮起的霓虹灯把这种死气沉沉的气氛冲散了一些,让这个地方沾上了几分生机。 逢时重新回到了这个他似乎阔别已久了的小公寓里,公寓里依然很干净,应该是希尔来打扫过,但这里太冷清了,又是他诸多残忍回忆中的背景板。 如果可以,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他从柜子里翻找出了一些外头轻易买不到的工具,然后在卫浴室的镜子前,一站就是一下午。 凭着对林封尧的记忆,他将自己易容成了他的样子,连同身高以及身材,完成后他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好一会,然后忍不住笑了笑。 这次的易容简直太成功了,大概是因为在此之前,这张脸已经被他放在心里琢磨了无数遍,他觉得自己甚至变态到能想起林封尧今早出门前,眼皮上每根睫毛的走向。 随后他掐着点来到了邀请函上这场晚宴的地址——总长府邸。 时隔经年,他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逢时对这里的记忆只有那间昏暗的地下室、达勒给他圈出来的那一小块可供他晒太阳的草地、以及草地出口处能望得到的蘑菇屋,还有……那个克洛诺斯曾经带他参观过的花房。 而如今时过境迁,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已经陌生到他像是从未来过这里。 他泰然自若地将邀请函递给了门口的保安,保安将那封邀请函放在机器上扫了扫,然后恭恭敬敬地朝逢时一躬身,只手拂向敞开的大门:“林将军,里面请。” 等他走进大门,紧接着便有一个年轻的女仆迎上前来,领着他往里头走去。 “克洛诺斯少爷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在宴会正式开始前,少爷可能都会待在楼上休息,请您见谅,”女仆说,“不过客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大部分酒菜也已经上齐了,您可以先到宴客厅里坐坐。” 逢时微微颔首,示意她自己知道了。 他刚被女仆带进宴客厅,原本喧闹的宴客厅内顿时安静了好几秒,没人想到林上将会来参加这个生日晚宴。 但能接到这份邀请函的,在赫利俄斯的身份地位都不低,也就是这几秒的沉默,就立刻拾掇好了自己的吃惊,有的继续和周围的人聊天,有的则迎上前来和逢时打招呼。 逢时学着林上将平时的样子,一一点头示意。 然后他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摆出一副不欲多谈的冷淡面孔,无声地拒绝了与这些人过多的交谈。 他的目光冷而淡地扫过宴客厅里的这些人,但却并没有在其中找到逢姳的身影。 逢时想起逢睢那时曾说:“一切的答案就在克洛诺斯的身上。” 如果她一直被藏在克洛诺斯的身边的话,那么他们大概也不会让她轻易出现在别人面前,也许他只有见到了克洛诺斯,才能找到逢姳。 静坐了一会,逢时借故起身,然后在女仆的目光中走向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他借着个人终端上逢睢发来的地图绕了一段路,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摄像头的位置。 有些避不开的摄像头,他就在镜头下不紧不慢地缓步前行,佯装出只是到外头透透气的模样,尽量不引起监控背后人工智能系统的怀疑。 很快,他就来到了克洛诺斯的卧房前。 屋内传来流畅的琴音,那乐声就像是一场大雨的前奏,滴滴答答地落进了逢时的耳朵里。 他在这悦耳的琴声中轻轻按下了那仿古的门把手,他控制着力度,几乎没让那门锁发出半点声响。 那屋里陶醉的乐声没停,逢时的呼吸却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真正的林上将正在赶来总长府的路上。 今日正点下班,林封尧从不爱在外逗留,总是第一时间就回家,但是今天,他却没有在推开门时,看见那个徘徊在玄关处静静等待着他的熟悉身影。 “逢时呢?”他问。 墨菲诚然道:“逢先生一早就去了星立医院,他说今天他想陪伴那位莫妮卡小姐久一点,所以会晚一点回家,定位上显示,逢先生一直都待在医院中,没有离开过。” 林封尧立刻给星历医院里一位较为熟悉的医生打了通电话,省略过那些无意义的问候和寒暄,他开门见山地问:“您现在在医院里吗?” “我今晚休息,不当值——怎么了?” “能帮我去莫妮卡的病房找一个人吗?”林封尧问。 “当然,”医生回答道,“我现在就联系今天当值的护士。” 医生并没有挂断与林上将的通话,紧接着转而拨通了医院的内部电话,林上将听见他与那头的人交流了几句。 两分钟后,他听见这位医生说:“ 抱歉林先生,她们说没有在莫妮卡小姐的病房内看见其他人,早晨有一位姓逢的先生到访过,但只在病房内待了两个小时左右就离开了。” 林上将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墨菲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先生?” “开启第二层‘保险’定位,然后准备一辆车,”林封尧说,“跟着定位地点,选择最迅捷的线路。” 墨菲立刻照做。 第二层‘保险’定位是在地球上替逢时医治那条残腿时,林封尧让林叔公装进他骨头里的一个小小的无害的定位器,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林上将也不想使用这种低劣的手段。 “先生,定位上显示,逢先生现在正在总长府中。” ☆、开枪
屋内欢快的钢琴曲演奏到了高潮,琴凳上端坐着的那个青年长身玉立,灵活而纤长的指头如雨点一般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贴身的定制西服衬的他像一位从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他弹着逢时听不懂的曲子,屋内飘着那缕熟悉的蔷薇香。 但逢时没看见逢姳,他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这个念头迫使他一步步地靠近克洛诺斯,他的脚步像猫一样轻,仿佛落地的不是他的脚掌,而是他的魂。 最终他在他身后不到半米处停下了,萦绕在鼻尖的蔷薇香越来越浓烈,那股熟悉的香气斩破了他的镇定,他颤抖着微微俯下身,然后认真又胆怯地嗅了一口克洛诺斯后颈上腺体所散发的气味。 难怪逢睢说……一切的真相就在克洛诺斯的身上。 他还以柏莎的名义保证,他一定会碰见她的。 逢时的目光微颤,强忍下那疾风骤雨般的失落与悲恸,体内似乎有一只凶兽嘶吼着要挣脱牢笼,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 这样的相遇……也能算得上重逢吗? 名为愤怒的情绪几乎要将他侵吞殆尽,那一瞬间,他恨毒了那位血缘上的冷血生父,也恨极了眼前这个光风霁月的青年人,恨到连逢睢欺骗他这件事,都变得举无轻重了。 逢时下意识点击了个人终端上的一个便捷按钮,草稿箱内的离婚协议便自动发送给了林封尧,随后他扣住了那只从袖口滑出来的精致小枪,下一刻,黑洞洞的枪口就抵住了克洛诺斯的腺体。 琴乐声戛然而止。 感觉到后颈上忽然一凉的克洛诺斯打了个激灵,扭头去看身后如幽灵般忽现的人,待瞧清了他的脸,克洛诺斯惊道:“林?” 在逢时掏出手|枪的同时,屋内的智能监控已经自动报警,墙壁内的嵌入式机器人穿墙而出。 然而,还不等它们的激光枪对准逢时,林封尧便带着墨菲推门而入。 “墨菲,阻止它们。”林封尧一面吩咐墨菲,一面靠近濒临失控的逢时与不知所措的克洛诺斯。 “不要过来!”逢时哑声喊道。 与此同时,护卫机器人们的激光枪停在了一个向下的角度上,发着蓝光的眼瞳也黯淡了不少。 墨菲接口道:“好的先生,我已屏蔽了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网络信号,它们暂时无法执行指令——但监控的警报信息无法追回,建议您在三分钟之内离开这里。” 林封尧看向这屋里另一个“自己”,缓缓走近他,低声诱哄道:“有什么事你跟我商量,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把枪放下,好吗?” 逢时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直勾勾地盯着克洛诺斯的后颈,心里的怒意越烧越烈,面上的情绪却越来越平静。 “对不起,我必须杀了他。” “这一枪下去,”林上将的声音沉了沉,“你将会被判处极刑……逢时,你非要这么伤我的心吗?” 逢时目光不移,沉默了半晌,才终于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林。”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对峙之时,克洛诺斯已经按下了藏在琴键背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开关,身后一墙的护卫机器人眼中蓝光一闪,又重新举起了激光枪。 只要逢时敢开枪,他一定会被身后的护卫机器人完整地切割成两段。 与此同时,总长府上的安保人员混杂着护卫机器人破门而入,达勒也紧随其后,他的目光在失措的克洛诺斯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又犀利地扫过了那两位真假难辨的“林封尧”。 “林将军,真让我失望阿,文明的人类都应该给自己饲养的宠物狗系上狗绳,我记得你为了给它上户口,还签了一份全责协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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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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