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柔弱之物竟也能有这样的奇用,叶与侧目瞥向藤棍飞来的方向松了口气。 海萍的手微微发颤,她同陆忆寒一道置身于火海,目及之处的林木通通燃起了火,没有半棵好树可供折枝,地上更没有干枯枝条供他们捡。 海萍只觉得自己身在熔炉,从头到脚都是滚烫的,她用手背抹去了额前的汗珠,却见手背上一层漆黑的木灰,心生一计。 她从兜里掏出一整瓶补灵的丹药,吨吨下肚,二指相并,在滔滔烈火中引藤,一条不够结实,继而她翻手加注灵气又引了数十条细藤缠成一根藤棍。 她步伐虚浮,眼前有些许模糊,想再引藤听风也无余力了,她扭头望向陆忆寒:“陆道友,可否借你的剑气替我的藤棍引路?” 陆忆寒心中焦灼,忧心叶与的境况却又闯不进火海,闻此连连应下。 他抄起白雪,阖眸立剑探知着空缺的两个方位,猛然挥去一道凌冽霸道的剑气,海萍随后用尽全力将藤棍掷去,穿过了火海。 陆忆寒正欲问她,再催一根藤棍还需多久,海萍却当着他的面散了架般地躺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道:“不、我不行了、累死我了……” 陆忆寒看见手中的白雪又闪烁着微光,他急急用袖袍将光芒遮掩下去。 且先不说白雪作为叶与的本命剑,遭了异火的侵染后叶与是否会受重创,就算白雪能毫发无损回到叶与手中,他也不知这剑在师父手中完全催动会发生什么。 他透过火海,仿佛望见了叶与那孤注一掷的背影,黑袍猎猎,如瀑的长发散开来。他怀中的白雪闪烁得更为耀眼,任凭陆忆寒再怎么捂也掩不住光。 叶与究竟在剑中封了什么? 陆忆寒眼中映着熊熊火光,咬紧后槽牙,扬起白雪三步并两步冲进了火中。 …… 叶与在周身撑起一层层护体,一息间就被异火灼破,他只好踩上布阵所用的木枝上,翻身横跃躲开海裕山的招数。 东南角是唯一的缺口,不过片刻,这半成的阵法就会从东南角开始破溃,被异火吞噬。 “哈哈哈哈哈!不自量力!”海裕山在阵内行动自如,从那唯一的缺角弹出一束火鞭,喉中爆发出狂妄的厉笑,道:“阵破!!!” 叶与堵在那处,作势欲徒手接下这一鞭。 霎时蓝光冲上云霄,翻腾的热浪停在了面前不足两寸处,一抹熟悉剑影闪过,叶与瞳目微缩,心中的骇然远大过这逼人绝境的蓝焰。 陆忆寒将自己的灵灌入白雪中飞速穿过了火海,坎火长啸着铺天盖地将吞噬着他身上的每一寸,就算那身不菲的衣袍再能折腾,顷刻间也被火焰嚼碎了化作灰飞。他能感觉到白雪的剑柄向他手心传来的炙热感,仿佛自己此刻握着一团火。 师父催不得白雪,那便由他亲自来催! “阵成!!!”陆忆寒喝道,将手中白雪贯入东南角,他上身的衣袍烧得只剩一圈领子,灰头土脸的模样比远处被五花大绑的秃瓢还要狼狈,一袭白衣成了碎花布条挂在身上,胸肩背腹都有大小各异的烫伤。 陆忆寒眯着眼睛,只见阵中旋起一轮飓风,滔天的坎火卷入其中犹如火龙现世,伴随着一声嘶鸣巨吼,周身那股置身熔炉的灼热感消散。 他缩着脑袋死死闭上双眼,忽觉手背上落下一滴剔透的温热,密布的阴云积聚,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凉雨,浇熄了匍匐在地的残存火光。 海萍被这刺骨的阴雨泼醒,缓缓起身,不禁打了个寒碜。她匆匆向前奔去,见那阵外一人失魂落魄跪坐在地,一人呆愣痴傻茫然望天。 海裕山大字型仰躺于阵内,身上的肉迅速垮塌,眼眶深陷,他身旁有团蓝色的小火苗瑟缩着忽明忽灭,不过片刻就隐入了天地间。 他见海萍款步朝自己走来,狞笑道:“萍儿,大义灭亲的滋味如何?” 海萍皱眉,颤着声音逼问道:“不是您说要济世要为天下人修得大道吗?又为何要同魔修为伍?!” “济世?我修行时不见世人济我,被关入天衍宗时亦不见世人济我!他们待我不公,我为何要济这个狗屁的世!咳、咳咳、咳……”海裕山气上心头愈发激动,“……若不是你跟你娘一直拖累我,我又岂会是今天这般田地!” “……拖累?”海萍脑中仿佛有一根弦崩断,她怒不可遏地斥问道:“我跟我娘是拖累?” 她气得笑出声,攥紧双拳俯视着这个自视甚高的散修道:“对,我娘当了随身之物,医好你是在拖累你;我跟我娘在环青村候你半生光阴是在拖累你;你遣人要走我娘那只镯子是在拖累你;任你带走了家中营生的鸡亦是在拖累你!” 她归家第一日还曾嬉笑着问满山红,若是再能见着父亲,最想对他说些什么,现下看来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海萍冲着他吼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 这一吼,声振林木,将那师徒二人从幻梦中拽了出来,叶与面上挂着水珠,随意抹了两把,偏过头打量着陆忆寒那身清凉的衣裳。 海裕山忽然开始抽搐,关节折成了非人的角度,海萍一哽,倒退半步,回身问道:“叶前辈!这是……” “是血海门的秘术。”一道男声自楼顶传来。 那人身形似是青年,罗刹面具掩面,却能透过面具看到那对波澜不惊的凤眸,可这双眼在瞥见叶与师徒二人的瞬间却猛然将目光弹开。 他抬手,看向自己腕心那块闪烁着血色红光的蛇形印纹,又望向楼下那半死不活的人形药鼎,最终还是朝海裕山嘴里掷去一粒青丹,海裕山的四肢这才不再扭曲,但还是痛得昏死了过去。 “敢问阁下是何许人也,喂给他吃了什么!”叶与匆匆赶至海裕山身侧却还是晚了一步,抬头与来人对上视线。 那鬼面人却只答:“身中血海门的秘术还强行炼化异火,阎王本该收他一命。我看他于你们还有些用处,喂的是秘术的解药。”他又瞥了眼地上瘦削的骨架,“不过他虽死不了,却也活不久。” “你怎么会有解药,为什么帮我们!”陆忆寒总觉得这身形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日行一善。”说罢,那鬼面人匿了身形,消失在风中。
第39章 小木 作为天玄派掌门唯一亲传,黄梅梅在洛书局独占一所偏院,除了一间卧房还空有一间书房,门前栽了三两株翠竹,在艳阳下摇影婆娑。 黄梅梅将吃食放在脚下,轻叩着书房的房门,可里头毫无动静。 “小木?”黄梅梅又敲了敲门,仍是没有回应。 她叹了口气,那家伙恐怕又睡着了。 自从半年前她下山游历顺路将小木从牙子手中救下来,这个家伙就像刚出壳的呆头鹅一样,自己走到哪他便跟到哪。 看他模样可怜,连话也说不清楚,不知如何独活下去,就任由他跟着了,平日买吃食也加带了一份小木的。 小木这名还是自己随口胡诌的,那日见他嘴里嘟囔不出半句话,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又只会木讷地摇头,索性叫他小木了。 原本近日回门派是打算把他撂在山脚下一户人家的,可他却偏偏不愿好生待着,一路跟到了门派,结果被守卫弟子拦在外头,两天两夜不吃不喝饿昏过去。 黄梅梅奈何不了他,就将书房收拾出来供他住了。除了掌门不满他的存在之外,门派其他师弟师妹对这呆头呆脑的外人却亲近得很,闹得小木好几天都没敢再出门。 她将额头抵在门前,半个身子伏在门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门,试图将小木吵醒。 “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的东西全都吃掉了——” 黄梅梅倚的那扇门忽地向前移,慌乱中没能站住脚,一头向前栽去。 里头那人眼疾手快环过她的腋下,将这投怀送抱的人儿箍在了身前。 黄梅梅扑进了满是皂角香气的怀中,耳根发烫,抬头便对上了那双笑意盈盈的凤眸,他朗笑着唤道:“梅梅。” “我、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她浑身不自在,试图从小木怀里挣出去,哪知这高她一头的青年气力这般大,自己竟是撼动不了分毫。 小木垂着脑袋,靠在了黄梅梅颈侧,软绵委声道:“梅梅,松了。” “什、什么松了?”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让她乱了心神。 小木这才放开了她,抬起攥着条白绸的右手,将腕侧递上前去。 黄梅梅见他腕心又多了几道抓痕,立马换了副严肃面孔,她抽过白绸,便是眼皮也不抬,絮絮不休斥道:“是不是又挠了?跟你讲了,越是痒越不能挠,什么松了,我看就是你自己拆的。”语毕,一个可爱的白绸大蝴蝶结又重新系在了他腕上。 小木乖乖地任凭她差遣,抿唇含笑,将黄梅梅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哪还有痴傻模样。黄梅梅见他不吱声,仰头又剜了他一眼,小木连忙冲她憨笑起来。 “待你恢复记忆了,我便送你回家,那时你若再不听劝可就没人管你了。” 小木愣了半晌,扶着门框杵在原地,直到黄梅梅拎起吃食同他擦身而过,这才如梦方醒般跟了进去。 …… 陆忆寒本以为用自己的灵催动白雪,叶与便相安无事,却漏算了启动阵法仍需叶与捏诀起灵。 叶与强撑着向天衍宗送去了传讯符,这才安心倒了下去。 海萍替他瞧了瞧,没什么大碍,只是气息紊乱,至于为什么晕了过去,她一个外门弟子也如雾里看花,不知其然。 “我医术浅薄,不如陆道友将叶前辈带去给贵派的医修好生看看。”海萍不敢妄下定论,将叶与扶到陆忆寒背上。 “我知晓我师父有旧疾,平日里一直在服用我蔡师伯的方子,可我这师伯素爱游历,自我入门起便从未见过其人。”陆忆寒仍弓着腰,却不知该将手搭在叶与身上何处。 海萍实在看不下陆忆寒那幅畏首畏尾的模样,拽着他的袖子扶在了叶与的腿根,这才将他背了起来。闻言,她极力回想着,又问:“你那位蔡师叔可是百草居的蔡百晟前辈?” 陆忆寒颔首。 “过几日便是医修云集的圣手大比,我记得每逢大比,蔡前辈都会在场,今年的大比在药王谷举行,反正我也会参比,不如陆道友等我这两日安顿好家母,我领你们一同前去碰碰运气。”说罢,她又头疼起来,“我爹倒是爽快,一招呼,把家里的鸡全都炼成灰了,也不知我娘日后该靠什么营生。” 海萍看着身后被一众天衍宗弟子押走的海裕山,面上虽有动容,却不动身,觑上片刻,扭头背身离去。 …… “娘!你哪来这么多钱!” 海萍攥着半人高的大麻袋,探进去半个身子,捞起一大把下品灵石。虽说一百块下品灵石只能抵一块中品灵石,但这一麻袋的灵石,少说也有五六百块了,是寻常外门弟子四五年的开销,放在人间那更是不得了,顶得上一家三口下半辈子的全部伙食费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