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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雪下得很大。 依然是那张桌子,桌子下生了个炭盆,炭中跳着红艳艳的火苗,扔进去一个花生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风笙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在看雪景,又像是在发呆。 “仙长,茶好像凉了,我帮您换一壶。” 何偃掺了一壶新茶,放在凌乱的桌面上,还不到一上午,桌上一堆碎屑——花生瓜子板栗松子的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这么多的。 “辛苦你了。”风笙看着那双收拾桌上残余的手,皮肤已经被冻得皲裂开了。 “你的手还好吗?” 何偃缩了缩手,“习惯了就好。” 风笙思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盒子,还有一副手套。 “这个是冻疮药,每天睡前涂一次。还有手套,不干活的时候,戴上可以保暖。” 何偃摇了摇头,没有收下。 “生病了却不医治,并非常人的行为,又或者……是‘它’让你这么做的?”风笙倒了一杯茶,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 何偃脸色一变。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风笙见他这副表情,疑惑道,“若是不方便,我去同你们掌柜的说说,让他给你请个大夫,你这冻疮,再拖下去,手就保不住了……” 风笙这番话,让何偃有些拿不准。难道他真的以为是店掌柜苛刻,不肯给自己看病? 还是在试探,摩络诃有没有和他在一起? “不麻烦仙长了。”何偃感激地收起冻疮药和手套,又说,“仙长今晚可有空?作为回礼,我想请您吃饭。” “好啊。”风笙爽快答应。 空无一人的后院。 何偃正在劈柴,手臂下钻出一只湿漉漉的蛸足,他慌忙把蛸足塞了回去,低声道:“你干什么!” 摩络诃的声音近在耳边,“抱歉,我一看到他就容易激动。” 想当初他和风笙斗得死去活来,从昆仑极地一直打到赤水大漠,摩络诃也曾把他当做唯一的对手,只可惜身为神界的帝君,太容易相信别人,稍微一骗就中招,心态也不好,不过是弄死了他十万军队,这人就疯了。摩络诃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手下留情,不仅没杀他,最后还放了他一马,否则这只鹓雏早被他拖到海底,关到天荒地老。 没意思,好不容易醒来遇到一个能与他正面抗衡的对手也被他整得精神错乱,一点都不好玩,虽然后来风笙涅槃了,但他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于是他把真身留给神界,让何偃带他的魂魄离开。 九百年过去,那只鹓雏再次出现,世上可没那么多巧合的事,一定是发现了他,要找他报仇呢。若是放在以前,他会留着风笙的命慢慢玩,但何偃是属于他的祭品,除了他,没有谁可以动。所以,他必须杀了这只鹓雏,永绝后患。 “今天是个好机会,只要鹓雏一死,世上就再也没有人发现我们。” 劈柴的斧头用力将一根木头砍成两截后,何偃坐在地上,掏出风笙送给他的药,面色犹豫,“可是……我觉得他不想杀我,有谁会杀人之前给对方送冻疮药和手套?” “说你傻还真傻啊,那些东西很值钱吗?”摩络诃讥笑道,“趁他还没下手,先发制人才是上策。难不成……你想看着我死在他手里?” “当然不是!”何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摩络诃保证过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并且说到做到,何偃对此毫不怀疑。 摩络诃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那些威胁,即使这种威胁有时不一定存在。 一只蛸足又探了出来,安抚似的摸了一下何偃的头,“这事你别管,就当睡一觉,醒来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 傍晚,黄花镇外的一处僻静酒肆,风笙应约而来。 雪已停。 何偃邀他进屋内,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 “餐食简陋,还望仙长见谅。” “准备得很丰盛,让你破费了。” 二人落座后,何偃给风笙倒了一杯酒,酒香浓烈,闻之欲醉。 何偃端起酒杯道,“这杯酒,谢过仙长救命之恩。在下先干为敬,仙长请随意。” 说罢一饮而尽。 风笙见他喝得没有一丝犹豫,也饮下了面前的半杯酒,“我酒量不太好,见笑了。” 何偃陪着他笑,“这凡间的酒,怕是入不了仙长的眼吧。” 还是在防着他,真可笑。 此时的何偃,正是由摩络诃主导,这间酒肆,也是他提前布置好的,风笙绝对走不出去。 寒暄了几句,两人开始用饭。 摩络诃拿起一只勺子,舀面前的菜,看上去有些吃力。 风笙不禁问,“你怎么用勺子夹菜?” 摩络诃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不会用筷子。” “……”风笙看着他手里什么也舀不起来的勺子,忍不住起身走了过去。 “用食指和中指动……”风笙拿了一双筷子放在他手里,“不难的,你试试。” 摩络诃僵硬地看着手里的两根的细长木头,没有动作,筷子失重从手中掉了下去。 风笙掩嘴一笑,“不是吧,这么简单你都学不会?” 摩络诃眼角一抽,对方那副表情,是在嘲笑他吗。 他一个嚼骨饮血的妖神为什么要学用筷子?装腔作势的人才需要这种东西! 身下的蛸足蠢蠢欲动,被摩络诃一把塞了回去。 冷静,冷静,他现在是何偃,不能冲动。 他拾起掉在地上的筷子,看了一眼风笙的动作,两根手指托住筷子,可手指像是不听使唤,筷子又掉了下去。摩络诃以前没少用过人类的形态,但他的手从来都是用来拿刀剑斩敌人的,像今天这样用来进食还是头一遭。 “那个……”风笙正要提点,被摩络诃恼羞成怒地回绝:“我自己来!” 风笙咽回了要说的话,“好吧,你自己慢慢来。” 一张桌子,气氛莫名诡异。风笙在气定神闲地吃饭,摩络诃在气急败坏地学用筷子。 烛火燃半,摩络诃在失败了多次后,终于掌握了诀窍,他夹起盘子里的一块红烧肉,精准地丢入风笙的碗中。 “我学会了。” 风笙抬头看了他一眼,无言,学会这个也没什么好炫耀的。 “你怎么不吃啊?我从来不给别人夹菜,你是第一个。” “……” 别以为他没看见,那双筷子不知道掉在地上多少次了。 “掉在地上的不能吃。” “哼,你们这些住天上的神仙就是矫情。”摩络诃从筷笼里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又重新夹了一块肉放到碗中。 “快吃啊。” 风笙犹豫地看着碗里的食物。 “怎么不吃?是……嫌我脏吗?”摩络诃似笑非笑。 “啊,不是。” 他这么犹豫不定,是因为耳朵里有另一个声音——别吃,别吃,有毒,吃下去你就完了…… 这声音,和当初在碧波潭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在初次见到何偃的时候,这个声音让风笙杀死他,风笙没有动手。 现在,这个声音又让不要吃碗里的食物。 到底是谁在说话?风笙的身边现在没有其他人,要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只有…… 难道是眼中的那只渐耳? 渐耳是灵体,也许是预感到了更严重的威胁,所以要提醒他。 这只渐耳,是善是恶尚不能确定,但趋利避害是本能,面对共同的危险,渐耳应该不会骗他。 不过,计划不能停止。 他无视了渐耳的声音,缓缓夹起那块肉,咬了一口,随即双目瞬间震颤,全身僵硬如石,像是生命停止了一般。 是水毒。 这个“何偃”果然是海妖神。 “好吃吗?” 看着风笙又是憎恨又是悔悟的眼神,摩络诃心满意足地露出蛸足,得逞地笑着。 “……”风笙眼前逐渐模糊,无力地倒了下去,恍惚间,感觉到摩络诃将他抱了起来,向屋外走去。 “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还是那么蠢啊。” 摩络诃离开酒肆后,此地瞬间开始降下暴雨,直到寻不到半分有人来过的踪迹。
第35章 摩络诃(三) 风笙睁开沉重的眼皮,一片昏暗,他翻身从地上坐起,检查自己的身体。还好,还能调动凤焰,只是暂时被水毒牵制,法力恢复得很慢。 在得知摩络诃会对他用水毒时,他就留了一手,只是嘴唇碰到一点,没有咽下去,所以这水毒对他来说并没有太严重。而凤焰暂不能使用,因为摩络诃知道凤焰是他保命的底牌,不可轻易泄露。 空气潮湿冰冷,风笙朝四周看了看,应该是在一个山洞中。一步步往前走去,地上不知长着什么植物,踩上去很黏糊。 还没走几步,一道人影鬼魅地出现在他身后,“你终于醒了。” 风笙转过身,脸色平静,“摩络诃,好久不见。” 摩络诃歪了歪头,打量了他一番,“沉稳不惊,不愧是鹓雏帝君。不过你现在自身难保,再沉稳也没什么用,这里被我下了百年禁制,你出不去的。” “你想同我在这里待上百年?”风笙疑惑地问。 “当然不是,谁会想要跟你在这待一百年啊!”摩络诃哈哈大笑,湿润的蛸足勾住了风笙的手臂,将他扯了过来,“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 风笙漠然地和他对视,“你想殺了我。” “再猜。” 蛸足卷起,从风笙的耳畔撩起一缕红发,冰冷湿滑的触感让风笙感到一丝恶寒。 “又或者,是想折磨我?” “很接近了。” 蛸足卷住了风笙的腰腹,猛地用力朝石壁一撞,洞穴震动,发出剧烈的声响,石壁哗啦哗啦地碎裂,碎石掉落一地。这还没结束,摩络诃再次把他举起来,也不管风笙是否清醒,又进行了同样的撞击。 一次,又一次……整个石洞被撞得看不清原来的形貌。 猛烈的撞击让五脏六腑在身体里互相挤压,苦不堪言,风笙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面色痛苦。 难怪要给他下水毒,现在的他确实毫无还手之力啊。 当年攻打神界,摩络诃就是这样,把一个个神族的将士、百姓拍打、捏成肉沫,铺成通往神界的尸骨血途。 不知过了多久,蛸足放开了对他的禁锢,风笙吐出一口血,蹒跚地从地上站起来。 “仅此而已?这不是你的实力。”风笙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说不出的不屑。 摩络诃笑得肆意,“我就喜欢这么玩。”说罢,放出其余几只蛸足,分别卷住了风笙的四肢,悬到半空,手腕脚腕四处被割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水毒从蛸足的吸盘输进血液中,残酷的毒液如获新生,在血液中横冲直撞,蚕食风笙仅存的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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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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